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岁大爷和保姆同居11年每天20块钱,分手时,大爷:我不需要照顾

周福生第一次见到柳琴,是在老城区的居委会门口。

那年他五十六岁,妻子刚走半年。儿子常年在外地跑运输,女儿嫁得远,家里只剩他一个人。腰疼、腿麻、眼睛花,平时还能勉强应付,一到晚上,连热一碗剩饭都觉得费劲。

居委会的人给他介绍了柳琴。

柳琴四十六岁,丈夫早几年没了,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她说话不快,做事麻利,站在门口时手里还拎着一只旧布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一双软底布鞋。

周福生上下打量她:“住家,一个月六百,管吃管住,干不干?”

柳琴愣了愣。

六百块钱,平均下来每天二十块。

这个价钱在那时候已经不算高,可她低头算了算,至少有地方住,还有一份稳定收入,便点头:“干。”

周福生补了一句:“只负责家里日常,别管我的儿女,也别打听我的存款。”

柳琴抬起头:“我只挣自己的钱,别的我不问。”

那天晚上,她就搬进了周家的偏房。

一开始,两个人确实只是雇主和保姆。

柳琴每天六点起床,烧水、买菜、做饭、洗衣服。周福生嫌油多,她就少放油;他牙口不好,她把肉炖得软烂;他睡觉浅,她晚上走路都踮着脚。

周福生也不是完全刻薄的人。柳琴女儿交不起补习费时,他拿出五百块,说是提前预支工资;柳琴冬天手上生冻疮,他嘴里说“干活的人就是娇气”,第二天却把一双厚手套放在她床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谢谢。

有些谢意,说出来反倒显得生分。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一年。

柳琴从四十六岁到了五十七岁,周福生也从五十六岁到了六十七岁。两个人住在一套旧平房里,厨房共用,饭桌共用,连院子里的两把竹椅都分不清是谁的。

周福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柳琴,水热了吗?”

柳琴在厨房应他:“快了,您先把衣服穿好。”

周福生晚上腿抽筋,柳琴不用他开口,便会拿来热毛巾。周福生半夜咳嗽两声,她也会从偏房里披衣出来,把温水递到他手边。

别人都以为他们是夫妻。

周福生听见了总要板着脸解释:“她是保姆。”

柳琴则笑笑:“我是拿工钱的。”

他们从来不承认别的关系,却在很多时候比夫妻还习惯彼此。

周福生的儿女不是没劝过他。

儿子说:“爸,柳阿姨跟您过了这么多年,工资也该涨一涨。”

周福生当场把脸拉下来:“她管吃管住,一个月六百还少吗?”

女儿也说:“现在住家保姆至少两三千,您不能一直按老价钱算。”

周福生不耐烦地摆手:“她自己愿意留下,又没人逼她。”

柳琴在厨房里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菜刀停了片刻。

她确实没有被人拿刀逼过。

可这十一年里,她也不是没有机会离开。只是周福生的腰越来越弯,夜里起身越来越困难。她若走了,没人知道他摔倒时还能不能自己爬起来。

柳琴不是没有怨气,只是每次看到周福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盯着那扇半天都没人推开的门,她就把怨气压了回去。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离开,是女儿生孩子那年。

女儿在外地生活,生完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好,打电话过来,说想让她过去帮忙照料几个月。

柳琴试着跟周福生商量:“我女儿刚生孩子,身边没人。我想过去三个月,您这边我给您找个临时保姆。”

周福生头也没抬:“不行。”

柳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不行。”周福生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走了,谁给我做饭?谁管我的药?谁半夜扶我上厕所?”

“我可以找人替我。”

“替你的人能知道我的习惯吗?”他盯着她,“我不吃隔夜菜,早上的药要饭后半小时吃,晚上睡觉窗户不能全关。换个人,我不放心。”

柳琴忍着火:“那我女儿怎么办?她是我亲生的,刚生完孩子,连下床都费劲。”

周福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却没有松动:“她有丈夫,丈夫不能管她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柳琴心里。

她看着这个自己照顾了十一年的老人,第一次觉得陌生。

“我去三个月,不是永远不回来。”她说,“我把替班的人找好,工资也不用您多出。”

“我说了不行。”

“您不能不让我去。”

周福生抬眼看她:“那你想怎么样?”

柳琴咬了咬嘴唇:“我想让您把工资涨到一千八。这样我女儿那边的房租和来回路费,我能承担得起。等我回来,还是照顾您。”

周福生听完,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

“六百涨到一千八?你当我是开钱庄的?”

“十一年都是六百。”柳琴声音发颤,“现在外面的住家保姆没有低于两千的。我不是突然跟您要高价,是这个工钱早就不合理了。”

周福生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腰一弯,手撑住了桌角。

“你要是不满意,早干什么去了?”

柳琴看着他:“以前是我不敢说。”

“现在胆子大了?”

“是,我现在想为自己说句话。”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厨房里还烧着一锅水,水沸腾的声音越来越响。

周福生的脸涨得通红:“我管你吃、管你住,还把你当自己人,你现在跟我谈钱?”

柳琴苦笑:“正因为您总说把我当自己人,所以这些年我才一直忍。可我是您的保姆,不是您的家人。我每天拿二十块钱,干的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活。您不能因为我留下得久,就把我的付出当成应该。”

周福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柳琴说的是实话。

可承认这句话,就等于承认自己占了她十一年的便宜。

他不愿意承认。

“我不涨。”他硬邦邦地说,“你要去看女儿,就别回来了。”

柳琴怔了一下:“您要赶我走?”

“是你自己要走。”

“我只是想去三个月。”

“那就别回。”

周福生越说越快,像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我六十七了,不需要人照顾。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我还没废到那个程度。”

柳琴看了他很久。

她知道,周福生是在赌她心软。

十一年里,他每次闹脾气,最后都是她先低头。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走。”

周福生没想到她会答应,脸色一下变了。

“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知道。”

“别到时候又哭着说没地方去。”

“我不会。”

“我也不会想你。”

柳琴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两床被子,几件衣服,一只电饭锅,还有女儿小时候送她的搪瓷杯。她把衣服一件件叠进行李袋,动作很慢,却没有停。

周福生坐在堂屋里,听着偏房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椅子扶手。

柳琴收拾完,提着袋子站到门口。

“厨房的米还够半个月,药我按早晚分好了,贴在盒子上。您腰疼的时候别自己搬煤气罐,邻居家老赵说了,可以帮您换。”

周福生把脸转向一边:“不用你交代。”

柳琴没有生气,只问:“还有别的吗?”

周福生本来想说没有。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女儿那边,待几天?”

“三个月。”

“回来以后呢?”

柳琴看着他:“您不是说不用我回来吗?”

周福生的手猛地一抖。

柳琴没有再等,拎着行李走出了院门。

门关上的时候,周福生仍坐在椅子上。他等着柳琴像过去那样,过一会儿又推门回来,端一碗饭,或者拿一句软话哄他。

可院子里一直没有脚步声。

当天晚上,周福生第一次自己做饭。

他煮了一锅面,忘了放盐;吃药时没看清说明,把晚上的药提前吃了;睡觉前想关窗,弯腰时疼得直不起身。

他站在窗边,盯着偏房那扇门。

门里已经空了。

第二天,他给柳琴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什么事?”柳琴问。

周福生清了清嗓子:“家里的酱油没了。”

“楼下杂货店就有。”

“我腿不方便。”

“那您让老赵帮您买。”

“老赵不清楚我用哪种。”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柳琴说:“周大爷,您可以请人照顾。”

“我不请。”

“您不是说不需要照顾吗?”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周福生半天接不上来。

他握着电话,过了很久才说:“我只是让你回来做饭,不是让你去外地享福。”

柳琴闭了闭眼:“我女儿是我女儿,您不能因为您需要我,就不许我去照顾她。”

周福生不说话了。

这一次,柳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心软。

三个月后,她从女儿家回来,先去了自己的出租屋,没有回周家。

周福生是从邻居那里听说的,拿着拐杖找到了她。

那天外面下着小雨,他站在门口,衣服肩膀湿了一片。柳琴打开门,看见他时,手停在半空。

“您怎么来了?”

周福生没有进门,只把一个布袋递给她。

里面是她落在偏房的搪瓷杯,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柳琴打开一看,是十一年来的工钱记录。

六百乘十二个月,再乘十一年,周福生把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连春节多给的两百块也写在旁边。

“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他说,“我是想把欠你的补上。”

柳琴看着那张纸:“您欠我的不是这点钱。”

“我知道。”

“那您来干什么?”

周福生抬起头,脸上的硬气少了许多:“我想请你回来。”

柳琴没有动。

“还是每天二十块?”

“不。”周福生立刻说,“一个月两千。你做多少算多少,晚上不用守着我,夜里我请人。你女儿需要你的时候,你随时可以去。”

柳琴握着那只旧杯子,许久没有说话。

周福生又补了一句:“你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我老婆。你是来做工的,我不能拿自己老了、病了,逼你把自己的日子搭进去。”

柳琴眼圈慢慢红了。

这句话,她等了十一年。

可她没有马上答应。

“我回去可以。”她说,“但有三个规矩。第一,工资每月按时给;第二,您不能限制我去看女儿;第三,我累了就休息,不是我一走,您就说我没良心。”

周福生点头:“都行。”

“您要是再说一次‘不需要照顾’,我就真的不回去了。”

周福生的嘴角抽了一下:“我那天是气话。”

“气话也伤人。”

“我知道。”

雨丝斜斜地落在门檐下。

周福生站了片刻,低声说:“柳琴,那天你走了,我才发现,一个人能自己吃饭,不能自己过日子。”

柳琴别开脸:“别说这些。”

“我不是求你可怜我。”他说,“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你愿意回来,是你给我面子;你不愿意,也不是你欠我的。”

柳琴看了他一眼,接过了那只搪瓷杯。

“先进去避雨。”

周福生愣住了:“你答应了?”

“我只说让您避雨,没说马上回去。”

他点点头,第一次没有追问。

后来,柳琴还是回到了周家,但身份变了。

她不再每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周福生也不再把她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她每周去女儿家两天,家里请了夜间护工,工资按月打到她的账户里。

有时候周福生嘴馋,站在厨房门口喊:“柳琴,今天炖鱼吗?”

柳琴头也不回:“想吃就自己买。”

周福生便拄着拐杖去菜市场。

他仍旧不会做饭,鱼买回来常常不是腥了就是糊了。柳琴看着那锅黑乎乎的鱼汤,忍不住皱眉:“您这手艺,离开我也能活?”

周福生坐在桌旁,认真想了想:“能活。”

“那还找我回来?”

“活着和过日子,不是一回事。”

柳琴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最终没有接话。

十一年里,她每天只拿二十块钱,却把一个陌生老人照顾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后来他们分手,周福生说自己不需要照顾,柳琴也真的转身走了。

直到他明白,照顾从来不是谁欠谁。

有人愿意留下,是情分;有人选择离开,是权利。

六十七岁的周福生后来再也没有说过那句“我不需要照顾”。每次柳琴要去女儿家,他都会提前把药盒整理好,嘴上还要催一句:“路上慢点,别急着回来。”

柳琴便说:“我回来不回来,看我自己的安排。”

周福生点头:“那是当然。”

可她每次到了第三天,还是会拎着菜袋推开那扇旧门。

周福生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柳琴把菜放到灶台上:“吃面。您自己擀。”

周福生笑了笑:“我不会。”

“不会就学。”

他看着她,慢慢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