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韩先楚回到湖北省红安县老家。村口人来人往,乡亲们听说将军回来了,纷纷赶来相见。有人陪在身旁,有人上前问候,场面热闹,却也让一个老人犯了急。
那人叫陈贞友,是韩先楚年少时的伙伴。此时的韩先楚被人围在中间,一时没有看见站在外圈的陈贞友。老人性子直,见对方迟迟没认出自己,索性扯着嗓子喊:“祖宝,官当大了,不认人了!”
“祖宝”是韩先楚幼年时的乳名。这个称呼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下。韩先楚转过身,认出陈贞友后,立即迎了上去,叫出对方的名字,还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捶了他一拳,随后紧紧握住他的手。
陈贞友年纪已过七十,衣着却很特别。秋风已经起来了,他头戴毡帽,身上披着旧棉袄,腿上却只穿着单裤,裤脚一高一低地挽着,脚下是一双草鞋。韩先楚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笑道:“十年没见,你还是这个样子。”
陈贞友也不客气,马上回了一句:“你当了这么大的官,我还不是这样穷。”两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着像是在斗嘴,旁边的人却笑成一片。玩笑背后,藏着几十年的交情,也映照出乡村生活的真实状况。
韩先楚没有因为身居高位而避开这种直白的话。相反,他听得认真。陈贞友的衣着、村里的房屋、乡亲们的生活,都是他离开家乡多年后最直接的见闻。将军看到的,不是一次普通聚会,而是故土几十年变化留下的痕迹。
随后,闵永进、陈贞棋、吴少洲、韩志聪等儿时伙伴陆续赶来。韩先楚让警卫人员把带来的烟和糖分给大家。东西并不复杂,却让院子里的气氛更加亲切。那些曾经一起玩耍、一起挨饿、一起长大的孩子,如今都已白发苍苍。
闲谈中,韩先楚提到北京,问陈贞友愿不愿意去看一看。陈贞友有些迟疑:“咱们也能去吗?”韩先楚当场答应:“想去就去,我来安排。”这不是一句敷衍乡亲的客套话。后来,陈贞友确实被接到北京住了一段时间,其他老伙伴也曾进京参观。
有意思的是,韩先楚返乡并没有把时间全用在应酬上。他提出到村里走走,先后进了几户人家,摸摸门框,看看灶台,又询问粮食、住房和家里的劳作情况。出了屋,他还到田边、水塘和山路附近查看,脚步并不急。
走到于河滩一带,儿时的记忆忽然被唤醒。韩先楚问闵永进,还记不记得当年和陈家湾孩子打架。闵永进说,自己那时负责捡石子,给韩先楚送去当“炮弹”。韩先楚笑着说他小时候听话,闵永进则打趣道:“那时你就是我们的司令。”
众人笑过之后,韩先楚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有人夸他记性好,许多童年旧事都还记得。他摆摆手说,自己和这些人从小就在一起,何况这里是生养自己的地方。对他而言,乡亲并不是一个抽象称谓,而是共同生活过的人,是战争年代始终牵挂的根。
韩先楚早年参加革命,长期在部队基层和战斗一线成长,靠的是战场上的判断、部队中的威信以及同群众保持联系的作风。1955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新中国开国将帅中的重要一员。职位越高,经历越多,他越明白军队与百姓之间不能割裂。
他曾对乡亲们说,过去打仗离不开群众,开展建设同样不能脱离群众。这句话并非空泛的道理,而是从长期实践中得出的认识。战争年代,群众提供粮食、情报和掩护;和平建设时期,干部若不了解百姓的日子,许多事情便难以落到实处。
临别前,韩先楚走到村边一棵枫树下,望着远处山岭和归家的农人。他谈到退休后回乡,愿意给家乡建设出些主意。说到这里,他又想到自己年事已高,便提议大家合影留念。那次返乡之后,他再没有回到这片出生和成长的土地。1986年,韩先楚在北京逝世,享年七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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