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六分,沈知意冒着大雪开车去了城北的旧车站。

电话里,顾言川只说了一句:“知意,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来接我?”

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客厅里,陆沉舟刚从浴室出来。

他右手还扶着墙,脸色苍白,左脚踝肿得厉害。半小时前,他在楼梯口踩空,摔下来时撞翻了旁边的花架。佣人劝他去医院,他却只说让人给沈知意打电话。

电话打了三次,都没人接。

直到第四次,沈知意终于接通。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这边有急事。”

“我摔伤了,脚不能动。”陆沉舟忍着疼说,“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是有佣人吗?让他们送你去医院。”

“我想让你陪我去。”

这句话说出口后,陆沉舟自己都觉得可笑。

结婚五年,他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让妻子陪自己去医院。

可沈知意没有回答。

下一秒,她直接说:“言川的车坏在旧车站附近,那里积雪太深,他一个人待着不安全。我得过去。”

陆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我也受伤了。”

“我听见了。”沈知意压低声音,像是在压着脾气,“可你只是摔了一跤,言川那边是半夜困在荒郊。陆沉舟,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情绪?”

“我让你回来,不是闹情绪。”

“那你让别人去接我行不行?我现在真的没空陪你演这些。”

电话被挂断。

客厅里只剩下暖气运转的嗡鸣声。

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过了很久,才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陈叔,把书房里的协议拿出来。”

陈管家愣了一下:“先生,您确定吗?”

“确定。”

“太太还不知道……”

“她知道。”陆沉舟平静地打断他,“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五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沈知意说过,她想要的是一个能陪她面对所有事情的人。

陆沉舟也确实做到了。

她母亲住院,他连续守了六个晚上;她创业失败,他卖掉自己的车替她补上公司的窟窿;她情绪不好,他推掉应酬,凌晨开车去她身边。

可顾言川只要发来一句“我需要你”,沈知意就会立刻出现在他那里。

哪怕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哪怕是陆沉舟刚做完手术。

哪怕窗外下着大雪。

陆沉舟曾经问过她:“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沈知意当时正在给顾言川回消息,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丈夫,言川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能不能别逼我做选择?”

那天之后,陆沉舟再也没有问过。

直到今晚,他终于替她做了选择。

他让陈管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逐页签完,又把共同生活了五年的房子交接文件一并盖章。

那套别墅登记在他婚前名下,家里的家具和用品也由沈知意自己挑选带走。除此之外,他没有争什么,只要求她明天上午搬离。

“协议送到太太手里了吗?”陆沉舟问。

“已经放在她房间的桌上。”

“那就好。”

签完最后一页,他靠在沙发上,额头全是冷汗。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回来。

凌晨三点二十,沈知意终于在旧车站找到了顾言川。

男人站在雪地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夹克,车停在路边,车灯忽明忽暗。

看到她,他立刻快步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知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沈知意喘着气,把暖手袋递给他:“你有没有冻伤?车还能不能开?”

“发动机彻底熄了,我联系了拖车,可他们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那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顾言川没有动,反而看着她:“你老公呢?”

沈知意脸色微微一变。

“他摔了一跤,家里有人照顾。”

“他不会生气吧?毕竟你是半夜出来接我。”

沈知意咬了咬唇:“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我陪着。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累。”

顾言川没有再追问,只低声说:“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这句话让沈知意心软了一下。

她把车开回住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灰白。

顾言川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捧着她塞给他的热水袋。

“知意,外面这么冷,我能不能进去坐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再走。”

沈知意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

她想起陆沉舟昨晚苍白的脸,脚步停了停。

“就坐一会儿。”

“你不会不要我吧?”

顾言川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试探。

沈知意没有挣开。

“不会。”

他们走到门口时,大门却没有自动打开。

沈知意把手指放上识别器,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权限已取消。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一样。

顾言川在她身后问:“怎么回事?”

“可能系统出故障了。”

沈知意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管家。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管家站在门后,身后还跟着两名佣人。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低头称呼她太太。

沈知意心里莫名一沉。

“陈叔,门禁坏了,你让人赶紧修好。”

陈管家没有回答,只侧身让开一步。

“沈女士,请您离开。”

沈知意怔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叫我什么?”

“沈女士。”

“我是这里的太太。”

“您已经不是夫人,请回。”

雪后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沈知意僵在原地,手指还停在识别器旁。

顾言川也愣住了,随即皱眉:“陈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知意只是出去接我,犯不着闹成这样吧?”

陈管家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沈知意面前。

“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知意没有接。

“让陆沉舟出来见我。”

“先生不在一楼。”

“那我进去找他。”

她抬脚就往里面走,陈管家却直接拦住了她。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挡在她面前。

沈知意抬头看着他:“陈叔,你也要跟我作对?”

“我只是执行先生的吩咐。”

“这里是我家。”

“以前是。”陈管家语气不重,却没有半分退让,“从今天起,不是了。”

沈知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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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两份签好字的协议,还有一张简短的便签。

字迹属于陆沉舟,干净利落。

“知意,五年的婚姻,我不想再用争吵结束。你昨晚选择去接顾言川,我接受你的选择。今天起,你不必再回头。”

只有几句话。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句挽留。

沈知意盯着那张纸,手指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声音变得尖锐:“他凭什么单方面决定离婚?我只是去接个人,又没有做错什么!”

“协议不是先生单方面拟定的。”陈管家说,“三个月前,先生就把协议交给您了。您说等忙完顾先生的事再看,后来一直没有签字。”

沈知意呼吸一滞。

她想起来了。

那份文件曾经放在书房桌上,她翻过第一页,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后,随手压在了一摞杂志下面。

那天顾言川说胃疼,她便开车去了他的公寓。

后来她忙着陪顾言川看展、吃饭、出差,早就忘了这件事。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她攥紧协议,“我还没同意。”

“先生已经签了,您可以选择签字,也可以交由相关程序处理。”陈管家顿了顿,“但无论您选哪一个,今天都不能再住在这里。”

沈知意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的房间呢?”

“您的物品已经整理好,放在门外。”

佣人把两个行李箱推了出来。

里面装着她常穿的衣服、化妆品和几本书。那只结婚时她亲手挑的白色行李箱,此刻被放在雪地边缘,轮子上沾满了泥水。

沈知意的眼圈迅速红了。

她往前一步,盯着别墅二楼:“陆沉舟,你出来!你不能躲着我!”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陆沉舟!”

二楼窗帘动了一下。

她终于看见了他。

陆沉舟坐在轮椅上,脚上打着固定板,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毛衣。他脸色仍旧苍白,却比她记忆里更安静。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撞在一起。

沈知意急忙往前走:“你真的要离婚?”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的声音渐渐失控:“就因为我去接言川?他半夜一个人在雪里,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明知道他对我多重要!”

陆沉舟轻轻扯了下嘴角。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因为我也终于知道,自己对你没那么重要。”

沈知意一下说不出话。

顾言川站在她身后,脸色很难看。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夫妻之间的小矛盾,可事情真正闹到门外,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想承担后果。

他轻咳一声:“知意,要不你先处理家里的事,我改天再来。”

沈知意猛地回头:“你不能走。”

“我留下也不方便。”

“刚才你不是说会陪着我吗?”

顾言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这是你们夫妻的事。”

沈知意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比哭更难看。

“昨晚你说害怕,我冒着大雪来接你。现在我被挡在家门口,你说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顾言川避开她的视线:“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没想到?”沈知意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明白,昨晚让她不顾一切冲出来的,不是爱情,而是顾言川习惯性的一句召唤。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其实只是因为他知道,她永远会来。

而陆沉舟也习惯了等她。

只是今天,他不等了。

沈知意转身重新看向二楼:“陆沉舟,我不签。”

“可以。”

“我也不搬。”

“那就按协议处理。”

“你就没有一句想跟我说的吗?”

陆沉舟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给陈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陈管家的手机很快响起。

他看完后,对沈知意说:“先生说,您可以不签,但请不要再叫他的名字。您既然不愿意做他的妻子,也不必再要求他履行丈夫的责任。”

这句话落下,沈知意整个人像被定住。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

过去五年,陆沉舟从来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他总是先低头,先解释,先道歉,先把她的情绪安抚好。

可今天,他连挽留都没有。

陈管家把文件袋重新递给她。

“先生还说,昨晚您走后,他自己去的医院。医生说脚踝韧带撕裂,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

沈知意的手猛地一颤。

“他……自己去的?”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管家看着她:“您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去了旧车站接顾先生,先生不想再打扰您。”

沈知意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陆沉舟坐在沙发上,手扶着肿胀的脚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说:“我也受伤了。”

而她回答的是:“你别演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迟到了几个小时,终于扎进她心里。

她抬头望向二楼,声音软下来:“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你?”

陆沉舟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带着别人回来了。”

沈知意猛地看向身后的顾言川。

顾言川脸色难堪:“知意,我先走了。”

“你站住。”她忽然叫住他,“昨晚你说你害怕,所以我去接你。现在我需要你陪我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却要走?”

顾言川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能替你解决婚姻。”

“你一直都知道。”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你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会把丈夫放在后面。你享受我的照顾,却从来没想过为我承担什么。”

顾言川脸色彻底变了。

“我们只是朋友。”

“对,你只是我的朋友。”沈知意点了点头,“所以以后你的车坏了、害怕了、孤单了,都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顾言川怔怔看着她。

沈知意转过身,把那两个行李箱拖到自己身边。

然后,她抬头对陈管家说:“我会搬走。”

陈管家点头:“需要叫车吗?”

“不用,我自己来。”

她说完,又看向二楼的陆沉舟。

“协议我会签。但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陆沉舟没有出声。

“不是我昨晚去接他,才让我们的婚姻走到今天。”沈知意握紧行李箱的拉杆,眼泪终于掉下来,“是我一次次把你放到最后,最后连你受伤都觉得不重要。”

二楼那道身影始终没有下来。

可过了几秒,陆沉舟抬手,缓缓拉上了窗帘。

沈知意站在雪地里,指尖冻得发麻。

她知道,那不是赌气。

是这扇门,真的不会再为她打开了。

上午八点,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别墅。

佣人站在门内,没有人再称呼她夫人。

她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

大雪后的别墅安静地立在晨光里,像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家。

可凌晨三点十七分,她为了顾言川冒雪离开。

第二天早上,她带着顾言川回到家门口,却听见佣人冷冰冰地告诉她:

“您已不是夫人,请回。”

这一次,她没有再敲门。

以上文章是虚构剧情,请勿以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