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砂锅从灶上下来的时候,手腕一沉。

锅底垫着湿抹布,热气从布缝里钻出来,扑在眼镜片上,眼前一下全白了。

我腾出右手把眼镜摘下来,夹在腋下,用脚尖把厨房门带上。

客厅里只开了餐桌上面那盏灯,沙发那一半是暗的。

周明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下巴上,一张脸青白青白的。

“吃饭了。”我说。

“嗯。”他没抬头,手指头还在屏幕上划。

小许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炒青菜,拖鞋踩在瓷砖上嗒嗒响。

“爸,汤我来端。”

“我端了,烫。”

圆圆已经坐在桌边了,两只手扒着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那口砂锅。

“爷爷,今天几块排骨?”

“你数数。”

她真伸出手指头,隔着锅盖一下一下地点。

“三块……四块……爷爷,我数不清。”

“那就多吃点。”

我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垫子是旧的,边角卷起来一块,是秀兰买的。

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茶杯,我每天早上泡茶用的。

杯口有一道细纹,去年冬天磕的,我用胶粘过,摸着有点刮手。

这只杯子是秀兰留下的。

她走那年,我把她所有东西都收了,衣服、鞋、梳子,都装了箱子。

就留下这一只杯子。

她喝茶浓,一杯水搁半杯茶叶,喝到嘴里苦得皱眉,她还说香。

“爸,您坐。”小许把米饭端上来,一碗一碗摆好,最后一碗放在我面前。

“都吃,都吃。”

周明这才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身上有股味,不是汗味,是那种汽油混着风的味。

我鼻子不太灵了,可这个味我闻得出来。

“今天开车了?”我问。

“没。”他拿起筷子,“地铁挤的。”

我没再问。

我今年六十七,退休七年了。

退休金一万九千八,今年调了一次,凑成两万一千。

这个数在我们这片儿算高的。老同事里没几个比得上。

秀兰在的时候,我们俩花不了多少。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老家那套两居室待了半年。

房子朝北,冬天冷,我关节疼,晚上得开着电热毯。

后来周明回来说,爸您搬过来吧,家里有暖气。

我说,那你们不方便。

他说,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就搬了。

搬过来第三个月,我开始给他们转钱。

那天晚上周明坐在我屋里,搓着手,说,爸,家里开销大,您看……

他没说完。我懂。

我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开始是八千。

后来圆圆上幼儿园,涨到一万二。

前年他们换了这套房,月供一万三,我又加到一万七。

我留四千。

四千块,买药,量血压,偶尔给圆圆买点零食。

够。

其实不够。

我吃的那个降压药不进医保,一盒三百多,一个月两盒。

还有血糖的,还有关节的。

我不敢算。

小许最近有点不一样。

她买菜开始记账。

一个小本子,蓝皮的,搁在冰箱顶上,我够不着的地方。

有天早上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桌边,对着那个本子按计算器。

按一下,停一下,又按一下。

她看见我,把本子合上了。

“爸,起这么早?”

“渴了。”

我端着水杯回屋,听见她在我背后把本子又翻开。

周明最近回来得晚。

以前九点,现在十一二点。

有回我起夜,听见门锁咔哒一声,然后是拖鞋轻轻踩过客厅的声音。

他连灯都不开。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卫生间里冲水,然后回屋。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七点出门,西装笔挺。

可他西装袖口那块,磨得发亮了。

有天我收拾屋子,从他衣柜底下翻出一样东西。

是个工牌,蓝带子的,照片上他笑得挺精神。

我拿着看了半天。

工牌上写着“周明”两个字,后面是职务。

我没放回去,我放在了他枕头底下。

他回来没提。

那天是五号。

上午我去银行转了钱,一万七,一分没少。

柜员是个小姑娘,认识我,每次都是她办。

“周叔,又给儿子转啊?”

“嗯。”

“您这退休金真高。”

我笑笑,没说话。

转完账,卡里还剩四千零几十块。

我拿了对账单,折起来塞进裤兜。

其实我兜里还有一张卡。

那张卡是秀兰留下的。

她走之前,把这张卡塞给我,说是她的私房钱。

她说,老周,这钱你留着,别给孩子。

卡里有十几万,是她攒了一辈子的。

这三年,我往里取了三万多。

每次取完我都想,下个月不取了,下个月不取了。

然后下个月又去取。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许给我盛了碗汤。

“爸,您喝汤。”

“好。”

汤有点咸,我没说。

圆圆在旁边扒饭,扒得满脸都是米粒。

小许拿纸巾给她擦,擦了两下,把纸巾团起来扔在桌上。

然后她说话了。

“爸,”她说,“以后您转一万一就行。”

我夹排骨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以后转一万一就行。”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家里够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松得我自己都听见了。

六千块。一个月六千块。

我脑子里马上算开了:降压药三百,血糖药二百,关节那个……

还有上个月欠老李的八百,说好这个月还的。

还有秀兰那张卡。

小许说转一万一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卡能缓一缓了。

我甚至有点想笑。

我正要开口说“行”。

周明把茶杯拍碎了。

真的拍碎了。

他一巴掌拍下去,那只青花瓷杯就散了架,茶水溅了一桌,碎瓷片崩到我手背上。

有一片扎进他手心里,血一下就冒出来了。

圆圆哇的一声哭了。

小许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道声。

“周明你干什么!”

周明没说话。他站着,手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掉在桌布上。

他脸色很难看,白里透青。

我看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只杯子是秀兰的。

碎片散在汤里,泡在茶水里的,有一片还带着那朵青花。

我伸手去捡,被小许按住了。

“爸您别动,我来。”

她拿扫帚,拿抹布,蹲在地上收拾。

圆圆还在哭。我把圆圆搂过来,拍她后背。

周明还是站着,像根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什么意思?”他冲小许说。

小许没抬头,继续擦桌子。

“我问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大了,“一万七不够,你嫌少是吧?”

“周明。”我说。

“爸您别管。”他眼睛红了,“她什么意思?她是嫌您给得少,还是嫌我没本事?”

小许这才站起来。

她手里攥着那块沾了血的抹布,攥得指节发白。

“我没嫌谁。”

“那你让他少转?”

“因为……”小许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因为爸的钱不够花。”

屋里静了一下。

周明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小许把那块抹布扔进水槽,转过身来。

“上个月我去银行,看见爸在柜台取钱。”她说,“取的是另一张卡。”

我心里一沉。

“那张卡,是妈留下的。”她说,“我认得那个卡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爸,您给我们的钱,您自己不够花,还要动妈的卡。”她眼圈红了,“您都六十七了。”

周明站在那里,手心的血还在滴。

他看着我的手,又看看地上的碎片。

“爸……”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哑了。

我没应。

“我……”他说了一个字,说不下去。

小许接着说:“我不是嫌钱少。我是想着,一万七减到一万一,爸一个月能多留六千。六千块,够爸吃药了。”

她说完,看了周明一眼。

“我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

周明没接这个话。

他慢慢坐下去,坐到椅子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过了半天,他说:“我上个月被裁了。”

这句话出来,小许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

“三月的事。”周明说,“公司在裁人,我们部门裁了七个。”

“那你每天……”

“跑网约车。”他说,“车是租的,一天一百二。跑到后半夜,能挣个三百来块。”

我看着他西装袖口那块发亮的地方。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穿着西装,是去开网约车。

“我本来想找到工作再跟你们说。”他说,“一直没找到。”

小许蹲下去,蹲在他旁边,想碰他的手,又不敢碰。

“那你每天几点回来?”

“十二点一点。”

“你吃饭了吗?”

周明没说话。

小许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筷子。

排骨在碗里,凉了。

那锅汤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在灯底下飘。

我想起秀兰临走前跟我说的。

她说,老周,你别把孩子惯坏了。

我当时点头,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小许给周明包了手。

伤口不深,不用缝,可她包得仔细,一圈一圈缠纱布。

圆圆不哭了,坐在旁边看,问爸爸疼不疼。

周明说,不疼。

后来他们俩坐在客厅说话,说到半夜。

我没出去,我躺在床上听着。

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小许哭了几回,周明说了几回“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周明没穿西装。

他穿了件旧夹克,说今天去一个朋友那儿,有个活。

小许说,路上买点吃的。

他说,好。

我把那张对账单从裤兜里掏出来,摊在桌上。

小许看见了。

“爸,以后就一万一。”她说。

我说:“八千。”

她愣了。

“八千。”我说,“你们俩先把这个坎过去。圆圆要上学,周明要找工作,钱留着。”

“爸……”

“那张卡我不用了。”我说,“秀兰的钱,我给圆圆留着。”

小许没说话。她走过来,把对账单叠好,塞回我手里。

“那您自己呢?”

“我有四千。”

“不够。”

“够。”

最后定了一万三。

小许说一万三,我说一万一,她说一万三。

我说,行。

那只青花瓷杯的碎片,我收在一个铁盒里。

盒子是秀兰装茶叶用的,铁的,上面印着牡丹。

我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去。

有一片太小了,捡不起来,我用湿纸巾粘的。

后来我去早市,花十五块钱买了个新杯子。

白瓷的,素净,没花。

我用新杯子泡茶,还是半杯茶叶。

有一天周明回来看见,说,爸,那杯子呢。

我说,碎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两天,他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个纸袋。

袋子里是一只青花瓷杯,跟原来那只一模一样的。

“我上网找的。”他说,“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厂出的。”

我拿起来看,杯口光溜溜的,没裂纹。

“多少钱?”

“不贵。”

我知道他在撒谎。那个厂早就不做了,这是老货。

我没戳破。

我把新杯子摆在桌上,倒了水。

水是热的,杯子是凉的,拿在手里正好。

圆圆放学回来,看见新杯子,说,爷爷这个好看。

我说,好看。

她说,那旧的呢。

我说,旧的收起来了。

她说,为什么要收起来。

我说,留着。

窗外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小许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周明在阳台打电话,听声音是找工作的事。

我把那只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后头又有点甜。

过了半个月,周明找着活了。

是个物流公司,管仓库,工资不高,可有五险一金。

他回来那天,脸上有点笑模样。

“爸,明天上班。”

“好。”

“就是远,得倒两趟地铁。”

“远点好,远点踏实。”

小许在厨房听见了,探出头来问:“真找着了?”

“真找着了。”

她没说话,可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吸了一下鼻子。

那天晚饭加了两个菜,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糖醋鱼。

圆圆吃得满嘴油,说爸爸以后天天上班吗。

周明说,天天上。

她说,那你还跑车吗。

他说,不跑了。

她说,那你晚上能给我讲故事吗。

他愣了一下,说,能。

我把那张秀兰的卡从抽屉里拿出来,搁在桌上。

小许看见了,没说话。

“这卡里的钱,”我说,“我给圆圆存着,等她上大学。”

“爸,那是妈给您的。”

“她给我,我给我孙女,一样的。”

小许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周明给我倒了杯茶,用的是那只新杯子。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是新的,杯子也是新的,可喝到嘴里,还是那个味。

第二天早上,我去早市买菜。

路过药店,进去量了个血压。

一百四,九十。偏高。

药师说,周叔,您这药得按时吃。

我说,吃着呢。

她说,那怎么还高。

我说,最近事多。

她说,什么事也没身体要紧。

我说,知道了。

出来的时候,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提着菜往回走,路过一个卖花的摊子。

摊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我站住看了两眼。

秀兰在的时候,家里养过一盆绿萝,养了七八年,爬了半面墙。

她走了以后,那盆花没人管,慢慢黄了,最后我搬过来的时候,扔了。

“大爷,买一盆?”

“多少钱?”

“十块。”

我掏了十块钱,把那盆绿萝拎回家。

放在阳台上,跟圆圆的小水壶搁一块儿。

圆圆回来看见,问,爷爷这是谁的花。

我说,咱家的。

她说,那谁浇。

我说,你浇。

她说,那我忘了怎么办。

我说,忘了就忘了,绿萝命硬。

她笑了,拿小水壶去接水。

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浇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底下。

楼下有人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远处有小孩在喊,听不清喊什么。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绿萝的叶子晃了晃。

我回屋,把那只青花瓷杯端起来。

杯子里是白开水,温的。

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杯子搁在桌上,太阳照过来,那朵青花上有一小块光。

我坐了一会儿,起来去厨房。

小许在切菜,见我进来,说,爸您歇着。

我说,我帮你择菜。

她说,不用。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我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择一把豆角。

豆角是早上买的,新鲜,一掐两头,丝儿就出来了。

小许在灶上忙活,油烟机嗡嗡响。

她突然说:“爸。”

“嗯。”

“谢谢您。”

我没抬头,继续择豆角。

“谢什么。”

“就是谢谢。”

我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没再说话,可我看见她切菜的刀慢了一下。

晚上周明回来,带了个西瓜。

圆圆高兴得直蹦,说爸爸买西瓜了。

周明说,今天发工资,第一个月,先买个西瓜。

小许说,工资还没捂热就花了。

他说,花了再挣。

她把西瓜接过去,拿到厨房切。

圆圆跟在后头,踮着脚看。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切瓜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周明坐过来,递给我一支烟。

我说,戒了。

他说,什么时候戒的。

我说,你妈走那年。

他把烟收回去,自己也没点。

“爸,”他说,“那杯子,我找了好几家店。”

“嗯。”

“网上也找了,后来在一个旧货市场找着的。”

“多少钱?”

“您别管了。”

“我问你多少钱。”

他顿了顿,说:“六百。”

我没说话。

六百。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千。

“贵了。”我说。

“不贵。”他说,“妈那只杯子,我小时候见过,就那个花色。”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下头,搓了搓手。

“那年我打碎过一个碗,妈没骂我。”他说,“她说,碎了就碎了,别扎着手。”

我没接话。

厨房里,小许把西瓜端出来,红瓤的,切成一牙一牙。

圆圆拿了一牙最大的,先递给我。

“爷爷先吃。”

“你吃。”

“奶奶说的,大的给长辈。”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沙瓤的,甜。

吃完西瓜,我去阳台收衣服。

衣服是下午晾的,晒了一天,干透了,有一股太阳味。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抱回屋里。

周明的衬衫,小许的裤子,圆圆的裙子,还有我自己的两件汗衫。

叠到周明那件衬衫的时候,我摸到袖口那块,还是有点发亮。

不过没关系,我想,洗洗还能穿。

我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

这个声音,跟那天晚上我听见的一样。

那时候他半夜回来,连灯都不开。

现在他回来了,坐在客厅里,跟圆圆讲故事。

讲的是三只小猪,讲到大灰狼吹房子。

圆圆说,爷爷你也来听。

我说,爷爷听过啦。

她说,那你再听一遍嘛。

我就坐过去,坐在沙发边上。

周明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说,这故事怎么这么长。

小许在厨房洗碗,喊了一声,别讲太晚,明天还上学。

圆圆说,再讲一个,就一个。

周明看了我一眼。

我说,就一个。

他接着讲。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阳台上那盆绿萝上。

叶子绿绿的,挺精神。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周明的声音,听着厨房的水声,听着楼下偶尔过的车声。

有点困。

我闭上眼睛,没睡着,就是歇一会儿。

心里头没什么事,挺空的,也挺静的。

像那只杯子,碎了,又粘起来,装水还是会漏一点。

可漏的那点,不碍事。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

天还没全亮,窗外灰蒙蒙的。

我烧了壶水,泡了杯茶。

新杯子,旧茶叶。

水一冲,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慢慢舒展开。

我端着杯子,坐在餐桌边上。

桌上空着,那只旧杯子的碎片在铁盒里,新杯子在我手里。

我喝了一口。

苦的。

又喝了一口。

这回,尝出点别的味来。

说不上甜,就是没那么苦了。

我把杯子搁下,站起来,去阳台看那盆绿萝。

有一片新叶子,刚展开,嫩嫩的,卷着边。

我拿小水壶给它浇了点水。

水渗进土里,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楼下有人在扫地,唰,唰,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挺踏实。

我站了一会儿,回屋。

小许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

周明在卫生间刮胡子,剃须刀嗡嗡响。

圆圆还在睡,屋里没动静。

我坐回桌边,端起杯子。

茶还温着。

我又喝了一口。

这日子,就这么过。

不咸不淡,不紧不慢。

挺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