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双胞胎同嫁中国,3年后回娘家痛哭,妈妈吓坏,听完原因却十分安心

阮氏梅和阮氏兰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她们的母亲阮氏花差点摔了手里的搪瓷盆。

那是腊月的一个傍晚,越南芹苴市郊外的村子里,天还没黑透,但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泡。阮氏花正蹲在井边洗菜,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抬头看见两个身影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愣了两秒,然后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菜叶和水溅了一地。

“阿梅?阿兰?”

两个姑娘站在院子里,穿着一模一样的米色羽绒服,围着一样的红色围巾,头发都长长了,扎成低马尾。她们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高高大大的,背着大包小包,有点局促地站在院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阮氏花已经三年没见过两个女儿了。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了女儿们的脸——两个人都哭了。阿梅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阿兰把脸埋在围巾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阮氏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手拉住阿梅,一手拉住阿兰,把两个人往屋里拽,“进来,进来说。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他们——”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那两个男人。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两个男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那个高的低着头,那个壮的挠了挠后脑勺,谁也没敢说话。

阮氏花把两个女儿按在堂屋的竹椅上,蹲在她们面前,一手一个抓住她们的手腕。阿梅的手腕冰凉,阿兰的手腕在抖。

“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欺负了?是不是他们家对你不好?你跟我说,妈给你们做主。”

阿梅摇头。阿兰也摇头。两个人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竹椅扶手上。

阮氏花的脸色变了。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中介来村里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中国男人顾家,中国男人勤快,中国男人对老婆好。她那时候不敢信,但家里实在太穷了,她一个人种三亩薄田,养两个女儿,连学费都凑不齐。阿梅和阿兰初中没读完就帮她下地干活,两个姑娘晒得黑黢黢的,手上全是茧子。

中介拿照片来的时候,她看了那两个中国男人。一个叫阿强,广西的,家里种甘蔗,还有个妹妹。一个叫阿勇,跟阿强是同村,家里开小卖部,父母都健在。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得也土气。但中介说他们有地,有房,有拖拉机,年收入折合越南盾大概三四千万。阮氏花算了算,三四千万越南盾,在越南也算好人家了。

她问阿梅和阿兰愿不愿意。阿梅低着头没说话。阿兰看了看她姐,又看了看妈,说:“去。”

走的那天,阮氏花送她们到村口的汽车站。两个姑娘一人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两身换洗衣服和一本越汉词典。阿梅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圈红了。阿兰没回头,但肩膀在抖。汽车开走的时候,阮氏花蹲在路边哭了一场。

现在三年过去了。两个女儿回来了,在堂屋里哭成一团。

阮氏花站起来,转身瞪着院门口那两个男人。阿强和阿勇还站在那里,行李箱放在脚边,两个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们!”阮氏花指着他们,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声,“进来!”

阿强和阿勇对视了一眼,拖着行李箱进了院子。院子里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只黄狗趴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生人,又趴回去了。阿勇弯腰把院门关上,动作很轻。

“坐。”阮氏花指了指堂屋另一边的竹椅。

两个男人乖乖坐下来。阿强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阿勇挠了挠后脑勺,又挠了挠胳膊,浑身不自在。

阮氏花站在堂屋中间,看看两个女儿,又看看两个女婿,深吸了一口气。

“谁先说?”

阿梅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她的中文已经说得很好了,比三年前走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妈,我们……”

话还没说完,眼泪又下来了。

阿兰在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姐,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她吸了吸鼻子,接话:“妈,我们就是想你了。”

阮氏花愣了一下。

“就是想我了?”

两个女儿同时点头。阿梅把纸巾攥成一团:“三年没回来,我们想家。想妈。想村里的河。想院子里那棵芒果树。想隔壁阿婆的糯米饭。”

阮氏花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那你们哭什么?”

“因为……”阿兰的嘴唇抖了抖,“因为我们回来看到妈瘦了。头发白了。院子里的芒果树也枯了。我们就……忍不住。”

阮氏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瘦了吗?她没觉得。她每天照样下地,照样挑水,照样喂鸡。可能是瘦了。头发白了吗?她伸手摸了摸鬓角,摸到几根硬邦邦的白发。芒果树枯了吗?她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树。确实枯了半边,今年开春没发新芽。

她的眼睛也热了。

但她忍住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两个女婿。阿强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阿勇眼圈也红了,用手背使劲抹了一下脸。

“那你们呢?”阮氏花问他们,“你们哭什么?”

阿强抬起头,嗓子有点紧:“妈,我……我们没照顾好她们。她们想家,我们早就该带她们回来的。”

阿勇接话:“妈,都是我不好。阿兰跟我说了好几次想回来,我总说再等等,再等等。地里活忙,店里走不开。拖了三年才回来。”

阮氏花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一个低着头不敢看她,一个红着眼圈搓手。她想起三年前他们来接人的时候,也是这么局促,也是这么手足无措。那时候她心里打鼓,怕女儿嫁过去受苦。现在她心里更打鼓,怕女儿受了委屈不敢说。

“阿梅。”阮氏花叫大女儿,“你跟妈说实话。他们到底对你怎么样?”

阿梅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来。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角开始往上翘。

“妈,他对我好。”

“怎么个好法?”

阿梅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冬天手上长冻疮吗?在越南的时候,每年冬天都长,烂得流脓。到了中国第一年冬天,阿强给我买了一双手套,皮手套,里面是绒的。他说你干活的时候戴着,别冻着。我舍不得戴,他就生气,说手套买来就是戴的,不戴放着干嘛。”

她顿了一下。

“后来他每天早上把热水烧好,倒在盆里端到我面前,让我先泡手再干活。我说不用,他说你手都烂了还不用。他给我泡了整整一个冬天。第二年冬天,冻疮就没再犯。”

阮氏花听着,没说话。

阿兰在旁边接话:“妈,阿勇也是。我那时候听不懂中文,跟村里人说话说不明白,急得哭。阿勇就去镇上给我买了本中越对照词典,每天晚上教我认字。他一个初中没读完的人,自己先把词典背了一遍,然后再教我。”

她低头笑了一下:“他发音不准,教我教的也是错的。后来我去镇上买菜,跟人家说‘多少钱’,人家听不懂。我说了三遍,人家还是听不懂。最后我拿手机打出来,人家才明白。回来我跟阿勇说,你教的是错的。他挠挠头,说那咱俩一起学。”

阿勇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后来我普通话也考了二乙。”

阮氏花没听懂,但她看见阿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妈。”阿梅往前挪了挪椅子,握住阮氏花的手,“我们在那边,过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阿强家有三亩甘蔗地,去年又包了两亩,一年能挣五六万。我帮着种,帮着收,忙是忙,但能挣到钱。我们每个月给你寄的那点钱,都是从这里面出的。”

阿兰接话:“阿勇家的小卖部生意也不错。我在店里帮忙,现在村里人都认识我,叫我阿兰。没人叫我越南媳妇。”

阮氏花低头看着两个女儿的手。阿梅的手上还是有茧子,但比以前薄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没有泥。阿兰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银镯子,细细的,上面刻着花纹。

“那你们刚才哭什么?”阮氏花又问了一遍。

阿梅和阿兰对视了一眼。

“妈。”阿梅吸了吸鼻子,“我们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看到你的照片了。阿强手机里存着你的照片,是两年前村里人帮忙拍的。照片上你在田里插秧,腰弯得很低很低。我看了之后就忍不住了。”

阿兰接话:“我也是。我看到照片上妈的手,裂得全是口子。我就想起小时候,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还要做饭,还要给我们洗衣服。妈的手一到冬天就裂,裂得流血,用胶布缠着,缠了一层又一层。”

阿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妈,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说,以后别种那么多地了。我们给你寄的钱够花。你该歇歇了。”

阿兰也说:“妈,你看你,穿的衣服还是三年前的。我给你买了新棉袄,在箱子里。这次回来我们带了好多东西,有给你买的,有给隔壁阿婆带的。”

阮氏花看着两个女儿。她们的脸比以前白了,比以前胖了点,穿着干净整齐的羽绒服,头发梳得顺顺当当。她们的手上虽然还有茧子,但不再是那种被生活磨得皮开肉绽的茧子。她们的眼睛里有眼泪,但眼泪底下是亮的,是活的。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送她们走的那天。阿梅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圈红了。阿兰没回头,但肩膀在抖。那时候她蹲在路边哭,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可能见不着了。

现在两个女儿坐在她面前,哭着说想她,哭着让她别再种地了。

阮氏花站起来,走到两个女儿中间,一手揽住一个,把她们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她的眼睛也湿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行了。”她的声音有点哑,“行了,别哭了。回来了就好。”

她松开两个女儿,转身看了一眼那两个女婿。阿强和阿勇还坐在那里,一个低着头,一个红着眼圈。她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阿强。”

阿强站起来。

“你给阿梅买手套,我谢谢你。”阮氏花说,“但是你要记住,她是我女儿。她手上有茧子,我认了,那是她干活干的。但她心上有茧子,我不认。你要是让她心上长茧子,我饶不了你。”

阿强点头,点得很重。

“阿勇。”

阿勇也站起来。

“你教阿兰学中文,我谢谢你。”阮氏花看着他,“但你教错了不要紧,你俩一起学,这个态度好。你记住,阿兰从小就想读书,没读成。你要是能让她把想读的书读了,我谢谢你。你要是让她把想读的书忘了,我饶不了你。”

阿勇也点头,点得一样重。

阮氏花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都进来吧。饿了吧。我煮饭。”

那天晚上,阮氏花杀了家里那只最肥的鸡。阿梅和阿兰在厨房里帮忙,一个烧火,一个切菜。阿强和阿勇坐在堂屋里,把带来的行李箱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给阮氏花的新棉袄,给隔壁阿婆的补酒,给村里小孩的糖果。还有一台新的电饭煲,是阿强特意去县城买的,说越南这边煮饭方便。

阮氏花在灶台前炒菜,阿梅在旁边递酱油。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阿梅,你们在中国,过年怎么过的?”

阿梅把酱油瓶放下,笑了一下:“妈,中国过年可热闹了。年三十那天,阿强家贴对联,放鞭炮,一家人坐一起吃饭。我刚去的第一年,听不懂他们说话,就坐在那儿笑。阿强他妈给我夹菜,一直夹,我碗里堆得跟山一样。我吃不完,又不好意思剩,阿强就帮我吃。他撑得直打嗝。”

阮氏花也笑了。

“第二年我就听懂了。他们那边过年要包粽子,跟咱们越南的不一样,是长条的,里面放肉。我包不好,阿强他妈就教我。包了一下午,包了三十多个。晚上煮出来,阿强吃了五个,说好吃。其实我知道不好吃,糯米放多了,太黏。”

阿兰在旁边插嘴:“妈,阿勇家过年杀猪。我第一次看杀猪,吓哭了。阿勇他爸杀完猪,把猪血做成血肠,切了一盘端到我面前。我不敢吃,阿勇说好吃,你尝尝。我尝了一口,还挺香。后来我就学会了,今年过年我做的血肠,阿勇他爸说比他做的好吃。”

阮氏花听着,手里的锅铲没停。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但她嘴角是往上翘的。

“阿兰。”她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每年过年,妈给你们做的那道菜吗?”

阿兰想了想:“越南春卷。”

“对。”阮氏花把炒好的菜盛出来,“你们在中国过年,有没有做越南春卷?”

阿兰和阿梅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那今年过年,妈给你们做。”阮氏花把锅端到桌上,“你们回来住几天?”

阿梅看了一眼阿强。阿强正从堂屋往这边看,听见了,接话:“妈,我们待半个月。地里活已经安排好了,不着急回去。”

阿勇也说:“小卖部让我妈看着,没事。”

阮氏花点了点头。她把菜摆好,碗筷摆好,一家人坐下来。阿强和阿勇坐在桌子对面,两个女儿坐在两边,阮氏花坐在上首。桌上是一盘白切鸡,一碟青菜,一碗汤,还有阮氏花刚炒的肉。

阿强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他看着阮氏花,犹豫了一下。

“妈,我能不能说句话?”

阮氏花看着他。

“妈,我知道你担心阿梅。你担心了三年。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我就跟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去年阿梅生病,发高烧,四十度。村里卫生所看不了,我开拖拉机送她去镇上。镇上医院说可能是肺炎,让住院。我就在医院陪了她三天。三天没怎么合眼。她烧退了之后,跟我说想喝粥。我跑回家熬了粥,端到医院。她喝了两口,说想放点盐。我又跑回家拿盐。来回跑了四趟。”

他挠了挠头。

“后来她好了,跟我说,阿强你瘦了。我说没事。她就哭了。她哭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对她好。她是我老婆,我孩子的妈。她跟着我从越南到中国,离家几千里地,我要是对她不好,我算什么人。”

阮氏花听完,没说话。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吃饭。”她说。

那顿饭吃了很久。鸡骨头堆了一小堆,汤碗见了底。阿强吃了三碗饭,阿勇吃了两碗半。阮氏花看着他们吃,自己没吃多少,但一直在笑。

吃完饭,阿梅和阿兰帮着收拾碗筷。阿强和阿勇在堂屋里坐着,阿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看了看阮氏花,又塞回去了。阿勇在旁边偷笑。

阮氏花看见了,说:“想抽就抽,去院子里抽。”

两个男人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阮氏花听见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然后是两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见阿强笑了一声,阿勇也跟着笑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女婿。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大男人蹲在芒果树底下,一个抽烟,一个在剥橘子。阿勇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阿强一半,阿强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了句什么。阿勇又笑了。

阮氏花想起三年前他们来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也是这么蹲着,也是这么抽烟。那时候她心里全是怀疑,觉得这两个中国男人把她女儿带走了,带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女儿好,不知道女儿能不能适应,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们。

现在他们又蹲在这个院子里。还是抽烟,还是吃橘子,还是笑。但阮氏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可能是她看见阿梅哭的时候,阿强下意识地往她那边迈了半步。可能是阿兰说话的时候,阿勇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可能是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阮氏花转身回了堂屋。阿梅和阿兰已经把碗筷洗好了,坐在竹椅上说话。阿梅在教阿兰用手机视频,阿兰笨手笨脚地按来按去。

“妈。”阿梅看见她进来,抬起头,“你坐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阮氏花坐下来。阿梅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微信视频通话的界面。她点了一下,响了七八声,那边接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老太太的脸,花白的头发,圆脸,笑眯眯的。

“阿梅啊!”老太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广西口音,“你们到家啦?”

阿梅把手机转向阮氏花:“妈,这是阿强的妈妈。”

阮氏花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屏幕点了点头。

阿强的妈妈在那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亲家母!你好你好!我听阿梅说过你,说你一个人在家种地,辛苦得很。你身体好不好啊?”

阮氏花听不太懂,阿梅在旁边翻译。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越南话。阿梅翻过去,阿强的妈妈听了,又笑了:“她说让我放心,阿梅在这边好得很。我说那肯定的,阿梅是我闺女。”

阮氏花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一脸褶子的老太太。她不会说中国话,老太太不会说越南话,两个人隔着屏幕,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笑了。

阿梅在旁边说:“妈,阿强他妈妈对你可好了。我每次说想家,她就说,那你回去看看嘛。路费不够我给你拿。她每年过年都给你准备东西,让我寄回来。阿强家院子里那棵龙眼树,她每年都留一筐最好的,晒干了让我给你寄。我说不用,她说你一个人在越南,吃不到中国龙眼,寄点尝尝。”

阮氏花看着屏幕里的老太太。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蹲在路边哭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把女儿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了,送到一群陌生人手里去了。现在她知道了,那边也有一个妈,也在惦记着这边的女儿。

她对着屏幕竖了个大拇指。老太太看懂了,笑得更开心了,对着屏幕挥了挥手。

挂了视频,阮氏花坐在竹椅上,半天没说话。阿梅和阿兰在旁边看着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阮氏花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旧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她拿着布包走回来,坐在竹椅上,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打开。

里面是一对银镯子,细细的,旧旧的,刻着花纹。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阮氏花把镯子拿出来,一手一个,“我本来想,等你们嫁人的时候给你们。后来你们嫁得远,我没来得及给。”

她把镯子递给阿梅和阿兰。阿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阿兰拿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眼圈又红了。

“妈,你留着吧。”阿梅把镯子推回去,“你戴着,就当我们陪着你。”

阮氏花摇头:“我老了,戴这个不好看。你们戴着。以后你们生了女儿,再给她们。”

她顿了一下。

“阿梅,你在中国,要是想妈了,就看看这个镯子。阿兰也是。你们俩一人一个,戴在手上。不管离多远,妈都在。”

阿梅低下头,把镯子戴在手腕上。银色的镯子衬着她的小麦色皮肤,很好看。阿兰也戴上了,转了转手腕,对着灯光看了看。

阮氏花看着两个女儿戴着镯子的手腕,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都去睡吧。明天带你们去镇上赶集。买点好吃的。”

第二天早上,阮氏花起得很早。她烧了水,煮了粥,又把昨天剩的鸡热了热。阿梅和阿兰还在睡,两个女婿倒是起来了,阿强在院子里劈柴,阿勇在井边打水。

阮氏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强劈柴。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薄毛衣,一斧子下去,木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人。阿勇在旁边把劈好的柴码起来,码得整整齐齐。

阮氏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厨房盛粥。

阿梅和阿兰起来的时候,粥已经凉了又热了一遍。两个姑娘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妈在灶台前忙活,都笑了。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阮氏花把粥端到桌上,“快吃,吃完赶集。”

赶集是在镇上的市场。阮氏花带着两个女儿,两个女婿跟在后面拎东西。市场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小吃的,挤了一整条街。阮氏花走得快,阿梅和阿兰跟在后面,看见什么都想买。看见卖越南春卷皮的,阿梅停下来,说要买点回去做春卷。看见卖椰子糖的,阿兰停下来,说要买几包带回中国。

阿强和阿勇跟在后面,手里拎的东西越来越多。阿强拎着两袋春卷皮和一兜子青菜,阿勇拎着一包椰子糖和一串香蕉。两个人都没抱怨,阿强还抽空去买了四杯甘蔗汁,一人一杯递过去。

阮氏花接过甘蔗汁,喝了一口。凉的,甜的。

她看着两个女儿在前面挑挑拣拣,两个女婿在后面老老实实拎东西。阿梅挑了一顶遮阳帽,试了试,回头问阿强好不好看。阿强点头,说好看。阿兰挑了一双拖鞋,阿勇说这个颜色不耐脏,换个深色的。阿兰瞪了他一眼,还是换了深色的。

阮氏花站在摊位旁边,看着他们。市场里人来人往,卖东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她觉得周围安静得很,就听见两个女儿的笑声,和两个女婿低声说话的声音。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阿梅和阿兰还小,她也是这样带她们赶集。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看见糖葫芦就走不动道。她买一根,两个人分着吃。现在她们长大了,嫁人了,回来了。还是手拉着手,还是看见什么都想买。但旁边多了两个人,替她们拎东西,替她们付钱。

阮氏花把甘蔗汁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她走过去,站在两个女儿中间,一手挽住一个。

“走吧,回家了。”她说,“中午给你们做春卷。”

阿梅和阿兰同时应了一声。阿强和阿勇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穿过热闹的市场,往村子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那棵老榕树。阮氏花停下来,看了看。榕树还是那么茂盛,气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她想起三年前,就是在这棵树下,她送两个女儿上了去河内的汽车。那天她蹲在树底下哭,觉得这棵树也老了,不中用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两个女儿一边一个挽着她的胳膊。她抬头看了看榕树。树枝上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妈,走吧。”阿梅拉了拉她的胳膊。

阮氏花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强和阿勇跟在后面,阿强手里还拎着那兜子青菜,阿勇在跟阿强比划什么,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她转过头,继续走。

阳光从榕树的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她和两个女儿的身上。阿梅手腕上的银镯子亮了一下,阿兰手腕上的银镯子也亮了一下。两个镯子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阮氏花听见了。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阿梅和阿兰要走的那天,阮氏花又蹲在井边洗菜。她洗了很久,菜叶都快被她洗烂了。阿梅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妈,你别洗了。菜都洗好了。”

阮氏花没停手。

阿兰也走过来,蹲在另一边。

“妈,我们明年还回来。”

阮氏花把最后一片菜叶捞出来,放在篮子里。她擦了擦手,站起来,看着两个女儿。

“回去好好过日子。”她说,“别惦记我。我身体好着呢,还能种两年地。等你们生了孩子,带回来给我看看。”

阿梅点头。阿兰也点头。

阿强和阿勇把行李搬上车。阮氏花送到村口。还是那棵老榕树,还是那个汽车站。三年前她在这里送她们走,蹲在路边哭。现在她又站在这里,看着两个女儿上车。

阿梅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圈红了。阿兰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泪已经在打转了。但两个人都在笑,笑着流泪。

阮氏花站在榕树下,看着汽车发动,慢慢开远。她没有蹲下来哭。她站在那里,举起手,挥了挥。

阿梅和阿兰在车窗里也挥手。汽车拐过弯,看不见了。

阮氏花放下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手机响。掏出来一看,是阿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妈,我们到了中国就给你打视频。你记得接。”

阮氏花把手机揣回兜里。她走回院子,关上门,把鸡放出来喂食。芒果树在墙边立着,枯了的半边还没长出新枝,但另外半边已经冒出了嫩叶。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屋,把阿梅和阿兰住过的房间收拾了一遍。被子叠好,枕头摆正,桌子上那对银镯子留下的痕迹还在。她用手掌抹了抹桌面,把灰尘擦掉。

然后她坐下来,拿起手机,等着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