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胡了
国庆假期已接近尾声。今天上午，同事老周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许广高速清远段，车龙一眼望不到头，导航地图上那条路线红得发紫。配文只有四个字：“又失算了。”
老周是个谨慎的人。他算过账：10月7日返程肯定堵，10月6日下午出发也悬，于是提前到10月5日早上八点从湛江出发。结果上了高速才发现，前后左右全是跟他想法一模一样的“聪明人”。原本六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十四个小时。
这不是老周一个人的遭遇。从10月4日开始，社交媒体上就充满了类似的吐槽：“堵车，还是堵车”“塞成腊肠”“全是提前返程的大聪明”。有网友自嘲：“我就是那个怕堵车的大聪明。”
一场“预判了你的预判”的集体困境
今年国庆最火的梗，莫过于“车车车聪明人车车车”。这个魔性热梗背后，是一个经典的博弈困局：每个人都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个体决策，但这些决策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却是对所有人都不利的结果。
你想着提前一天走能避开高峰，别人也这么想。你以为凌晨出发是少数派，结果凌晨三点的高速上全是“大聪明”。导航算法的普及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效应——当所有人都依赖同一套推荐系统来“最优出行”，系统给出的“最优解”就不再是最优的了。
交通运输部的数据印证了这种压力。10月5日，全国高速公路有36个路段易发拥堵，主要集中在江苏、安徽、浙江、湖北、湖南、四川和广东等省份。10月6日，这个数字上升到44个。许广高速清远浸潭南行路段，返程车辆排起长达10公里的缓行车龙，车辆缓慢通行近50分钟。
返程为什么越来越早？
今年的返程高峰确实比往年来得更早。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化是假期结构。今年中秋和国庆之间只隔了三个工作日，“请3休13”拼出了全年最长的出游窗口。携程数据显示，每10位游客中就有1位选择将中秋和国庆合并连休，近半数连休游客出游时长超过8天。
假期被拉长之后，游客的心态也跟着变了。以前七天假，路上两天，真正玩的时间只有三四天，大家只能扎堆在头尾赶路。现在十三天的窗口摆在那儿，真正会玩的人选择提前走、提前回，把中间最完整的时间留给目的地。
嘀嗒出行的数据还显示了一个有意思的变化：返程高峰日当天8:00到15:00出发的用户占比超过53.5%，明显高于去程高峰日同一时段的37.7%。这说明返程的人更倾向于上午和午后出发，主动避开晚高峰和夜间行车。
出行半径也在变长。中国移动梧桐数据分析发现，500公里以上的长线出行较去年同期增长11%，出游距离在1000公里以上的游客规模预计同比增长9%。长线游占比提升，意味着路上耗时更长，提前返程也就成了理性选择。
新能源车主的“加试题”
对于新能源车主来说，返程还有一道“加试题”。
交通运输部预测，假期首日新能源车流量达到约1780万辆次，约为平日的1.8倍。假期前两天，全国高速公路充电量达到5010.99万千瓦时，同比增长51.34%。充电量的增速远超车流量的增速。
10月5日，全国高速公路预计有30个服务区充电特别繁忙，主要集中在河北、湖南、山西等省份。充电高峰时段为10月5日的11时至21时，10月6日的10时至22时。
有车主在服务区取号排队，号码排到99号，等了五个多小时才充上电。G65包茂高速上，一辆新能源车电量仅剩1%，直接在充电桩附近“趴窝”，最后靠工作人员和热心车主推到桩前。
这不是简单的“充电桩不够”的问题。高速服务区的充电桩建设涉及用地审批、电力增容、投资回报周期等一系列复杂因素，很难在短期内追上新能源车保有量的增长速度。交通运输部今年已部署了移动充电设备、跨服务区涵洞引导等动态调配措施，但根本上的解决，需要常态化的基础设施投资，而不仅仅是节假日期间的应急调配。
避堵，光“提前”不够
如果你还在路上，或者准备返程，这几件事比“提前出发”更管用。
看实时路况，别只看导航的“推荐路线”。出发前通过导航、交警新媒体、高速情报板查看实时路况，如果拥堵严重，提前备好一至两条绕行路线，避开易堵区间。隧道群、长桥梁、互通路段是拥堵高发点位，尤其要留意。
返程别硬刚16时以后。10月6日至7日15时至20时最堵，进城方向车流集中。能提前半天走，就别挤晚高峰。高速免费到10月7日24时，按驶离出口时间算，别卡点——堵过头就先下再上，省得全程收费还堵心。
充电错峰，油车也别大意。新能源车主尽量避开11时至21时的充电高峰，优先选择大型服务区，若服务区入口拥堵，可驶出高速就近补给。油车同样要提前加满油，备足饮用水和干粮。连续开车不超4小时，困了进服务区，应急车道不能占。
出发前查车况。转向系统、制动装置、轮胎磨损、胎压、发动机有无漏水漏油，都过一遍。
堵车之外，值得想的事
每年国庆，堵车都会成为社交媒体上的“顶流话题”。段子固然好笑，但笑过之后，有些问题值得认真想一想。
高速免费通行政策自2012年实施以来，确实降低了自驾出行的直接成本。但免费政策的另一面，是把分散在全年的出行需求高度压缩到了七天窗口期内。公安部交管局的研判指出，珠三角、长三角、京津冀、成渝等重点城市群的高速公路在假期首尾两端迎来“潮汐式大交通流”，客货混行进一步加剧了拥堵风险。
有全国人大代表已提出将重大节假日免费改为年度固定里程免费的替代方案。从经济学角度看，这种思路更接近用“价格信号”来分散需求，而非用“行政窗口”来压缩需求。
但更根本的问题，或许是休假制度的刚性。全年长假屈指可数，带薪休假落实不到位，几亿人只能在同一个窗口期出行，路再宽也扛不住。这不是某一个政策能解决的，但至少值得被看见。
老周后来在朋友圈补了一句：“明年不抢跑了，错峰是假的，堵是真的。”底下有人回复：“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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