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三公里，北边是伊朗，南边是阿曼，全球大约三分之一的海运石油要从这条缝里挤过去，过去几十年，海湾产油国最怕的一件事就是伊朗哪天不高兴，把这条缝给掐了。
阿联酋这次是真下决心了，主导这件事的人叫哈立德，阿布扎比王储，手里管着一只叫L'imad的主权基金，盘子大概三百亿美元。这个人有个特殊身份，他不光管钱，还同时是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董事会执行委员会的主席。
他选的突破口是富查伊拉港，这个港口的位置特别有意思，它在阿曼湾边上，不在霍尔木兹海峡里面，船从波斯湾出来，沿着阿拉伯半岛东边往南走，绕过哈贾尔山脉才能到富查伊拉。
这条路比直接穿霍尔木兹要多走一些距离，但安全性完全是两码事，因为它直接进了开阔的阿曼湾，不用钻进伊朗控制的那段水域。
今年五月，L'imad拉来了贝莱德旗下的全球基础设施合伙公司、新加坡的淡马锡，再加上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几方一起锁定了最高三百亿美元的投资额度。这笔账算得很精，把贝莱德这样的外部资本拉进来，阿布扎比就不用全靠自己的财政去扛建设成本。
而贝莱德拿到的是什么？实际上是一条绕开伊朗的通道的收益权，不管油价怎么上蹿下跳，只要油从富查伊拉走，它就能收钱，这种生意，对资本来说太香了。
管道在修，港口在扩，钱在往里砸，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负责管道的具体施工，第二条通往富查伊拉的输油管道已经在建，等这条管道满负荷跑起来，从富查伊拉出去的油能翻一倍。
哈立德在五月的一次会议上明确要求把进度加快，迪拜环球港务集团也没闲着，自己在富查伊拉独立推进一个新的集装箱码头项目。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哈贾尔山脉脚下那段本来不算起眼的海岸线，正在变成海湾地区最拥挤也最值钱的一段地。
阿联酋贸易部长萨尼·泽尤迪在六月把话讲得很清楚，不管霍尔木兹海峡通不通，阿联酋都要做到对这个海峡“零依赖”。这个表态的分量在于，它不再是应急方案，而是被定成了长期方针，换句话说，阿联酋不打算再跟霍尔木兹海峡玩那种提心吊胆的游戏了。
但问题来了，绕开海峡，真的就安全了吗？
沙特那边的事就是个现成的例子，沙特有条东西管道，一天能输七百万桶，是这一片最大的绕开霍尔木兹的通道。结果九月十日被无人机打了之后，只能关掉，一直到九月二十八日才恢复到一天三百五十万桶左右的流量。
卫星图像显示，九月二十七日以来有九艘油轮在红海沿岸装了大概一千二百五十万桶原油，这是管道“至少部分”恢复运行的最有力证据。管道停运那段时间，沙特只能通过增加经霍尔木兹的出口来补缺口，九月整体石油出口升到了一天五百万桶以上的战时高位，大部分货去了亚洲。
这件事比阿联酋的管道建设更能说明问题，即便管道建好了，“绕开”也只是物理上的，安全上绕不开。伊朗不需要打击所有绕行设施，只需要让投资方觉得这些设施随时可能被打，保险费率就会上去，商业回报率就会下来。这笔账，资本比谁都算得清楚。
富查伊拉这个地方，本身也不是什么安全港湾，它离霍尔木兹海峡大概八十英里，伊朗的无人机和短程导弹完全够得着。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教授斯特芬·赫托格就点出了这个要害，说阿联酋东边的港口离伊朗太近，空中打击的威胁躲不掉，打仗那段时间富查伊拉已经被打过好几回，三月十四日港口一度烧起来，头一个月至少挨了七次；三月三十一日伊朗直接放话要打这个港和它的管道；五月四日那一次打击把布伦特原油一度推到一百一十四美元以上。
查塔姆研究所的萨南·瓦基尔则指出，伊朗代理势力的打击范围已经伸到了海峡以外，阿布扎比还得为海峡外面的设施挨打做准备，L'imad预算里下一笔大钱很可能得花在防空系统上。
但即便如此，绕行能力还是在实打实地往上走，高盛的商品研究团队给这套做法算了一笔账，他们把亚布、富查伊拉和杰伊汉三个地方的合计流量当作现有的有效绕行能力。
在基准情况下，到二零二七年底绕行能力会增加三百八十万桶每天，到二零二八年底累计增加七百三十万桶每天，总共超过一千四百万桶每天，战前七个海湾产油国需要靠管道绕开霍尔木兹的出口量大概是两千三百万桶每天，按这个算，到二零二八年底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出口能走替代路线。
高盛还提到，中东管道建设的中位工期在两年半左右，但当供应中断和安全问题变成硬约束的时候，由单一国家主导的项目往往推得更快。阿联酋的西东管道是目前仅有的两个已经开工的项目之一，进度在几个项目里算靠前的。
与此同时，伊朗那边的情况也在变，九月伊朗的海运原油出口量几乎为零，这是战事爆发以来的第一次。彭博根据油轮追踪数据做的初步估计显示，伊朗九月没有装任何原油，而八月还有一天二十五万桶左右的装载量，数据机构克普勒和沃泰克萨也确认了同样的趋势。
伊朗之前还靠着在新加坡东边海域的浮仓库存给部分中国炼厂供货，但新供应断了之后，这部分库存也撑不了多久。
这件事的意味很深长，伊朗手里那张“封锁霍尔木兹”的王牌，前提是大家还得从这儿走。如果海湾国家真的把大部分原油出口都挪到了管道上，伊朗再拿封锁海峡说事，效果就打折了。当然，打折归打折，不等于没效果，毕竟还有百分之四十的出口要走海运。
现在回到开头那场争论，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说两年以后霍尔木兹就是“一片毫无价值的水域”，石油会走陆地上的管道。
卡塔尔能源事务国务大臣卡比马上出来反驳，说这个说法“完全错误”，卡比指出霍尔木兹不光是运油气，各种贸易都得走那里，卡塔尔自己根本没打算建绕行管道，决定是基于商业和技术的判断。
卡塔尔这个例子，其实是最能说明霍尔木兹短期内不可替代的，卡塔尔的出口以液化天然气为主，这东西得在极低温高压下运输，管道在技术上和商业上都替代不了海运，所以不管别的国家怎么建管道，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出口还是得走霍尔木兹。
贝森特说霍尔木兹会变成“毫无价值的水域”，但卡塔尔的反驳是有道理的：霍尔木兹不只是运石油的，各种贸易都得走那里，绕行管道解决的是原油的问题，解决不了液化天然气的问题，也解决不了其他大宗商品的问题。
说到底，阿联酋这三百亿美元砸下去，确实能把伊朗手里的王牌削弱一部分，原油出口绕开海峡，这个逻辑是成立的，高盛的数据也支撑这个判断，但要说霍尔木兹就此变成“废柴”，那就把问题想简单了。
液化天然气走不了管道，卡塔尔不答应，各种散货贸易也走不了管道，更何况，富查伊拉本身就在伊朗的打击半径之内，沙特东西管道的遭遇已经证明，物理上的绕行不等于安全上的绕行。
阿联酋能做到的，是把鸡蛋从一个篮子里挪到另一个篮子，但那个新篮子，同样放在伊朗够得着的地方。这场博弈远没有到翻盘的时候，只是换了个棋盘继续下而已，伊朗的王牌确实在贬值，但离变成废柴，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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