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面对女儿残障:亚斯米娜的日常抗争,10月6日是法国全国照护者日。38岁的亚斯米娜分享了她照顾5岁重度残障女儿阿梅尔的日常生活。自从阿梅尔早产以来,亚斯米娜的每一天都充满了警觉和细致的照料,她甚至学会了解读女儿最细微的动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亚斯米娜从未真正入睡。她和三个女儿挤在一间14平方米的卧室里,时刻关注着每一次呼吸。在克雷泰伊的公寓中,真正的安眠似乎成了奢望。“我能辨认每个女儿的呼吸声。”这位38岁的母亲说道。大女儿扎赫拉、重度残障的阿梅尔和小女儿阿莉娅,让她每晚都在维系家庭的脆弱平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梅尔吃的食物都得打成泥。她不会咀嚼,只能直接吞咽。”亚斯米娜解释道。她已成为判断食物颗粒粗细的专家,只需一眼便能判断果泥是否适合吞咽,是否会引发误吸。两个孩子需要不同的食谱和食物质地。“我一只胳膊照顾一个。”她一边说,一边模仿同时喂食阿梅尔和阿莉娅的动作。13时30分,她再次送扎赫拉回学校,16时30分再接回。期间,她还要不断把两辆婴儿车搬上搬下。

亚斯米娜身穿运动服,头发紧贴头皮,脸上没有一丝妆容,疲惫尽显。她还患有1型糖尿病,左肩长期受腱鞘炎困扰,疼痛时常让她皱眉。这只肩膀承受了数千升牛奶、成吨的瓶装水的重量,更重要的是,她曾用它抱起自己的孩子们。亚斯米娜的情况并不罕见。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局下属的研究、统计、评估与数据司的报告显示,在领取残障儿童教育津贴的家庭中,30%是单亲家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什么都要想,什么都要猜,什么都要提前预判”,5岁的阿梅尔仿佛处于两个年龄阶段之间。教育补偿需求评估指南中写道:“阿梅尔的身高和运动能力发展水平,相当于18个月大的儿童。”她难以保持平衡,随时可能摔倒。但更让亚斯米娜担心的,是女儿对疼痛的反应。2024年5月,阿梅尔肘部骨折时没有流下一滴泪,医生们对此难以置信。亚斯米娜必须时刻关注她。有一个星期天,阿梅尔的手指夹在书里,她一言不发,只有脸部微微抽紧。

“所以我必须高度警觉。”亚斯米娜说。圣莫里斯专门家庭接待中心的心理学家卡罗琳·博内指出,这种精神负担令人筋疲力尽。“面对这些孩子,你得把一切都想在前面,猜到一切,预判一切。照顾他们就像照顾一个始终无法获得自主能力的婴儿。必须不断替另一个人思考,这让人疲惫。”

重度多重残障人士教育与照护研究委员会的特教教师克里斯泰勒·罗热也认同这一判断。她指出,像亚斯米娜这样的母亲正濒临耗竭。“她们独自处理所有事情。残障带来的负担极其沉重,包括就诊、与照护机构签订服务协议,以及向省残障人士之家提交的大量材料。”在卧室里,阿梅尔常常寻找安静。她不主动索要拥抱,也很少和姐妹们玩耍,更喜欢独自待在旅行婴儿床里,摆弄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梅尔喜欢农场动物的叫声,却难以忍受过响的声音和闪烁的灯光。互动书亮起来时,她会把头转开;关掉后,她反而乐于翻阅书页。阿梅尔:早产带来的冲击,2021年9月26日,怀着第二个女儿、孕期5个月的亚斯米娜开始感到“头晕、恶心”。她被送往圣但尼的德拉封丹医院急诊室,医生诊断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20分钟后,我开始尖叫。”她回忆说。当时,她出现了类似宫缩的疼痛,胎儿心率开始下降。她和孩子都面临生命危险,必须立刻引产。

当时她孤身一人,来不及通知伴侣和家人。阿梅尔是重度早产儿,出生后立即被送进保温箱。“我只见了她两分钟。”亚斯米娜遗憾地说。她无法抱起女儿,只记得当时心里想:“她还没有发育完整,太早了。”阿梅尔出生时体重870克。“我受到极大冲击,只会不停地哭。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亚斯米娜说起这段经历时,仍然情绪激动。

由于附近没有床位,阿梅尔起初被转送到蓬西的新生儿科。从亚斯米娜当时与丈夫及两岁扎赫拉居住的斯坦前往那里,车程约45分钟。随后,阿梅尔被转至瓦兹河谷省的戈内斯,那里距离她家乘公交车只需30分钟。但照护状况发生了明显变化。“我每次去,都会听见她在尖叫。”亚斯米娜回忆说。阿梅尔似乎十分痛苦,始终感到饥饿,还因痛苦不断抓挠,颈部留下痕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些艰难时刻也让家庭成员之间逐渐疏离。孩子的父亲起初还会出现,后来却逐渐抽离,不再探望女儿。“我的前夫再也无法忍受听见婴儿哭喊。”亚斯米娜说。此后,她独自承担起照顾残障孩子的责任。博内指出,父亲的这种退出与一种明确的心理防御机制有关,即投射。“人们会寻找一个该被责怪的人,追问问题来自哪一方家庭。”她说。“在这一过程中,母亲往往成为最理想的目标。因为是她怀胎生下孩子,社会倾向于将矛头指向她。一些父亲便会想象,问题并不出在自己身上。他们说服自己与此无关,也就允许自己逃离。”

重新开始,阿梅尔5个半月大时终于回到家中,但重返斯坦的生活令亚斯米娜受到冲击。她觉得自己遭到医疗系统的遗弃。“他们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没有人向我提供帮助,只是告诉我,阿梅尔是重度早产儿。”回到家后,母女关系也很困难。阿梅尔从不主动索要拥抱,她在医院独自度过最初几个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此后,亚斯米娜的伴侣关系逐渐恶化,心理暴力继而发展为肢体暴力。2024年5月,家中发生意外,阿梅尔右肘骨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起事故,加上她所遭受的家庭暴力,促使亚斯米娜作出决定:离开丈夫。她带着3个女儿搬到克雷泰伊,住进母亲家中。“我们从零开始。”她说。这起事故也彻底改变了阿梅尔的处境。她终于在巴黎特鲁索医院接受治疗,医生发现,自她出生以来,她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持续随访。医生随后建议进行全面检查,包括脑部磁共振成像、骨骼断层扫描、血液检测和耳鼻喉科检查。亚斯米娜随即展开一场行政事务“马拉松”:她向省残障人士之家提交申请材料,并重新安排女儿的日常生活,包括心理治疗、物理治疗和定期医院检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亚斯米娜确信,自己离开施暴的伴侣后,女儿立刻开始进步:说出第一句话,迈出第一步。“她释放出来了。”她这样概括。博内在工作中也经常观察到类似变化。她指出,生活环境与康复训练同样重要:“残障儿童也可能发展得很好。如果环境积极、有支持,并且充满爱,就能看到许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