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三岁,绝经三年,在雇主家做住家保姆。那晚雇主让我陪酒,我第一次喝到断片。

第二天醒来时,我躺在保姆房的小床上,头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手机显示早上六点十二分,床边还放着昨晚那件深绿色围裙。

我只记得酒杯碰上嘴唇,之后的事全没了。

门外传来雇主邵太太的声音:“醒了吗?出来一下。”

我扶着墙坐起来,心里发慌。五十三岁绝经以后,我没再碰过酒。昨天那杯白酒下肚没多久,胸口就发热,脸也烧起来。后来我怎么回房的,完全想不起来。

我在邵家做了两年住家保姆,照顾邵太太的母亲。老人姓顾,七十多岁,腿脚不灵便,但头脑清楚。平日我做饭、陪诊、扶她走路,日子虽累,至少有规律。

昨晚,邵太太说丈夫的生意伙伴来家里吃饭,叫我把菜端上桌。客人看起来五十来岁,说话很热络,进门就招呼我:“陈姨,辛苦了。”

菜上到一半,邵太太从酒柜拿出白酒,给我倒了小半杯。

“陈姨,今天大家都高兴,你也坐下喝一口。”

我摆手:“我不喝酒,等会儿还得照看顾姨。”

“她已经睡了。”她把杯子推到我面前,“就一口,别扫兴。”

我没有动。

她压低声音:“这桌菜都是你做的,客人夸你手艺,你连杯酒都不肯喝?”

我不好意思让客人看笑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客人跟着劝,说酒不烈。邵太太又给我添了一点。我记得自己说过头晕,之后,她似乎还笑着说:“喝完这杯,我让你回去休息。”

再往后,就一片空白。

现在她站在门外叫我,我先摸了摸衣服,又看向手机。没有陌生信息,也没有未接电话。可我越是什么都找不到,心里越没底。

我拉开门。邵太太端着一碗粥,脸上看不出异常。

“昨晚喝多了吧?你还吐了,我让客人帮忙把你扶回来的。”

“我怎么回来的?”

“你自己走的,哪有那么严重。”她把粥递给我,“以后少喝点。”

我盯着她,想起最后一点模糊印象:她站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昨晚在哪儿?”

“你一直拿着,后来放桌上了。”她笑了一下,“陈姨,你不会怀疑我们吧?”

我低头喝粥,没回答。

上午,我照常陪顾姨做腿部活动。她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只是没睡好。她握了握我的手,没追问,只让我坐下歇会儿。

午饭后,我去洗围裙,发现口袋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像是我匆忙记下的:

“我没答应。别让他们拿走手机。”

字迹是我的。

我把纸攥在手心,心里一下凉了。

昨晚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我不敢当着邵太太的面问,只借口买菜出门,找了家小诊所。医生听完情况,告诉我,酒量因人而异,没喝过酒的人喝醉后确实可能出现记忆断片,但也不能只凭断片判断发生了什么。若怀疑被人动过酒,最好尽早就医检查。

我坐在诊室里,手脚发凉。医生问我是否有受伤或身体不适,我仔细检查后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可那张纸上的字让我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到邵家,趁邵太太在厨房打电话,把自己的手机检查了一遍。相册里多了一段视频,时间是昨晚十点零七分。

画面晃得厉害,拍摄角度像是把手机放在桌沿。镜头里,我坐在餐桌旁,眼睛半睁着,手里还捏着杯子。邵太太把一份纸推到我面前。

“陈姨,你按个手印,就说昨晚顾姨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她年纪大了,记不清,谁也不会追究。”

我听见自己含混地说:“我不签……她是自己绊的,跟你说的不一样。”

邵太太的声音沉下来:“你喝成这样,还知道什么?”

视频到这里断了。

我反复看了两遍,指尖止不住发抖。

原来昨晚顾姨摔过。她当时去卫生间,邵太太没在旁边。我听见动静后跑过去,发现她坐在地上,膝盖磕青了。之后有人把她扶回房间,我本来想叫医生,邵太太却说老人没事,别惊动家里。

我竟然在喝醉后被逼着承认她是自己摔的,还要按手印。

那张纸上写的,正是我没有答应。

我把视频备份到自己的网盘,又在家政合同里找到中介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没有说得太复杂,只告诉对方昨晚雇主劝我喝酒,我喝到断片,醒来后发现手机里有一段视频,视频里有人让我替她作假。

中介让我先别和雇主争吵,提醒我保留原始视频,并问我是否需要联系顾姨的家属。我说需要。

当天下午,顾姨的女儿来了。她叫邵太太“姐”,进门先看母亲的膝盖,又问我昨晚怎么回事。

邵太太抢着回答:“她喝多了,什么都记不清。妈是自己摔的,陈姨也看见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攥在手心。

邵太太看了我一眼,语气像在劝我:“陈姨,喝醉的话别当真。你要是说错了,反倒让老人家担心。”

我点开视频,按下播放。

餐桌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

听到“按个手印,就说昨晚顾姨自己摔的”时,邵太太的脸一下僵住。她伸手来拿我的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录我?”

“是我的手机,昨晚不知道怎么开了录像。”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只知道,视频里你让我说假话。”

顾姨的女儿盯着姐姐:“妈摔倒那晚,你为什么不叫医生?”

“我叫过了,是陈姨拦着。”邵太太立刻改口,“她喝多了,记忆错乱。”

我把手机递过去:“视频在这里。你们可以自己看。”

她看完后没有说话。顾姨从房间里被女儿扶出来,坐在椅子上。她腿上青紫还没完全消,脸色却很平静。

“我摔倒的时候,陈姨先来扶我。”她说,“后来你不让我去医院,还让我别告诉女儿。我不糊涂。”

邵太太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那一刻,她不再看我,而是转向母亲:“我也是怕你住院折腾,没想害你。”

顾姨摇头:“怕我折腾,就不该瞒着我女儿,更不该让别人替你说谎。”

邵太太眼眶红了,想把事情说成一场误会。可顾姨的女儿已经拿出手机联系了医生,要求重新检查母亲的伤情,也通知了家政中介暂停我的工作安排。

我没有留下争辩。晚上,我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和证件,提出结清当月工资后离开。邵太太说可以多给我半个月钱,让我别把视频发出去。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会把事情交给该知道的人。钱不能让我替你说假话。”

她愣了几秒,最后没再拦我。

离开邵家时,顾姨的女儿送我到门口,向我道了谢。我说不用谢,我只是没有答应把自己知道的事改掉。

第二天,我去医院做了检查,也把视频交给中介备案。医生说我没有明显身体损伤,但以后如果不喝酒,就不要因为别人劝酒勉强自己。中介后来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合同里也写清楚休息时间和职责。

我五十三岁,绝经了,第一次喝酒就喝到断片。那晚我丢掉了一段记忆,却没有丢掉说“不”的权利。

以上文章是虚构剧情,请勿以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