1416年端午，北京城外，明成祖朱棣率群臣举行射柳。众人纵马张弓，场面颇为热烈，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也在其中。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带有礼仪性质的骑射活动，竟成了朱棣判断纪纲野心的一面镜子。
射柳并非普通比箭。骑手要在奔驰中射中柳树被削开的白痕，还要接住落下的枝条，既考验骑术，也考验臂力。纪纲自恃武艺不弱，却提前安排亲信庞瑛配合自己。
纪纲对庞瑛说：“我若射偏，你只管折断柳枝，众人自然明白该怎么做。”比赛开始后，纪纲果然没有射中，庞瑛却抢先折柳，周围官员见锦衣卫权势正盛，纷纷出声道贺。
这场假戏，像极了赵高当年安排的“指鹿为马”。不同之处在于，朱棣并不是秦二世。皇帝虽未站在近处，场上的每个细节却很快传入耳中。群臣的附和，也让朱棣看清了纪纲在朝中的影响力。
纪纲的胆量，并非突然膨胀。靖难之役期间，他原是北平附近的地方人物。建文二年，也就是1400年，他竟在战事紧张之际拦住朱棣的马匹，请求投效。朱棣没有当场发怒，反而让他展示骑射本领。
纪纲善于骑射，更懂得察言观色。这样的本事，在战场上未必决定胜负，在权力中枢却极为有用。他不需要冲锋陷阵，只要猜中朱棣的心思，便能替皇帝处理那些不便亲自出面的事情。
朱棣夺取南京、登上帝位后，重新重用锦衣卫。建文四年，即1402年，纪纲凭借靖难功劳成为锦衣卫的重要人物，后来升任指挥使。这个位置给了他极大的便利：侦缉、逮捕、审讯，往往可以绕开常规司法机构。
权力一旦缺少约束，便很容易从办案变成敛财。纪纲不仅搜集官员言行，还利用案件索取财物。有些人被押入牢狱后，他先假意许诺求情，待钱财到手，再翻脸定罪。史料对其贪暴行为多有记载，足见当时锦衣卫在民间造成的压力。
他对朝廷重臣也毫不客气。永乐年间，功臣薛禄与纪纲发生冲突，纪纲竟持武器击伤薛禄，使这位靖难功臣险些丧命。薛禄战功显赫，却在纪纲面前选择忍让，这件事很能说明纪纲当时的气焰。
更让朱棣难以容忍的，是纪纲竟敢在选取宫人时动手脚。徐皇后去世后，宫中需要补充人员，相关事务由纪纲经手。纪纲见到姿色出众者，私自扣留，不愿全部送入宫中。皇帝的差事，他也敢从中截留，已经不是单纯的贪婪，而是在试探皇权底线。
纪纲还卷入太子之争。朱棣的长子朱高炽是皇太子，次子朱高煦却深受宠信。纪纲担心朱高炽将来即位后清算自己，便暗中靠向朱高煦。解缙因反对更换太子而获罪，长期被关押，最后死于狱中，纪纲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真正让朱棣开始警觉的，是监察御史周新的死。周新任浙江按察使时，曾拘捕一名借查案之名索贿的锦衣卫人员。纪纲因此怀恨，向朱棣进言诬陷。周新被押解进京，尚未充分申辩便被处死。
事后查明，周新任官清正，在浙江颇有声望。朱棣得知真相后十分后悔，也由此意识到，纪纲已经不再只是替皇帝办事的刀，而是在借这把刀为自己谋利。
此后，朱棣开始暗中查探。纪纲家中藏有巨额财物，还豢养私兵，甚至收集兵器。一次宴饮中，他穿上亲王规格的服饰，让身边人向自己称贺。这样的举动，即便只是炫耀，也足以触碰谋逆嫌疑。
端午射柳时的那场闹剧，成了又一个信号。纪纲想看群臣是否畏惧自己，结果确实看到了满堂附和。可他没有意识到，皇帝也在看他。一个臣子若能让百官不辨是非，便已经形成了足以威胁皇权的力量。
1416年，朱棣以谋反罪迅速逮捕纪纲及其党羽。纪纲被处以极刑，家属也受到牵连。曾经替皇帝震慑百官的锦衣卫指挥使，最终没能逃出自己织成的权力罗网。眀朝没有给他留下体面的退路，只有一份迟来的罪状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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