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大一谈了个女朋友,大二就开始同居,直到大学毕业,放假时她总是住我家,我也对她无可奈何
厨房里飘着红烧肉的焦糊味,我关火的手停在半空。
客厅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咕噜声,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拖着长音的“阿姨好”。
我深吸一口气,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玄关处站着儿子李想,旁边是那个叫周雨的姑娘。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脚上那双小白鞋鞋头已经泛黄,手里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里面塞着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物。
李想弯腰给她拿拖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妈,小雨这次住到开学再走。 ”李想头也不抬地说。
我看着周雨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那袋子里露出半截毛巾,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她抬头冲我笑了笑,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笑容我看了三年,从大一那个寒假开始,每个假期她都这样笑着进门,住进李想的房间,用我的洗衣机,吃我做的饭,然后在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嗯。 ”我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红烧肉糊了底,我把上面没焦的盛出来,锅底那层黑乎乎的东西用铲子刮了半天。
水龙头哗哗响着,客厅里李想在给周雨倒水,玻璃杯碰在茶几上的声音很清脆。
我数了数,这是周雨第六次来家里住。
大一寒假三天,大一暑假半个月,大二寒假一个星期,之后每个假期都住满全程。
李想大三那年,他们干脆在校外租了房子,房租每个月一千八,李想的生活费从一千五涨到两千五,我和他爸每月工资加起来八千出头,房贷还要还三千二。
“妈,晚上吃什么? ”李想探头进来。
“红烧肉,炒个青菜。 ”
“小雨不吃肥肉。 ”
我拿铲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我把瘦的挑出来。 ”
“不用,她说吃青菜就行。 ”
吃饭的时候周雨坐在李想旁边,只夹面前的青菜。
我注意到她的筷子在红烧肉盘子上空停了一下,又缩回去。
李想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瘦肉,她小声说了句什么,李想就把肉夹到自己碗里,把那块肥的咬掉,瘦的放回她碗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俩谁都没觉得不对。
我低头扒饭,米粒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他爸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知道他的意思,别多事。
晚上洗碗的时候他爸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你脸色能不能好点?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
“我怎么了? 我做饭洗碗伺候着,还要我怎么样? ”
“小雨在呢。 ”
“她在怎么了? 她在我就得装笑脸? ”
水龙头的水溅到围裙上,湿了一片。
他爸叹了口气,拿了块抹布去擦餐桌。
我听见客厅里周雨在跟李想说想买个新手机,李想说等开学做兼职给你买。
周雨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李想说要不然先分期。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磕在水池边沿,没碎,但磕掉了一个小口。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起床去早市买菜。
鸡蛋三块五一斤,我挑了二十个。
西红柿四块二,黄瓜三块八,五花肉十八块七一斤,我割了一斤半。
走到水产摊前,草鱼七块五一斤,我站了一会儿,没买。
李想爱吃鱼,但周雨不吃腥的,上次做鱼她全程捂着鼻子,李想就把鱼端到了厨房,陪她在客厅吃的饭。
回到家八点,周雨还没起。
李想倒是起了,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把菜放进厨房,开始拖地。
拖到客厅的时候李想说:“妈,小雨还睡着呢,你小点声。 ”
拖把杆在我手里攥紧了。
“八点了还不起? ”
“她昨天睡得晚。 ”
我把拖把往桶里一杵,水溅出来几滴。
“李想,你跟妈说实话,你们毕业到底怎么打算的? ”
“什么怎么打算? ”
“周雨家是南方的,她是独生女,她爸妈能让她留在这儿? ”
李想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妈,你想说什么? ”
“我想说你们这样住着,算怎么回事? 她爸妈知道吗? ”
“知道啊。 ”
“知道你们同居? ”
“知道。 ”
我胸口堵得慌。
知道,知道还让闺女住到男方家里来,一住就是三年。
周雨爸妈是做什么的来着?
开小超市的,在南方一个小县城。
我见过一次,视频里,周雨她妈说“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然后就没了下文。
自己做主,住我家,吃我的喝我的,我连句重话都不能说,说了就是“干涉孩子自由”。
“那以后结婚呢? 房子呢? 彩礼呢? ”
李想皱眉。
“妈,你想太远了。 ”
“远? 你都大四了。 ”
“那也不能现在就谈婚论嫁吧。 ”
“不谈婚论嫁你们住一块儿干什么? ”
李想不说话了,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游戏还在继续,音效叮叮当当响着。
我站在客厅中间,拖把的水渍慢慢渗进地板缝里,像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
中午周雨终于起来了,穿着李想的T恤当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见我在厨房,说了句“阿姨好”,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水龙头哗哗响,她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李想已经把饭盛好了,她坐下就吃,吃完把碗往水池一放,又回房间了。
我听见李想跟进去,小声说:“你把碗洗了。 ”
“你帮我洗嘛。 ”
“我妈在呢。 ”
“那怎么了? ”
那怎么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周雨没洗的碗,碗边还沾着米粒。
我想起李想小时候,五岁,吃完饭把自己的小碗端到水池,够不着水龙头,踮着脚喊“妈妈我帮你洗碗”。
那时候我觉得这孩子真懂事。
现在他二十四了,让女朋友把碗洗了还得看我的面子。
晚上我跟李想他爸说:“让他们搬出去住吧。 ”
他爸在看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
“搬哪儿去? 租房子不要钱? ”
“他们自己租。 ”
“李想那点生活费够干什么的。 ”
“那就别同居。 ”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跟李想说去。 ”
“你是他爸。 ”
“你是他妈。 ”
电视里在播家庭剧,婆婆和媳妇吵得不可开交。
他爸把声音调大了两格。
第三天,周雨她妈打来视频。
周雨在房间里接的,门没关严,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妈说:“你李阿姨对你好不好? ”周雨说挺好的。
她妈又说:“那就行,你好好住着,别惹人家不高兴。 ”周雨说知道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
西瓜是早市上买的,八毛一斤,我挑了最大最圆的那个,切开是沙瓤的。
我敲了敲门,周雨说进来,我把西瓜放在她桌上,她说了句谢谢阿姨,然后继续跟她妈视频。
她妈在屏幕里看见我了,笑着打招呼:“李姐,麻烦你了啊。 ”
“不麻烦。 ”
“小雨从小没出过远门,多亏你们照顾。 ”
“应该的。 ”
应该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应该的。
她闺女在我家住了三年,我没收过一分钱伙食费,没让她洗过一次碗,没说过一句重话。
我图什么?
图她以后能对我儿子好?
可她现在对我儿子也就那样。
李想发烧那次,她坐在旁边打游戏,李想让她倒杯水,她说等会儿,等这局打完。
那局打了四十分钟,李想自己起来倒的水。
我端着空盘子回厨房,西瓜汁顺着盘子边滴在地上。
我拿抹布擦,擦着擦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哭什么,就是觉得憋屈。
这家里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每个月还着贷款,养着儿子,还要养着儿子的女朋友。
她住在这儿,像住旅馆,我是服务员,李想是另一个服务员。
我们母子俩伺候她一个人,她心安理得,李想心甘情愿,就我,里外不是人。
晚上李想来找我,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小雨说想考研。 ”
“考呗。 ”
“她想考本校,但本校专硕学费贵,一年一万二。 ”
我切土豆的刀停了。
“所以呢? ”
“她爸妈说供她读到本科就尽了义务了,研究生得她自己想办法。 ”
“她自己想什么办法? ”
“她想……先借点。 ”
我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李想,你直说。 ”
“妈,你能不能先借她一万二,等她毕业了还你。 ”
厨房的灯管闪了一下,嗡嗡响着。
我看着李想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四年,小时候胖嘟嘟的,现在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他做错什么了?
他就是找了个女朋友,女朋友要考研,他没钱,来找他妈。
“李想,妈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实说。 ”
“嗯。 ”
“你跟周雨,能结婚吗? ”
李想沉默了很久。
灯管又闪了一下,他终于开口:“妈,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
“早? 你们住一起三年了。 ”
“住一起也不一定就要结婚啊。 ”
不一定就要结婚。
我手里的土豆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李想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案板上。
土豆上沾了灰,我拿起来在水龙头下冲。
水冰凉,冲在手上像针扎。
“那一万二,我借。 ”我说。
李想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妈。 ”
“让她写借条。 ”
“妈——”
“写借条。 什么时候还,怎么还,写清楚。 ”
李想的脸涨红了。
“妈,你这样让小雨怎么想? ”
“她怎么想都行。 钱是我和你爸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
李想摔门走了。
门板撞在门框上,砰的一声。
他爸从卧室出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继续切土豆。
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有几根滚到地上,我没管。
那天晚上李想没出来吃饭,周雨也没出来。
他爸在客厅来回踱步,最后说:“你非要这样? ”
“我怎么样了? ”
“让孩子下不来台。 ”
“我借钱还有错了? ”
“你让她写借条,不是打人脸吗? ”
我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住这儿三年,我打过她脸吗? 她洗过一个碗吗? 扫过一次地吗? 我每个月工资六千,菜钱一千五,水电燃气三百,她来了之后涨到五百。 我算过账没有? 我跟谁说过没有? 她考研是好事,借钱可以,写借条天经地义。 她要是真心跟李想过日子,这钱她该借该还。 她要是没打算跟李想有以后,这钱我凭什么白给? ”
他爸不说话了,点了根烟站在阳台上抽。
烟味飘进来,混着土豆丝的酸味,呛得我眼睛疼。
第四天早上,我出门买菜前敲了敲李想的门。
门开了,周雨坐在床上,眼睛肿着,李想站在窗边。
“小雨,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
周雨点点头。
“考研的钱,阿姨可以借给你。 但阿姨想问你一句,你毕业以后打算留在这儿,还是回南方? ”
周雨看了李想一眼,又看了看我。
“阿姨,我还没想好。 ”
“那你想好了告诉阿姨。 ”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雨,阿姨不是为难你。 阿姨就是想知道,我这三年伺候的是儿媳妇,还是儿子的同学。 ”
周雨没说话。
李想喊了声“妈”,声音发颤。
我没回头,拎着布袋子出了门。
早市上人挤人,我站在鸡蛋摊前,摊主问我买多少,我说二十个。
鸡蛋装在塑料袋里,沉甸甸的。
我拎着袋子往回走,路过水产摊,草鱼还在盆里游,七块五一斤。
我站了一会儿,掏钱买了一条。
中午我做了红烧鱼。
周雨没捂鼻子,低头吃了半碗饭。
李想给她夹了块鱼肚,她没拒绝。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一个夹菜一个吃,像三年来每一个平常的中午。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我松了松手,它没断,但回不去了。
鱼刺卡在我喉咙里,我喝了口醋,酸得皱眉。
咽下去的时候有点疼,但鱼汤是鲜的。
有些账不能不算,有些人不能一直惯。
我不怕当恶人,我怕的是当了三年的免费保姆,最后连句实话都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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