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到底有多反感中国？一个数字就够了：接近九成。
更直接的是，中国驻大阪总领事薛剑日前在国庆招待会上公开表示，日本在“反华厌华”方面，已经成了“特殊的世界冠军”。
这句话很重，但放到日本这些年的对华民调里，并不突然。
中国明明还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日本企业离不开中国市场，供应链也很难绕开中国，为什么日本社会的对华负面情绪还能长期维持在这么高的位置？
事情要从9月下旬说起。
中国驻大阪总领馆举行国庆招待会，薛剑在致辞中专门谈到一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可现实偏偏相反。
日本社会对中国的负面印象，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言论NPO与中方机构从2005年开始持续进行中日共同舆论调查。把这些年的数据摊开，会看到一条非常明显的轨迹：日本受访者对中国印象“不好”或者“比较不好”的比例，长期处在八成以上，很多年份甚至超过九成。
2020年是89.7%，2021年达到90.9%。
2023年，这个数字升到92.2%。
到了2024年的第20次调查，比例有所下降，但仍然达到89.0%。
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说所有日本人都对中国抱着完全一样的态度，而是从整体社会认知看，对华负面印象已经形成了相当强的惯性。国际局势会变，政府会换，经济冷热也会变化，可这个数字始终在高位徘徊。
薛剑这次真正点到的，就是这种“不正常的稳定”。
他在致辞中提到，日本社会长期存在对华偏见，而普通日本民众又长期处在片面、消极的涉华叙事中，缺乏真正走进中国、了解中国现实变化的机会。
所以他才用了那个很有冲击力的说法——“特殊的世界冠军”。
我觉得，与其只盯着“世界冠军”四个字，不如看它背后那个更值得日本思考的问题。
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存在意见，并不奇怪。
可如果这种负面认知连续十几年维持在八成、九成，又恰好发生在两个经济联系如此紧密的邻国之间，那它显然已经不能只用某一次外交摩擦来解释。
因为中日之间真正发生的事情，和很多日本普通人脑海里的“中国印象”，正在变成两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而这种差距是怎么形成的？
日本政府在2022年修改《国家安全保障战略》以后，对中国使用了一个过去很少出现的表述——“前所未有的最大战略挑战”。
这个词后来没有退出日本的安全政策。
到了2026年版《防卫白皮书》，日本仍然沿用这一定位，并继续把中国军事发展、东海、台海等问题放在日本安全环境的重要位置。
普通人并不会每天去翻几百页的《防卫白皮书》，但政府如何定义一个国家，会影响政治议题怎么设置，媒体怎么报道，电视节目讨论什么，最终又会一点点进入普通人的日常认知。
当“中国”长期和“挑战”“安全”“军事”“台海”“东海”等词汇绑定在一起时，一个普通日本人即使从来没有来过中国，也很容易先形成一套安全化的中国印象。
这才是日本对华认知最特殊的地方。
因为另一个中国又真实存在于日本人的生活里。
2024年，中日贸易总额达到44.2万亿日元，中国占日本全部进出口贸易的20.2%，仍然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
日本从中国进口通信设备、电脑、服装以及大量工业和消费品，日本企业也继续向中国出口半导体制造设备、电子零部件、化工产品等。
很多日本企业可以减少对某个市场的依赖，却很难在短时间内真正绕开中国供应链。
人员往来也一样。
2024年，中国大陆赴日游客大约698万人。到了2025年，中国游客赴日市场又进一步恢复。
于是日本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局面。
在经济世界里，中国是最大贸易伙伴，是重要市场，是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到了安全叙事里，中国却又成了“前所未有的最大战略挑战”。
一边是离不开，一边是越来越警惕。
一边希望中国游客来消费，希望企业继续做生意；另一边，日本舆论场对中国的负面印象又长期维持在接近九成。
这才是真正的矛盾。
如果中日之间几乎没有贸易、没有旅游、没有人员来往，日本社会长期对华陌生，还比较容易理解。
可问题是，两国明明已经深度接触了几十年。
日本超市里有大量中国商品，日本企业在中国有大量业务，中国游客长期是日本旅游消费市场的重要力量，两国地理距离更是近得不能再近。
为什么现实接触这么多，认知反而这么远？
我认为，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人接触到什么，未必只由地理距离决定，更取决于信息环境。
一个日本人可能每天都在使用中国制造的商品，却并不会因此知道今天的中国城市是什么样；他可能知道中国游客来了多少，却未必知道中国普通年轻人怎样生活；
他可能天天看见关于中国军舰、军机、台海的新闻，却很少接触中国制造业升级、基础设施建设或者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时间一长，经济上的中国和舆论中的中国，就会越来越像两个不同的国家。
而当这种认知又与日本国内本身的焦虑叠加在一起，问题就更复杂了。
过去二三十年，日本社会有一件事情几乎已经习惯了——低利率。
房地产泡沫破裂以后，日本长期面对经济增长缓慢、物价低迷的问题，日本央行不断放松货币政策，甚至一路走到零利率和负利率。
2016年前后，日本一些长期住房贷款利率已经低到1%左右。
那时候日本人面对的最大烦恼，是经济不够热、物价涨不起来。
可十年以后，局面正在反过来。
2024年，日本央行结束负利率政策。此后日本货币政策逐步正常化，到2026年，利率环境已经和过去明显不同。
这种变化很快传到了普通人的房贷上。
以日本非常有代表性的长期固定住房贷款Flat 35为例，2026年9月，21年至35年期的最频利率达到3.46%，到了10月又升至3.83%。
十年前，日本人还在讨论接近1%的长期固定房贷，现在已经重新面对3%以上的资金成本。
偏偏同一时期，中国住房融资成本却在向另一个方向走。
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新发放个人住房贷款平均利率大约3.1%，比过去房地产高速发展时期明显下降。
这里真正有意思的并不是简单比较谁高谁低，而是两国的经济周期彻底走出了两个方向。
以前日本是那个超低利率经济体，中国资金成本更高；如今日本在逐渐退出极度宽松，中国则在继续降低实体经济和居民融资成本。
对普通日本家庭来说，过去很多年习以为常的东西都在变化。
贷款成本上升，日元长期承受压力，进口能源和食品价格更加敏感，工资虽然上涨，可家庭对物价的感受同样越来越明显。
再往大一点看，日本还面临人口老龄化、劳动力不足、地方衰退、产业竞争加剧等一系列长期问题。
社会越是在这种阶段，安全感就越容易成为稀缺品。
而一个社会内部的不安增加以后，外部议题往往也更容易被放大。
中国经济体量越来越大，中国制造业竞争力越来越强，中国企业开始进入过去由日本企业占优势的汽车、机械、电子、造船等领域，对日本而言，中国不再只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同时也成了越来越直接的产业竞争者。
这种变化，可能比任何一句外交口号都更能解释日本社会心理的复杂之处。
过去日本看中国，更多看到的是市场。
现在日本看中国，既看到市场，也看到竞争；既看到供应链，也看到安全问题；既希望继续做生意，又担心自身优势被追赶。
几种情绪混在一起，对华认知自然越来越复杂。
所以我认为，今天讨论“近九成日本人对华印象负面”，不能只停留在“日本人喜欢不喜欢中国”这个层面。
真正值得看的，是为什么中国已经成为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日本社会对华认知却没有随着现实联系一起改善。
这背后既有历史形成的认知惯性，也有日本政治和安全政策长期塑造的议题环境，还有日本自身经济和社会结构变化带来的不安全感。
而中方这次用“特殊的世界冠军”来形容日本，真正点破的恰恰是这种巨大反差。
日本可以把中国写成“最大战略挑战”，也可以继续强化所谓安全焦虑，可地图不会改变，经贸结构也不会因为舆论发生根本变化。
中日是搬不走的邻居，也是长期存在重大现实利益交集的两个亚洲经济体。
更何况，日本外务省自己的数据已经把现实摆得很清楚：中国仍然是日本最大贸易伙伴。
当安全叙事和经济现实长期朝两个方向拉扯，最终承受这种成本的，不会只有中日关系。
日本社会也迟早需要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一个每天都在做生意、无法绕开的邻国，究竟应该长期被塑造成需要提防的“最大挑战”，还是应该在竞争之外，重新找到正常相处的位置？
接近九成的数字已经持续了太久。
真正需要改变的，恐怕不是两国之间的地理距离，而是日本社会认识中国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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