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结婚那天,唐兴润才知道,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过。他太想有个家了,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等了三十年,可令谁也想不到,久旱逢甘露的幸福,更像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没过多久好日子的唐兴润,很快就走到了悬崖边。“秀红……秀红是外边的……属马……想她啊。”此时的唐兴润已经不能正常交流,只有问起妻子的事,才会反复嘀咕着回复上一句。村上的人说,那是他心里的一道执念,那个叫秀红的女人,成全了他,也把他毁了。
唐兴润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十岁那年,双亲接连过世,他守着爹娘留下的老屋,吃着全村人的饭慢慢地长大了。因为没有父母,没有兄妹,身边没有一个值得牵挂的人,所以唐兴润的日子一直过得很松散。直到三十几岁那几年,村里的长辈点醒了他。“润单儿,咱轻手利脚的,啥牵挂没有,我要是年轻几十岁,我就干脆出去闯,没准能闯出个富贵日子,以后就不回来了。”从那以后的几年,唐兴润一直在外打工,虽然没跻身富贵,可也算吃穿不愁,慢慢地,他迎来了人生的转折,幸福终于来到了自己身边。
唐兴润处了一个外地的女朋友,两人情投意合,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唐兴润想回家了,对于半辈子没家的他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最安稳的幸福日子,他太想有个家了。“咱说好了啊,以后不能人家叫‘润单儿’了啊,要叫就叫‘润对儿’。”在有说有笑中,唐兴润办了一桌酒席,在四十岁那年,和心爱的妻子结了婚。
婚后不久,女儿小彩很快出生,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唐兴润一直在外打工,日子也越过越有盼头。直到一通焦急的电话打来,悲苦的生活才逐渐拉开帷幕。原来小彩妈在家突犯癫痫,等乡亲们赶到,人已经奄奄一息,还没来得及送往医院,小彩妈就咽了气。
唐军彩哭得撕心裂肺,地上被挠出了两道壕沟,他想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这么对他,难道自己不配有家?“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别吓着娃娃,日子该过还得过,为了娃娃咱也得收拾好自己……”那时的小彩还没记事,她呆呆地站在一旁,不明白妈妈为啥躺在灌满凉水的袋子上,不明白爸爸为啥哭。家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的人,有些认生的小彩,在人群里特别没有安全感,然而此时的小彩还不知道,以后的她将彻底失去依靠,继续重复着爸爸的命运,靠着街坊邻居的接济,吃着百家饭长大。
小彩妈离世后,唐兴润的精神逐渐崩溃,到后来根本照顾不了小彩的日常起居,前几年还能给小彩做做饭,到如今连说话都已经不能沟通了,他已经疯癫了,完全丧失了监护能力。小彩上学的手续是村里给办的,送去学校是邻居领着去的,做饭也是跟着邻里的婶子学的,平日里除了上学,放学后,小彩还要经管爸爸,看看爸爸在不在家,有时候爸爸在床上一天都不下床。一开始,好心的街坊送来饭菜,还会帮着小彩收拾收拾屋子和院子,时间久了,没有人能日复一日地坚持,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小彩会被叫去吃一顿可口的饭菜。
“我能带回去一点吗?爸爸还没吃饭,我装一点就够了。”与唐兴润不同,那时他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如今小彩面临的困境比爸爸要严重很多,妈妈骤然离世,从小小彩就没享受过母爱,如今爸爸疯了,小彩不仅要去读书,还要照顾爸爸的生活起居,日子比爸爸小时候更难。“人说来也怪,有随长相随性格的,谁能想到连命也随上了,娃娃多可怜,没妈的孩子像小草,穿得也不像个样子,浑身脏兮兮的,吃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还在读小学的小彩什么依靠都没有了,她所有的保障,完全靠爸爸的残疾补贴和自己的一份低保。不过好在小彩已经会花钱了,微薄的救助金是小彩身边最后的一根稻草,这钱是填饱肚子的米面,是补贴过后取暖的煤块,是爸爸控制病情的零药,是自己的学杂费,这些都是必要的开支。
小彩的衣服很旧,她的胸前时常挂着污渍,在学校里时常被同学们笑话。可大人们会对小彩投来同情惋惜的目光,能维持住现在的样子,还在读小学的她已经做得很棒了。当下的日子已经很艰难,可未来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小彩,不知这个重复爸爸命运的苦命女孩,到底要经历多少苦难,才能看到希望的影子。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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