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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门锁咔嗒一响,老婆扶着鞋柜直喘气,两条腿抖得站不稳。她抬头看见我坐在客厅里,脸色一下白了,张嘴就问:“你咋还没睡?”我把茶几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冷笑一声:“等你会完情人,回来签离婚协议。”

我跟刘姐过了三十一年,她五十六,我五十八。我退休金四千三,她三千八,住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儿子在城南成了家,孙子刚上幼儿园。日子不算富,可也从来没短过谁。她跳广场舞,我下象棋,各玩各的,街坊都说我俩是“最省心的两口子”。可这半年,她变了。

先是手机不离手,洗澡都带进卫生间。再是半夜老有短信,老年机“叮”一声,她就翻身下床。我问谁,她说广场舞队赵队长通知第二天穿红扇子。我信了。后来她开始喷香水,头发也染了,回来得越来越晚。你说气人不气人,五十六的人了,夜里十一点半进门,说“队里加练”。

那天下午,我在菜市场碰见王姨。她拎着半袋小米,把我拉到豆腐摊后头,压低嗓门:“老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上火。前天我去城北那家社区医院拿膏药,看见刘姐跟一个男的坐在走廊尽头,那男的给她剥橘子,手都快挨上了。”我嘴上说“不能,你看错了”,心里却“咯噔”一下。王姨又补一句:“那男的我瞅着眼熟,好像以前在建材公司跑过业务。”我拎着菜篮子回家,一路没说话。

晚上我翻她手机,没密码,可短信删得干干净净。就剩一条没删的:“明早四点,老地方,别叫人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从两点坐到四点。她进门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你跟踪我?”她声音发颤,扶着墙往后退。我把协议拍在茶几上:“跟踪?我用得着跟踪?你自个儿看看你裤腿上沾的啥。”她低头一看,裤脚一圈白灰——城北那片拆迁工地才有的石灰。她嘴唇哆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站起来:“那是哪样?你说,我听着。”

话说到这份上,她眼泪下来了,可没哭出声。她说那男的是赵叔,以前建材公司的老同事,去年老伴没了,一个人住。广场舞队里有人传他俩“搭伙”,赵叔就找她商量,想让她帮忙牵线,跟队里孙姐搭个伴。“他怕别人说闲话,才约到没人的地方。那橘子是他谢我的,我腿抖是蹲久了。”我盯着她:“牵线牵到凌晨四点?牵到删短信?”

她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是老年大学报名表。上面写着她和赵叔的名字,报的是书法班。“赵叔说,要是直接跟你说,你肯定多想。我寻思先报上名,等上课了再告诉你。”我拿过报名表一看,日期是前天,学费一人三百。你说这事搁谁身上不堵得慌?三百块钱的事,非要闹成半夜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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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签协议,可也没饶她。第二天一早,我拉着她去了赵叔家。赵叔住城北老棉纺厂宿舍,一开门,屋里药盒摆了一窗台,助听器搁在茶杯边上,嗡嗡响。他见我俩来,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咋回事了。他给我倒了杯水,说:“老陈,这事怪我。我孤老头子一个,怕人说三道四,才让刘姐瞒着。你要骂就骂我。”

我坐下来,把报名表拍桌上:“赵哥,你要找伴,正大光明找。孙姐那边我去说。可你让我老婆半夜出门,这事办得不地道。”赵叔脸通红,把助听器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刘姐在旁边抹眼泪:“我也是怕你多想。上回你老同事借钱那事,你跟我吵了三天,我就想这回先瞒着……”

后来我才明白,她怕的不是我,是怕我那张不饶人的嘴。上个月老周家就因为随礼的事,两口子闹到社区,老周媳妇逢人就说“我家那口子把钱看得比命重”。刘姐听进去了,生怕我也那样。

那天从赵叔家出来,太阳刚升起来。刘姐走在我后头,小声说:“协议呢?”我从兜里掏出来,撕了,扔进路边垃圾桶。她愣住。我说:“签啥签,三十一年了,你啥人我不知道?可往后,超过晚上九点出门,你得跟我说清楚。赵叔的事,我来帮他说。孙姐那边,咱俩一块去。”

她“嗯”了一声,把手伸过来,冰凉的。我攥住,没说话。路过菜市场,王姨正蹲在摊前挑土豆,看见我俩,眼神躲闪。我走过去,大声说:“王姨,那小米给我来半袋,刘姐熬粥爱放。”王姨笑了,刘姐也笑了,眼角还挂着泪。

后来赵叔和孙姐真成了,在老年大学书法班认识的。孙姐会写毛笔字,赵叔给她磨墨。广场舞队再没人传闲话。刘姐把红扇子挂阳台,晚上九点前准回家。我把工资卡还是放她那儿,可每月一号,她主动把短信给我看。你说这事闹的,差点把三十一年的家拆了,结果就为一张三百块的报名表。

这事到最后,谁也没赢,可日子还得往下过。夫妻之间,到底是啥话该瞒、啥话该说?要是你老伴半夜出门,你是一查到底,还是先问一句“咋了”?身边有老姐妹遇到过类似的事,也可以转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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