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抛一个数字：74米。这是研究人员记录到的一条黑边鳍真鲨对水下声音作出反应的最远距离，大约相当于243英尺。更关键的不是"听见了"，而是它转头就朝着远离声源的方向游走——说明它不只是感知到了动静，还判断出了声音来自哪里。
这项研究发表在《整合与比较生物学》上，作者是佛罗里达大西洋大学的研究团队。研究对象是黑边鳍真鲨（学名 Carcharhinus limbatus），一种在佛罗里达东南沿海每年冬天都会规律聚集的鲨鱼。
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单独拿出来说？因为鲨鱼到底能听多远，长期以来一直是个模糊地带。
为什么鲨鱼的听力这么难测
水下声音的传播方式和空气里不一样，这给测量带来了麻烦。声源附近和远离声源的地方，声音的物理表现是两回事。
靠近声源时，声音对水中的粒子产生更直接的推动，这部分叫近场声。而距离拉开之后，声音主要以压力波的形式传播，粒子的运动变得细微得多，这部分叫远场声。过去能确认的，多半是鲨鱼对近场声的反应。
另一个麻烦是实验环境。把鲨鱼放进水槽里做听力测试，声波会在槽壁上反弹，形成复杂混乱的信号。生物学家Caroline Sullivan打了个比方：那感觉就像待在一间四面都是镜子的屋子里。在这种环境下测出来的反应，很难说是鲨鱼真实的听力表现。
所以这次研究团队选择了一个更麻烦但更可靠的办法：去海里，找野生鲨鱼。
无人机、小船和三种频率
实验地点在佛罗里达东南沿海。研究团队用了一艘船和一架无人机配合：船附近播放脉冲式的低频声音，两台水下麦克风负责测量声音在水中的传播情况；无人机在40到50米的高度飞行，从上方记录鲨鱼如何移动。
测试用了三种不同音高的声音，另外还设置了一个对照组——一段超出鲨鱼听觉范围的声音。如果鲨鱼对什么声音都有反应，那说明实验设计有问题；如果只对特定声音有反应，结论才站得住。
结果符合预期：鲨鱼对对照组的声音没有反应，但对三种测试声音的反应率在71.1%到87%之间，具体取决于频率。全部165次反应中，有118次发生在远场范围内。三种频率下，鲨鱼都能对62米外传来的声音作出反应。
而每一次反应，都伴随着一个明显的动作：迅速转向，背离声源。
研究团队负责人、动物学家Stephen Kajiura说，这个发现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在于，鲨鱼响应的是远场声音，那里的声音行为和声源附近完全不同。他认为，这说明鲨鱼即使在离声源相当远的地方，也能探测到与声音相关的粒子运动——而这一点，此前从未在自由游动的鲨鱼身上得到过验证。
没有鱼鳔，那它靠什么听
这里出现了一个需要解释的机制问题。
很多硬骨鱼靠体内的充气鱼鳔来听声音：声波的压力让鱼鳔振动，振动再传递给听觉器官。但鲨鱼没有这种鱼鳔。那么，它是怎么感知到几十米外的声音的？
研究人员的推测是：黑边鳍真鲨可能在用某种方式探测水中的粒子运动。这只是一个推测，具体机制还有待后续研究去验证。Kajiura也把话留在了这里——下一步的问题是，它们的感官系统究竟是如何接收并解读这些远处声音的。
换句话说，现在能确定的是"鲨鱼能做到"，至于"怎么做到的"，还没有答案。
为什么选这种鲨鱼
黑边鳍真鲨被选中，有很实际的原因。它们每年冬天都会规律地聚集在佛罗里达沿岸的特定海域，数量多、容易接近，而且那片水域足够浅、足够清澈，无人机可以从上方清楚地拍到它们的一举一动。
Kajiura解释说，正是因为这种数量和可达性，团队才能在不打扰鲨鱼自然行为的前提下从空中观察，同时在水下播放可控的声音。这种"野生环境+可控刺激"的组合，是水槽实验给不了的。
从生态角度看，听力对水下捕食者本来就至关重要：定位猎物、躲避天敌、寻找潜在配偶，都离不开对声音的判读。Kajiura说，海洋本身就是一个声学环境，而鲨鱼显然在以我们才刚刚开始理解的方式与之调谐。能在几百英尺外探测到声音并作出反应，等于给这些捕食者提供了一条关于周围环境的重要信息渠道。
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项研究测的是黑边鳍真鲨这一个物种，在佛罗里达东南沿海这片特定海域的表现。74米是实验中记录到的单条鲨鱼的最远反应距离，不是所有鲨鱼、所有情况下的通用数值。
至于鲨鱼究竟如何在没有鱼鳔的情况下探测远场声音，目前只有推测，没有定论。研究人员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未来的研究。
但至少有一件事比过去清楚了：在真实的海洋里，野生鲨鱼对声音的感知范围，比我们此前能证实的要远得多。而它们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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