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一巴掌,是教你分清主次。”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宴会厅中央炸开。
商羽收回右手,指尖微微发颤。
“商总,消消气,陆经理也是一时大意,别把人逼太急了。”
裴应钟端着高脚杯站在半步之外,嘴角噙着浅笑。
“大意?应钟为了这次展出的恒温箱调试了整整三个月,他一脚踢掉电源,一句大意就想翻篇?”
商羽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我的左颊。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踢掉电源的是保洁,监控调出来看一眼就明白的事,你非要扣在我头上。”
我抬起眼皮,迎着她的视线开口。
“监控?展厅核心区的回路图是你画的,保洁怎么可能精准踩在主电闸上?你还在嘴硬!”
商羽扬起手,第三巴掌、第四巴掌接踵而至。
周围端着香槟的宾客纷纷退后半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羽姐,算了吧,今天是公司成立七周年的大日子,大家都看着呢,真打出好歹来,别人该说你偏心我了。”
裴应钟伸手虚虚拉了一下商羽的衣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劝阻的意思,反倒像在火上浇油。
“偏心你又怎么了?你带回来的海外专利盘活了整个实验室,他除了在后勤供应链里混日子,还会干什么?吃醋吃到公事上,简直无理取闹!”
第五掌,第六掌。
巴掌落在脸上的钝痛渐渐变得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没有躲,也没有抬手阻挡,只是静静地数着每一次掌击的力道。
“商总这是动真格的了,当众打自己的男朋友,一点脸面都不留啊。”
“什么男朋友,你看裴顾问回来之后,那位陆经理哪还有半分地位,纯纯的背刺典型。”
“嘘,少说两句,小心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里,商羽的脸色越发阴沉,手掌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第七巴掌,第八巴掌,第九巴掌。
整整十三下,在空旷奢华的宴会厅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商羽终于停下手,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裴应钟立刻递上一块湿毛巾。
“羽姐,擦擦手,手都打红了。”
商羽接过毛巾擦了擦掌心,冷冷扫了我一眼。
“现在清醒了吗?”
我抬起手背擦掉嘴角渗出来的血迹,站得笔直。
“清醒了。”
“清醒了就去把备用电源接上,别在这当显眼包丢人现眼。”
商羽转过身,挽住裴应钟的胳膊走向主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银行卡到账三十万,附带一条微信消息。
“给你三十万,去买点消肿药,顺便换套体面的西装。今晚有大资方在场,别再跟应钟找茬,识趣懂事一点,别逼我在所有人面前彻底否认你的身份。”
我盯着那串数字,按灭了屏幕。
02
我没有去配电房,而是径直穿过宴会厅侧门,走向行政办公区。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滚烫的脸颊上,带起一阵阵刺痛。
工位上的电脑还亮着,桌面停留在半小时前做好的交接清单上。
我拉开抽屉,拿出早就打印好的离职申请书,在签名处签上名字。
“玄戈,你脸怎么肿成这样?展厅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事总监杜夷则端着咖啡走进来,看到我的模样吓了一跳。
“不小心撞的。”
我把离职报告推到桌角。
“这是辞职信,按照劳动法,今天就算正式通知,所有交接文档都在公共云盘,权限已经全部转给二组。”
杜夷则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供应链核心数据库只有你有最高权限,下周白圭集团的审核组就要进驻,你这时候走?”
“字我已经签了,流程单也发到了你的OA系统。”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商总知道吗?你们七年的感情,真就为了今晚这点事闹成这样?”
杜夷则压低声音,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她不需要知道,只要流程合规就行。”
我拉开公文包,把桌上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放进去。
一个素圈钥匙扣,两支用惯的钢笔,还有一张我和商羽创业第一年的合照。
照片里的商羽扎着马尾,坐在简陋的毛坯厂房里吃盒饭,眼里满是亮光。
我随手把相框扔进了旁边的碎纸篓。
“玄戈,你别意气用事,裴应钟刚从国外回来,商总也就是看在两家老交情的份上多照顾他两句,你何必动真格的?”
杜夷则伸手按住我的包。
“照顾到当众扇十三巴掌的程度?”
我抬起头看着他。
杜夷则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这七年,我负责研发和供应链,她负责对外融资,公司从三个人做到现在三百人,我没拿过一分钱股权分红,全投进了第二期厂房。”
我拉上公文包的拉链。
“三十万打发要饭的,正好够抵我这七年的加班费。”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
“温月白。”
我通过了申请。
对方几乎秒发了一条消息。
“车在楼下东门,如果结束了,随时可以走。”
我回了一个“好”字。
“夷则,明天一早直接批复系统吧,别让我难做,也别让你自己难做。”
我背上包,迈步走出办公室。
杜夷则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蓝色的工牌,重重叹了口气。
03
夜风有些凉。
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清冷素净的脸庞。
“上车。”
温月白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坐进车里,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气。
温月白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伸手打开储物盒,拿出一个医用冰袋和一盒抑菌凝胶,递到我手里。
“敷一下,两边的咬肌都充血了。”
她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你看到了?”
我把冰袋贴在滚烫的面颊上,刺骨的凉意压住了灼痛。
“白圭集团是今晚的主资方,我的团队就在二楼露台。”
温月白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入主干道。
“让你看笑话了。”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不是笑话,是止损。”
温月白踩下油门,语气极其冷静。
“商羽以为裴应钟带回来的那套技术是行业顶流,实际上两年前就被北美监管机构列入了淘汰名单,能耗比高得离谱,根本通不过我们国内的环保和能效双标。”
我转过头,看着温月白的侧脸。
“你们早就做过尽调了?”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拿集团几个亿的资金去陪一个自恋狂玩角色扮演。”
温月白在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看着我。
“两家老人催得紧,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六,你觉得仓促吗?”
“不仓促。”
我迎着她的视线。
“房产、婚前财产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明早就能送过去。”
“协议不用那么厚,我不差你那点资产,你也不图温家的家底。”
温月白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玄戈,你是我高中就认识的人,你的能力和底线我比谁都清楚。商羽把你当成提供情绪价值的搭子和不用花钱的长工,那是她瞎。”
车里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手机再次剧烈震动,来电显示赫然是“商羽”。
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顺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温月白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直接去我那边,还是回你自己的公寓?”
“回公寓,还有些个人证件要拿。”
“好,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下车。
“玄戈。”
温月白在车内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
“明天开始,没人能再扇你的脸。”
她说完,升起车窗,黑色轿车利落地转弯消失在夜色中。
04
公寓里空空荡荡。
这里原本是我和商羽合租的地方,后来公司有了起色,我全款买下了产权,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衣帽间里,商羽的高定礼服和限量款包包占了大半壁江山。
而我的衣服只有几个箱子。
我动作很快,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把所有属于自己的证件、书籍和换洗衣物装进两个箱子。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商羽前天随手扔下的车钥匙。
那辆保时捷是我用自己的年终奖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我拿起钥匙,把它连同那张留有三十万余额的银行卡一起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在便签纸上写下四个字:“物归原主”。
门锁被我重新设置了密码,原本录入的商羽的指纹全部清除。
中介那边的动作很快,听到我要急售市中心这套大平层,而且价格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五,立马答应连夜挂牌。
拖着箱子走出小区时,夜风把脸上的灼痛吹散了大半。
次日清晨八点半。
商羽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踏进公司顶层办公室。
昨晚的庆功宴虽然因为停电插曲闹了点别扭,但最终在裴应钟的妙语连珠下圆满结束,资方也口头答应下周来公司考察。
她心情不错,手里还拎着顺路买的拿铁。
路过供应链部门时,她下意识地朝靠窗的那个工位看去。
桌面上干干净净,电脑屏幕漆黑一片,连平日里常备的恒温保温杯都不见了踪影。
“陆玄戈人呢?几点了还没来?”
商羽停下脚步,敲了敲旁边的隔板。
几个员工面面相觑,没人敢抬头搭话。
“问你们话呢,都聋了?”
商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商总,陆工……陆工昨天半夜就走了。”
一个实习生小声回答。
“走了?去哪了?今天上午白圭集团要对接前期参数,他这个主要负责人不在工位上,想造反吗?”
商羽拿出手机拨通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眉头紧锁,又打了一次,依然是一模一样的提示音。
“拉黑我?”
商羽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拿铁重重砸在空桌面上。
“三十岁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学生冷战的把戏,也不嫌幼稚。”
裴应钟端着笔记本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羽姐,陆经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是这样,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吧,公事要紧,别因为我耽误了白圭的项目。”
“道什么歉?你有什么错?”
商羽一把拉住裴应钟的胳膊。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觉得公司离了他转不了,想拿离岗来硬控我。我今天要是低头,以后他还不得骑到我头上?”
就在这时,人事总监杜夷则拿着一份文件夹快步走过来。
“商总,您来得正好,有些手续需要您过目。”
05
“什么手续不能等会儿再说?先让技术部把白圭的数据包导出来。”
商羽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导不出来。”
杜夷则把文件夹递到商羽面前,翻开第一页。
“这是陆玄戈昨晚递交的离职审批,OA系统上我已经完成了初审,按照合同补充条款,核心研发人员提出离职,所有涉密数据库权限会自动冻结二十四小时进行安全审查。”
商羽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离职?”
“是的,离职。”
杜夷则指了指签名栏。
“字迹清晰,附带公证处出具的股权放弃声明,他在公司七年的一切未分配权益全部清零,净身出户。”
裴应钟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面上却装得无比惊愕。
“怎么会这样?陆经理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现在正是白圭进驻的关键节点,他这不是把公司往火坑里推吗?”
“闭嘴!”
商羽一把夺过文件夹,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A4纸。
上面的签名笔锋凌厉,没有任何迟疑的痕迹。
“他疯了?”
商羽手指捏得骨节泛白。
“我不批,他走得了吗?去劳动仲裁告他旷工,通报全行业封杀他!”
杜夷则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商总,您忘了,当年的合伙人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只要陆玄戈单方面提出解约并且放弃所有股权,劳动关系在书面通知送达人事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解除,不需要您签字同意。”
商羽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隔板上。
那是七年前,公司刚起步时,她为了让投资人放心,也是为了向我表态“绝不捆绑彼此的自由”,特意让法务加上的一条对赌免责项。
“而且……”
杜夷则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我刚才调了系统备份,他在工作交接备忘录里写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商羽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
“他说……他已经辞职准备结婚了,以后行业内外,永不相干。”
整层办公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商羽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定在原地。
“结婚?跟谁结婚?”
她荒谬地笑了一声,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他身边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他名下连车都没有,房子还是租我的,他拿什么结婚?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应钟在旁边低声道。
“羽姐,我看他八成是找了个借口故意气你,现在的年轻人流行闪婚闪离演戏,过两天钱花完了,自然就灰溜溜跑回来求你了。”
商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慌乱。
“对,他不可能结婚,他要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何必在我身边耗七年?”
她把文件夹狠狠摔在杜夷则怀里。
“不管他,应钟,你马上接管核心数据库,把白圭的对接材料补齐。我倒要看看,离了他陆玄戈,我商羽的公司是不是就开不下去了!”
06
上午九点整。
红色的结婚证盖上钢印,推到了我和温月白面前。
“恭喜二位。”
办事人员微笑着送上祝福。
温月白拿起其中一本,仔细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合影,然后递进我的手里。
“拍照技术还不错,比我护照上的好看。”
我看着红本上神情自然的两个人,心里那块悬了七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身上除了几个专利,可真没什么现钱。”
我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得眼睛微微眯起。
“温氏集团最值钱的就是专利壁垒,现钱在资本市场是最容易贬值的废纸。”
温月白戴上墨镜,伸手挽住我的臂弯。
“走吧,陆首席,新公司的实验室还等着你去开锁。”
同一时间,商羽的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裴应钟坐在主控电脑前,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应钟,怎么样了?白圭的审核团队半小时后就要连线了,底层算法的加密狗怎么还没解开?”
商羽站在他身后,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
“这个架构太反常了……”
裴应钟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陆玄戈根本没有按照国际通用的协议来写,全是他自己搞的一套私有编译逻辑,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
“你不是麻省理工回来的高材生吗?你不是说他的那套东西是老旧淘汰产物,只要给你三天就能全面迭代吗?”
商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裴应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是能迭代,但他这是故意使绊子!他在核心参数里留了后门,就是为了卡死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
商羽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眩晕。
“用我带回来的那套方案顶上吧。”
裴应钟急忙说道。
“虽然能耗高了一点点,但UI界面极其前卫,海外资方都很吃这一套,白圭的人肯定也看不出底层逻辑的差异。”
商羽犹豫了三秒。
“能应付过今天的连线吗?”
“绝对没问题,羽姐,信我。”
裴应钟拍着胸脯打包票。
半小时后,大屏幕上的视频会议接通。
白圭集团的审核组出现在屏幕另一端,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温月白的首席技术顾问,行业内出了名的黑面神韩林钟。
“商总,请展示你们的动态温控底层日志。”
韩林钟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裴应钟笑着把准备好的PPT和模拟界面共享上去。
“韩总,这是我们最新升级的第三代智能算法,采用了分布式神经网络……”
“停一下。”
韩林钟直接打断了裴应钟的话,抬手指着屏幕右上角的一串数据。
“你们的峰值载荷漂移率为什么达到了千分之八?国标红线是千分之二,这套东西你们敢往医用冷链上套?”
裴应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韩总,这只是极端工况下的模拟峰值,日常运行……”
“陆玄戈人呢?”
韩林钟再次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
“上周在预审会上,陆玄戈提交的原始方案漂移率只有万分之四,今天换了个显眼包上来,拿一套淘汰的洋垃圾糊弄谁呢?”
07
韩林钟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
商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韩总,您这是什么意思?裴顾问是海外引进的高端人才,他的专利是受国际认证的!”
“国际认证?”
屏幕那头的韩林钟冷笑了一声,直接把一份全英文的撤回通告投屏在公屏上。
“两年前在休斯敦因为热失控引发火灾,强制召回并注销专利号的,是不是就是这套东西?商总,你们羽翼科技要是拿这种态度对待合作,我看接下来的尽调也没必要做了。”
嘟的一声,视频会议被对方直接切断。
大屏幕陷入一片死灰。
会议室内针落可闻。
商羽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裴应钟。
“撤回通告?火灾?你不是跟我说那是你独立研发、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尖端项目吗?”
裴应钟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羽姐……那是实验室的意外,是合作方操作失误,根本不是我的技术问题!国内标准不一样,只要陆玄戈在底层做一点适配微调,完全可以规避……”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骗我?”
商羽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我没有骗你!是陆玄戈故意针对我,他明明早就知道这些参数,他就是不肯给我做适配,他想看我出丑,想看公司垮掉!”
裴应钟大声反驳,眼眶甚至憋得通红。
商羽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脑海里猛然回想起昨晚在宴会厅上,陆玄戈被打得嘴角流血却始终挺直的脊背。
“踢掉电源的是保洁,监控调出来看一眼就明白的事,你非要扣在我头上。”
当时陆玄戈的话突然在她耳边回响。
她猛地睁开眼,冲着杜夷则吼道:“去查昨晚宴会厅的监控!现在!马上!”
杜夷则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不用查了,商总,保安部昨晚就封存了录像。”
屏幕上,进度条被精准定位。
画面里,裴应钟趁着众人举杯的空隙,悄悄走到主配电箱旁,用脚尖狠狠踢掉了供电插头,甚至还用展台的红色丝绒幕布故意掩盖住脱落的线头。
而陆玄戈,当时正站在几十米外的角落里,低头核对着发货单。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商羽看着屏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平板。
她猛地转头看向裴应钟。
裴应钟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嘴唇哆嗦着:“羽姐……我……我只是想证明我的备用方案启动速度够快,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
商羽的声音尖锐得撕心裂肺。
“因为你这一句没想到,我当着全公司、全行业资方的面,扇了他十三巴掌!”
08
“羽姐,你冷静点……”
裴应钟试图上前拉她的手。
“滚开!”
商羽一把甩开他,力道大得让裴应钟一个踉跄撞在会议桌角。
“你现在马上给我从羽翼科技滚出去!”
商羽指着大门,歇斯底里地咆哮。
裴应钟被吼得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
“羽姐,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为了一个打工的,这么对我?”
“他不是打工的!他是羽翼科技的半条命!”
商羽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裴应钟脚边。
瓷片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裴应钟一裤腿。
裴应钟咬了咬牙,没敢再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退出了会议室。
商羽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十三巴掌。
每一声脆响,现在都像是在反向抽打着她的神经。
她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陆玄戈的电话。
提示音依然是无法接通。
她换了座机,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三声,电话被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陆玄戈波澜不惊的声音。
“玄戈!是我!”
商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
“你听我解释,监控我看了,是应钟干的,全是他干的!我错怪你了,我真的错怪你了,你回公司好不好?白圭的人不肯跟我们对接,只有你能救这个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轻嗤。
“商总,三十万消肿费我已经收到了,离职手续也已经生效。项目怎么样,那是羽翼科技的内部事务,跟我一个局外人有什么关系?”
“玄戈!你别跟我说这种气话!”
商羽抓着话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昨晚下手重了,我给你道歉,我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给你道歉行不行?你回来,我把我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给你!只要你回来!”
“不需要了。”
陆玄戈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股份也好,道歉也好,商总还是留着哄你的男闺蜜吧。还有,别再用公司的座机打过来,我很忙。”
“陆玄戈!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消气?七年的感情,难道连一次犯错的机会都不能给吗?”
商羽绝望地喊道。
“七年里,你给过我多少次尊严?”
陆玄戈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直接把商羽所有的声音卡死在喉咙里。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商羽握着话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09
下午两点。
商羽开车冲到了市中心的公寓。
她站在门前,输入往常的密码“0715”,那是他们公司成立的纪念日。
滴滴滴,红灯闪烁,提示密码错误。
她愣了一下,又按上自己的大拇指。
“未识别的指纹信息。”
冰冷的机械音彻底击碎了她的侥幸。
商羽发了疯一样砸门。
“陆玄戈!你开门!你把门打开!”
对面的防盗门推开了一条缝,邻居探出头来,语气不善。
“喊什么喊啊?大中午的让不让人休息了?”
“我找这家的业主!”
商羽红着眼睛喊道。
“找什么业主,早上中介就带着保洁来过了,里面的东西全清空了,说是原业主急售,定金都收了,下周就过户!”
邻居砰地一声甩上门。
商羽呆呆地站在走廊里,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清空了?急售?
他不是在闹脾气,他是真的不要她了,连带着这七年的一切痕迹,全都要抹得干干净净。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拉开保时捷的车门,却在遮阳板下看到了一张便利贴。
还有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以及两把车钥匙。
便签上写着工整的字迹:“物归原主”。
商羽抓着那张纸条,手抖得不成样子。
这辆车是陆玄戈送她的,当时他说,女总裁出去谈业务不能没有一辆像样的座驾。
为了凑齐首付,他连续吃了三个月公司楼下的特价便当,通宵做外包程序,累到胃出血住院。
而她昨晚,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三十万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不会的……他不可能这么狠心……”
商羽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她要去陆玄戈的父母家。
七年里,陆家父母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只要二老出面,陆玄戈绝不可能不回头。
一个小时后,老城区的家属院。
商羽拎着从后备箱翻出来的名贵补品,急匆匆地敲响了防盗门。
开门的是陆母。
看到门外站着的商羽,陆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只剩下化不开的客套和疏离。
“商总,您怎么来了?”
那一声“商总”,像针一样扎在商羽的心口。
“阿姨……您叫我羽羽就好,玄戈他在不在家?我找他有急事。”
商羽试图挤进门。
陆母侧身挡在门框前,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
“玄戈不在,他在忙大事。”
“忙什么大事?阿姨,您劝劝他,他要跟我分手,还要离开公司,我们七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商羽急得眼泪直掉。
陆母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商总,昨晚宴会厅的视频,我们老两口都看到了。”
10
商羽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您……您看到了?”
“现在的网络传播太快了,有个在你们宴会厅当服务员的远房亲戚,昨晚就发到家族群里了。”
陆母的眼眶有些泛红,但语气依然克制。
“十三巴掌啊,商总。玄戈从小到大,我和他爸连一指头都舍不得碰他。他跟着你创业,熬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胃病犯了只能硬扛,我们心疼,但也觉得这是男孩子该有的担当。”
“阿姨,那是个误会!我当时被蒙蔽了……”
“误会能当众打十三下?”
陆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铁青。
“打完还要甩下三十万,你是当打发叫花子,还是当我们陆家的人天生贱骨头,该给你和你的那个男闺蜜当垫脚石?”
“叔叔,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知错了……”
商羽想要把手里的补品递过去,却被陆父直接用拐杖推开。
“东西拿走,我们消受不起。”
陆父指着楼梯口。
“玄戈今天上午已经办完了终身大事,从今往后,他跟你,跟你们羽翼科技没有任何瓜葛。你要是还有一点做人的体面,就别再来骚扰我们老两口!”
砰!
防盗门在商羽面前重重合上。
商羽僵在楼道里,耳边反复回响着陆父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今天上午已经办完了终身大事……”
杜夷则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结婚了。
不是赌气,不是演戏,是真正的领证结婚!
商羽瘫坐在水泥台阶上,手里的高档燕窝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公司法务打来的。
“商总,不好了!白圭集团刚刚向我们发来了律师函,正式终止战略投资意向,并且要求我们三日内退还前期的一千两百万技术保证金!”
“什么?!”
商羽猛地站起来。
“技术保证金早就投进二期产线了,账上一共就剩四百万流动资金,拿什么退?”
“白圭那边说,如果三天内不退还,将正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羽翼科技的所有账户和名下资产!”
法务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商羽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从楼梯上栽下去。
11
三天时间,四百万对一千两百万。
资金缺口整整八百万。
更要命的是,白圭集团终止合作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供应商立刻闻风而动,纷纷堵在羽翼科技的财务室门口要求结清货款。
商羽连续两天没合眼,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商总,裴应钟刚才把办公室的东西全打包带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您打。”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汇报。
“带走?他名下还有借调的技术研发款三十万没平账,谁让他走的?!”
商羽拍案而起。
“他说……那是他的顾问咨询费,是您当初口头答应的免核销款项。而且,他在朋友圈发了定位,人已经在去机场的高铁上了。”
秘书低着头,不敢看商羽吃人一样的表情。
背刺。
彻头彻尾的背刺。
她为了哄开心的男闺蜜,在公司遭遇灭顶之灾的第一时间,卷款跑路。
而那个被她当众扇了十三巴掌、用三十万侮辱的男人,曾经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刻,把自己的医保卡和信用卡全刷爆了,替她挡在追债的人面前整整三天三夜。
“商总,今晚市工商联主办的高新技术产业交流酒会,白圭集团的高层也会出席。”
杜夷则推门走进来,递上一张请柬。
“白圭的真正掌舵人温月白平时极少露面,今晚是她唯一公开出席的场合,如果我们能争取到面谈的机会,或许还有转机。”
商羽深吸了一口气,抓过请柬。
“给我订一套最体面的礼服,安排最好的化妆师。今晚就算跪下求,我也要把温月白这尊大佛求下来。”
晚八点。
五星级酒店宴会大厅金碧辉煌。
商羽画着精致的浓妆,试图掩盖脸上的憔悴。
她穿梭在各个资本巨头之间,换来的却只有冷漠和客套。
所有人都知道羽翼科技得罪了白圭,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
身穿一袭鸦青色高定晚礼服的温月白缓步入场,气场清冷而强大。
而在温月白身侧,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黑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从容自若地挽着她的手臂。
全场闪光灯瞬间亮起。
商羽手里的香槟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香槟酒溅湿了她的裙摆。
那个站在全场焦点的男人。
正是陆玄戈。
12
商羽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陆玄戈?
为什么陆玄戈会站在温月白身边?
而且……两人的姿态如此亲密自然,根本不是下属或者合伙人的距离。
“温总,这位是?”
主办方的会长端着酒杯迎上去,目光落在陆玄戈身上。
温月白微微侧身,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是商羽从未在商界传闻中见过的柔软。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圭集团新任的首席技术架构师,也是我的先生,陆玄戈。”
全场哗然。
“白圭集团的女驸马?”
“难怪白圭最近在微纳制造领域动作这么大,原来是直接把业内顶尖的实干派技术大牛收编成自家人了!”
“郎才女貌啊,温总向来眼高于顶,这次可是找了个硬核底牌。”
周围的恭维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商羽只觉得耳膜要被撕裂了。
先生?
结婚的对象……竟然是市值千亿的白圭集团掌门人,温月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商羽提着裙摆,疯了一样挤开人群,直接冲到了温月白和陆玄戈面前。
“玄戈!你为了报复我,找演员演戏演到这种地步吗?!”
商羽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却被温月白抬手制止。
温月白上下打量了商羽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路边的一块顽石。
“商总,失态了。”
“温月白!你别在这装腔作势!”
商羽死死盯着陆玄戈。
“他跟我在一起整整七年!他名下有多少资产,穿什么尺码的衣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怎么可能突然成了你的先生?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陆玄戈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细心地替温月白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月白,这里的空气不太好,有点吵。”
温月白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无名指上,两枚造型古朴的白金戒指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微光。
“确实有些聒噪。”
温月白转过头,看向商羽。
“商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拿着几千万的估值,就天下无敌了?你当众扇他十三巴掌的时候,可曾想过,他陆玄戈是我温家等了整整十年的底牌?”
13
全场一片死寂。
商羽踉跄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十年?什么十年?”
“陆家和温家是世交,当年玄戈为了陪你白手起家,拒绝了温氏的核心研发岗,独自一人挑起你们羽翼科技的全部供应链。”
温月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整个大厅。
“你以为他那套私有编译逻辑是他闲着没事搞出来的?那是他结合了温氏三代工业控制芯片做的独家适配!他为你铺了一条通天大道,你却为了一个招摇撞骗的男闺蜜,把它当成垃圾踩在脚底下。”
“不……不是这样的……”
商羽拼命摇头,眼泪把脸上的浓妆冲得一塌糊涂。
“玄戈,你说话啊!你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你爱的是我,你明明说过会陪我走到敲钟上市的那一天!”
陆玄戈终于抬起眼皮,正面迎上她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虚无的冷漠。
“商总,敲钟上市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
陆玄戈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陪你走过七年,我已经仁至义尽。三十万,你买断了我最后的一点愧疚。从那一刻起,我们两清了。”
“两清?七年时间,怎么可能两清?!”
商羽尖叫着想要冲上去抓陆玄戈的衣袖。
温月白身后的两名黑衣安保迅速上前,铁塔一样横在两人之间,直接将商羽隔开两米之外。
“商总,请自重。”
韩林钟从旁侧走出来,冷冷地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白圭法务部正式递交的索赔诉状。羽翼科技在对接过程中使用涉嫌侵权的技术方案,造成白圭战略部署严重延误,按照合同约定,除退还一千两百万保证金外,还要额外赔付违约金两千四百万。”
“两千四百万?!”
商羽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加起来整整三千六百万,你们这是要逼死羽翼科技!”
“不是逼死,是照章办事。”
温月白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商业社会,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巨婴的情绪价值。另外,顺便通知你一声,你最信任的裴应钟,今天下午在虹桥机场被经侦带走了。”
14
“经侦?!”
商羽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间谍行为,把你在羽翼科技的所有供应链核心图纸打包卖给了境外对冲基金。”
韩林钟语气毫无波澜。
“不过可惜,他卖出去的那些图纸,全都是陆首席在离职前加密处理过的废案,不仅一文不值,还反向锁定了他在开曼群岛的所有洗钱账户。”
商羽整个人如坠冰窟。
原来裴应钟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所谓的海外高精尖专利是假的,对她的温柔体贴是假的,连每一次在她面前说陆玄戈坏话,都是为了扫清盗取公司机密的障碍!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为了这个骗子,亲手把自己最重要的铠甲和支柱,在众目睽睽之下砸得粉碎。
“玄戈……我求求你……”
商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堂堂羽翼科技的总裁,此刻当着全行业上百名顶尖企业家的面,毫无尊严地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我们七年的情分上,你帮羽翼科技渡过这一关好不好?我只要公司活着,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周围的宾客纷纷露出鄙夷和嘲讽的神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听说前几天在庆功宴上,当众甩了人家十三巴掌,转头给三十万羞辱人,现在跪下来求,真是把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这就是典型的拎不清,把垃圾当宝贝,把珍珠当烂泥。”
议论声像密密麻麻的飞针,狠狠扎进商羽的尊严里。
陆玄戈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他只是温和地对身边的温月白说:“走吧,爸妈还在家里等我们吃晚饭。”
“好。”
温月白挽着他的手,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从商羽身旁绕过,走向宴会厅大门。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轻微而笃定,没有半点迟疑。
商羽跪在冰冷的地毯上,看着陆玄戈远去的背影。
那是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依靠,如今却成了她穷尽一生都无法再靠近的星辰。
15
酒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商羽被正式传唤到了经侦支队。
在冰冷的会见室里,她隔着玻璃看到了身穿看守所马甲的裴应钟。
昔日里光鲜亮丽的艺术顾问,此刻胡子拉碴,双眼深陷,眼神里满是恐惧。
“羽姐!羽姐你救救我!”
裴应钟抓起话筒,情绪彻底破防。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白圭给的压力太大,境外的资方又逼着我要成果,我没办法啊!羽姐,你帮我请最好的律师,你不是还有几套房子吗?你卖了救我啊!”
商羽抓着话筒,嘴角扯出一抹扭曲而惨淡的笑。
“救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裴应钟,那十三巴掌,是你故意引我打的,对不对?”
裴应钟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说啊!到底是不是?!”
商羽狠狠拍在玻璃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旁边的警员立刻出声警告:“注意情绪!”
裴应钟缩了缩脖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出声。
“是又怎么样?商羽,你别把自己装成受害者!如果不是你虚荣,不是你享受我对你的吹捧,不是你打心眼里嫌弃陆玄戈只知道埋头干活不会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能挑拨成功?”
每一句话,都像尖刀一样精准地扎在商羽的痛处。
“你扇他十三巴掌的时候,心里不觉得特别爽、特别有上位者的威风吗?你转账三十万的时候,不觉得特别潇洒、特别像能掌控一切的女王吗?”
裴应钟咧着嘴,笑得无比狰狞。
“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亲手把最爱你的男人推出去的!现在跑来质问我?商羽,你今天的所有下场,全是拜你自己的傲慢所赐!”
“闭嘴!你给我闭嘴!”
商羽猛地砸掉手里的话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警局大门,刺目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让她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法院执行局打来的电话。
“商羽女士,白圭集团申请的诉前财产保全裁定书已正式下达,羽翼科技所有对公账户、您的个人名下所有房产及股权已被全面冻结。请您于明日上午十点前到执行局配合清点。”
彻底完了。
没有了陆玄戈的羽翼科技,就像被抽空了地基的高楼,在风暴来临的瞬间,轰然倒塌。
16
白圭集团顶层研发中心。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我站在全新的全自动化微纳级加工平台前,戴着护目镜,调试着最后一组激光校准参数。
屏幕上的各项指标全部跳成了绿色。
漂移率:万分之零点二。
比国标严苛整整十倍的顶尖数据。
身后传来轻微的高跟鞋声,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下班了,陆首席,实验室今晚不接客。”
温月白端着两杯热茶,递给我一杯。
我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鼻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这套架构在羽翼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成型了,只是当时资金一直被卡着,商羽总觉得这种底层研发见效太慢,把预算全划给了市场部和裴应钟的‘概念包装’。”
“短视的人,永远只看得到眼前的泡影。”
温月白靠在实验台边,侧头看着我。
“经侦那边结案了,裴应钟数罪并罚,涉案金额巨大,估计起步是十年。”
“他自找的。”
我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那商羽呢?”
温月白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里捕捉到哪怕一丝波动。
“羽翼科技明天进行资产拍卖,她名下除了一套由于抵押不足被强制查封的共有产权房,已经一无所有。听说她今天在法院门口坐了一整天,逢人就说你在等她复合。”
我笑了笑,伸手握住温月白微凉的手指。
“月白,你觉得我是一个喜欢在垃圾桶里翻剩菜的人吗?”
温月白眼里的试探瞬间烟消云散,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浅笑。
“谅你也不敢。”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安保主管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温总,陆工……羽翼科技的原法人商羽现在在大厦一楼大厅,说无论如何都要见陆工一面,已经在闸机口跪了两个小时了,好多自媒体在旁边拍视频,要不要强制清场?”
17
大厦一楼大厅。
商羽穿着几天没换的褶皱风衣,头发凌乱,双膝跪在冰亮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围围了一圈拍照的围观群众和保安。
“这女的不是羽翼科技的商总吗?平时在财经杂志上不是挺风光的吗,怎么搞成这样?”
“听说当众甩了未婚夫十三巴掌,结果人家转头娶了千亿财团的大小姐,现在公司破产了跑来下跪求复合,真够下头的。”
“活该,成年人做错事就要立正挨打,这时候装什么脆皮受害者。”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毫无遮拦地落进商羽的耳朵里。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羞耻?尊严?
在生存和破产的绝境面前,这些东西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叮的一声。
专属总裁电梯缓缓打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和温月白并肩从电梯里走出来。
商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孤注一掷的亮光。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试图去抓我的裤腿。
“玄戈!玄戈你终于肯见我了!”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两根防暴叉精准地卡住她的身躯,将她死死按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安全线外。
“商羽,体面一点。”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体面?我不要体面了!”
商羽哭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玄戈,你打我!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十三巴掌不够,你扇我一百巴掌,一千巴掌都行!只要你消气,只要你回羽翼科技,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羽翼科技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今天上午,白圭的资产管理部门已经全资收购了羽翼的全部核心设备和厂房。”
温月白淡淡地开口,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也就是说,羽翼科技现在是白圭旗下的全资子公司,而你,只是一个背负三千多万债务的破产失信人员。”
商羽的哭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僵住。
“收……收购了?”
18
“是的,收购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
“你七年里一直看不上的那些底层技术,那些被你当成没用的烂摊子,现在全部并入了白圭的新一代微纳平台。下周,这个平台将正式为国家深空探测工程提供核心控制组件。”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极其平淡。
“商羽,不是羽翼成就了我,是我一直在为你的虚荣和愚蠢托底。”
“现在底撤了,你自然就摔成了粉碎。”
商羽瘫在地上,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这三十万,我还给你。”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随手扔在她的面前。
金属卡片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滑到了她的膝盖旁。
“拿着它,去买点治脑子的药,顺便看看精神科。”
“以后的路还长,被执行人的日子不好过,识趣懂事一点,别逼我动用集团的法务团队,让你彻底失去在任何行业打工的资格。”
说完,我转过身,牵起温月白的手,大步朝大门走去。
“玄戈——!!”
身后传来商羽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开,几个安保人员直接将瘫软的商羽架出了大厦大门。
门外,深秋的冷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商羽被扔在冰冷的台阶上,雨水迅速打湿了她的衣服,将她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吞没。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过她的身旁,溅起一片泥水,落在她引以为傲的高定风衣上。
车内温暖如春。
温月白递给我一块干毛巾:“淋到雨了吗?”
“没有。”
我把毛巾放在一边,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雨景。
过去七年的屈辱、隐忍、付出的汗水,在这一刻,随着车轮碾碎的雨水,彻底烟消云散。
19
一周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羽翼科技破产清算案正式宣判。
商羽作为原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名下所有资产被执行完毕后,依然负债两千一百万。
她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连高铁二等座都无法乘坐。
曾经风光无限的年轻女企业家,如今只能租住在城中村昏暗潮湿的单间里,靠在一家小型呼叫中心当客服勉强糊口。
每天下班,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穿过油腻杂乱的巷子,总能看到街角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白圭集团的新闻。
“白圭集团微纳控制系统成功完成首飞测试,核心架构师陆玄戈荣获国家级青年工匠创新奖。”
大屏幕上,陆玄戈身穿笔挺的西装,从容地接受国家级奖章,身旁站着温婉大气的温月白。
台下掌声雷动,各大官方媒体的镜头给足了特写。
商羽站在雨棚下,看着屏幕里万众瞩目的男人,浑身颤抖。
七年前,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眼里满是星辰大海,跟她说:“羽羽,相信我,未来我们一定能站在行业最高的地方。”
她当时信了。
可随着融来的一笔笔资金,随着别人一句句“商总”的吹捧,她迷失在了虚荣的名利场里。
她把那个在机房里满手油污、日夜兼程为她筑基的男人,当成了不用珍惜的免费劳力。
她为了一个满嘴谎言、能提供虚幻情绪价值的男闺蜜,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扇了他十三巴掌。
那一瞬间的所谓“女王威严”,成了斩断她整个人生的铡刀。
“喂,三十五号,别看了,赶紧接电话!后台排队了五十几个投诉呢,还想不想干了?!”
主管粗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商羽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擦掉眼泪,低下头,唯唯诺诺地戴上耳麦。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20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和温月白的婚礼在老宅举行。
没有大张旗鼓的商业营销,只有两家的至亲好友和行业里真正德高望重的前辈。
杜夷则作为我的特邀嘉宾也来到了现场。
如今他已经是白圭供应链二部的总监,整个人精神焕发。
“玄戈,恭喜你。”
杜夷则端着酒杯走过来,感慨万千。
“前几天我在城西办事,碰巧看见商羽了。”
我晃动着手里的红酒,神色平静:“是吗。”
“她在一家物流点帮人分拣包裹,两只手全是冻疮,瘦得几乎脱相了。”
杜夷则叹了口气。
“她看见我,立刻把头低下去,躲进了纸箱堆里。我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过去跟她打招呼。”
“没必要打招呼。”
我举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成年人的世界,因果从不缺席。”
不远处,温月白身穿一袭月白色的中式礼服,正微笑着挽着陆母的手,在跟亲戚们说话。
父母脸上挂着久违的舒心笑容,母亲甚至高兴得偷偷抹眼泪。
七年里,商羽从未踏进过老宅一步,嫌弃这里是老旧小区,连我父母送过去的土特产,都会当着面让保洁扔进垃圾桶。
而温月白,在领证后的第一个周末,就推掉了所有商务会议,亲自下厨陪我母亲包了一下午的饺子。
真正的尊重,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画饼,而是落入柴米油盐里的细水长流。
“在看什么?”
温月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
“在看我太太。”
我收回视线,眼底带着笑意。
“贫嘴。”
温月白耳根微红,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的一切杂质覆盖得干干净净。
过往的屈辱已如尘埃落定,前路坦荡,光芒万丈。
21
婚礼过后,白圭集团的新一代微纳制造产业园正式奠基。
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我带着团队全天候驻扎在工程一线。
那天清晨,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
工地的外围拉着长长的警戒线,几辆混凝土搅拌车正轰鸣着进场。
“陆总,外面有个女的一大早就在门口站着,冻得浑身发抖,非要递一份求职信给您。”
工地安保队长快步走过来汇报,手里拿着一份被雨水打湿的简历。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赫然写着“商羽”两个字。
求职意向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填着:现场物料盘点员,月薪两千五。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出门非头等舱不坐的女总裁,如今已经沦落到为了两千五百块的工地杂工四处碰壁。
“扔了吧。”
我甚至没有翻开简历,直接递还给安保队长。
“告诉她,白圭的用人标准第一条就是信用记录良好,失信被执行人员,系统连初审都过不去。”
安保队长点点头,转身跑向大门。
透过项目指挥部的窗户,我看到大门外那个单薄的身影。
商羽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棉袄,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平底布鞋。
当安保队长把简历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并冷言拒绝她时,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雪地里。
她抬起头,似乎感受到了窗口的视线,拼命地朝这个方向张望。
我面无表情地伸手拉下了百叶窗。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有些人,有些事,从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成了永远无法交叠的平行线。
22
两个月后,除夕夜。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窗外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老宅的客厅里暖意融融。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父亲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老酒,拉着我和温月白连喝了三杯。
“这一年,咱们家算是彻底把晦气翻过去了。”
父亲眼角泛着泪花,声音有些哽咽。
“玄戈,月白,你们俩好好的,我和你妈这辈子就彻底放心了。”
温月白微笑着替父亲添满茶水:“爸,您少喝点酒,多吃点菜,玄戈说明天初一陪您去棋盘山下棋。”
“好,好!下棋好!”
父亲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滑开屏幕看了一眼。
“玄戈,新年快乐。我今天吃了一碗泡面,里面加了个鸡蛋。我终于学会做饭了,可是已经没有人吃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短短几行字,透着无尽的凄凉与迟来的悔意。
我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长按号码,直接勾选了“彻底删除并加入骚扰拦截”。
屏幕再次恢复了平静。
“谁的短信?”
温月白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我的碗里,随口问道。
“垃圾广告,已经退订了。”
我夹起排骨,咬了一口,酸甜可口。
温月白眉眼弯弯地看着我,桌下的手悄悄扣住了我的掌心。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新的一年,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刚拉开最绚烂的帷幕。
23
开春后,国家科技进步奖评选结果出炉。
白圭集团联合多家高校申报的“微纳多维动态环境自适应控制系统”,斩获一等奖。
作为第一发明人和项目总负责人,我的名字被刊登在各大央媒的头版头条。
各大产业基金和地方政府的考察团络绎不绝,白圭集团的估值直接翻了三番,正式跃升为国家级战略科技领航企业。
在授奖仪式结束后的记者招待会上,有财经媒体提问。
“陆总,传闻您在几年前曾经历过一次极具争议的创业低谷,甚至被质疑过技术路线的合规性,请问您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完成彻底逆袭的?”
全场的镜头瞬间聚焦在我的脸上。
温月白就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静静地注视着我,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对着麦克风,淡然一笑。
“在商业和技术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所谓的逆袭,只有对客观规律的敬畏和对底线的坚守。”
“有人以为情绪可以替代实力,有人以为投机可以取代深耕,但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它会把所有的泡沫戳破,把真正有价值的基石留下来。”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同一时间,郊区的一间废品回收站内。
商羽穿着破旧的工作服,正吃力地把一捆捆旧报纸搬上电子秤。
头顶悬挂的破旧小电视机里,正好播出了这一段发布会的画面。
当听到音响里传出我清朗笃定的声音时,商羽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手里沉重的报纸啪的一声砸在她的脚背上,带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那个男人,曾经是她的。
曾经任劳任怨地为她洗手作羹汤,通宵达旦为她解代码,在所有人看轻她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支持她。
而现在,他是国家的栋梁,是百亿财阀的掌舵者,是全行业仰望的神话。
“喂!发什么呆呢?这捆报纸到底称不称啊?不称换人!”
回收站的老板不耐烦地大声呵斥。
商羽噗通一声跪倒在散乱的报纸堆里,抱头痛哭,哭声在嘈杂的机械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没有人同情她。
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24
初夏时节,温月白被确诊怀孕。
消息传回老宅,陆父陆母高兴得当天就杀了两只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滋补汤亲自送到别墅。
温月白虽然平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但在家里却把儿媳的身份尽职尽责地做到了极致。
她挽着我母亲的手,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听着长辈絮絮叨叨传授安胎的经验,神色温婉从容。
我站在阳台上,端着咖啡看着花园里的这一幕,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玄戈。”
杜夷则拿着一份文件走上露台。
“经侦那边有了最终判决,裴应钟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
“嗯。”
我抿了一口咖啡,没有丝毫意外。
“商羽呢?”
杜夷则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因为多次被债权人追讨,精神彻底崩溃了,上周被其远房亲戚送进了城南的精神卫生中心。据医生说,她每天在病房里重复最多的动作,就是对着空气扇巴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十三下’、‘三十万’……”
微风拂过阳台,带起一丝初夏的清爽。
“夷则,以后不用再跟我汇报关于这两个人的任何消息了。”
我转过身,神色波澜不惊。
“有些人,既然已经留在了过去的泥潭里,就没必要再把泥水带进现在的阳光下。”
杜夷则微微一愣,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陆总。”
他收起文件,快步走下了露台。
我低下头,看着花园里阳光下的温月白。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朝我展颜一笑,招了招手。
我放下咖啡杯,迈着坚定的步伐朝楼下走去。
25
三年后。
白圭科技城一期工程全面竣工投产。
在竣工典礼的庆功宴上,我牵着温月白的手,另一只手抱着刚刚两岁大的女儿,走上舞台中央。
台下掌声如雷,所有主流资本、顶尖学者、产业巨头纷纷起立致敬。
“爸爸,看,天上有好多气球!”
小女儿趴在我的肩头,指着体育馆上空升起的巨型彩色气球,咯咯直笑。
温月白温柔地为女儿整理好微卷的碎发,眉眼间满是幸福的光彩。
“陆总,请问您对白圭未来的十年规划是什么?”
台下的记者高举录音笔提问。
我握紧了温月白的手,面对着上百家国内外顶尖媒体的镜头,声音沉稳有力。
“做踏实的技术,守该守的人,走堂堂正正的路。”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闪光灯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昏暗的宴会厅,想起了那记响亮的耳光,想起了那张冰冷的三十万银行卡。
如果不是那一刻的决绝与清醒,我又怎会拥有如今脚踏实地的广阔天地?
命运从不亏待每一个守住底线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傲慢自负的背叛者。
落子无悔,岁月向前。
26
庆功宴结束后,我和温月白带着女儿回到了老宅。
小院里的老槐树下,父亲早就摆好了茶台。
微风徐徐吹过,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
“外公!”
小家伙一进门就迈着短腿扑进了陆父的怀里。
陆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赶紧把小孙女抱在膝盖上,从兜里掏出一颗剥好的核桃递过去。
母亲端着刚洗好的樱桃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着。”
我和温月白坐在石凳上,看着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模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茶香。
“累不累?”
温月白替我倒了一杯普洱,低声问道。
“有你们在,怎么会累。”
我笑着接过茶杯。
生活的真谛,从不在那些虚妄的掌声和繁复的人情世故里,而在这平凡的一粥一饭、一草一木之间。
那些曾经试图践踏你的人,最终只能在你看不见的地平线之下仰望你的背影。
而你所经历的一切风雨,终将成为滋养生命最丰沃的土壤。
27
城南精神卫生中心。
泛黄的墙壁上挂着静止的钟表。
商羽穿着条纹病号服,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干枯的手掌一遍遍机械地扬起,又落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背上。
“一、二、三……十三。”
“三十万,去买药……别惹应钟生气……”
她眼神空洞,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这几句胡话。
走廊尽头的电视里,正播报着白圭科技城竣工的新闻。
画面里的陆玄戈意气风发,挽着温月白的手,笑容温和而耀眼。
护工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药丸。
“四十二号,该吃药了。”
商羽转过头,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她干瘪的面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出一个名字,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叫声。
错过了,就是万劫不复。
有些罪,只能用余生无尽的痛苦和疯癫来偿还。
28
盛夏的午后,一场骤雨初歇。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我站在白圭中央实验室的主控台前,最后一次核验即将交付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一批核心探针。
技术员们全神贯注地盯着仪表盘,机房里只有均匀的散热风扇声。
“陆总,所有通道数据测试完毕,良品率百分之百。”
青年工程师兴奋地转过身汇报。
“封装入库吧。”
我签下验收单,在末尾工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没有捷径,没有投机。
每一个参数,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真正沉下心来的汗水。
走出实验楼,天空湛蓝如洗,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高高悬挂在云层之间。
温月白牵着女儿,正撑着一把遮阳伞,站在林荫道旁静静地等我。
看到我走出来,女儿挥舞着小小的塑料风车,大声喊着:“爸爸!”
我快步走上前,将女儿一把抱起,揽住了温月白的肩膀。
“今天工作结束得挺早。”
温月白眼角含笑。
“嗯,答应了今晚带你们去吃西湖醋鱼,绝对不食言。”
一家三口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长长的,温馨而宁静。
29
秋风渐起,落叶铺满了城区的林荫大道。
白圭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在一片祥和与繁荣中拉开帷幕。
这一年,白圭的核心部件已经占据了全球高端仪器市场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成为名副其实的工业脊梁。
晚宴上,无数年轻的工程师和创业者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敬佩。
“陆总,当年很多人都觉得您放弃合伙人身份净身出户太冲动,现在看来,那是您最明智的一次战略撤退。”
一名年轻的技术总监由衷地说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不是战略撤退,是良心止损。”
“当一个环境开始要求你出卖尊严换取生存空间时,你多待一秒钟,都是对你自己生命和才华的亵渎。”
“永远不要在一个烂人堆里证明你的善良和能力,离开他们,走到更干净宽广的天地里,你的光芒自然会照亮四方。”
年轻人若有所思,郑重地朝我鞠了一躬。
温月白静静地站在我身边,眼里的柔情一如当年初见。
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从来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施舍与索取,而是两个势均力敌的灵魂,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选择并肩而立,彼此成就。
30
初冬的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洒在静谧的独栋庭院里。
女儿在草坪上追逐着一只金毛犬,欢快的笑声在院落间回荡。
我和温月白坐在走廊的摇椅上,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产业年鉴。
手机上偶尔弹出一两条行业资讯。
曾经风光一时的裴应钟在狱中服刑表现不良,减刑申请被驳回。
羽翼科技这个名字,也早就被彻底封存在了工商档案的历史尘埃中,无人问津。
一切的喧嚣与恩怨,最终都归于尘土。
温月白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双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冬日暖阳。
“玄戈。”
“嗯?”
“谢谢你当年敲开了我的车门。”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指尖抚过她柔顺的长发。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在我最清醒的那一夜,给了我一个回家的方向。”
微风拂过,落叶静静地落在石阶旁。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跨过烂泥,迈向新生,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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