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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一朝300年间,出现了限制皇权的局面,皇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一直延续。整个赵宋时期,这种权力的相互制约,使得皇权不能为所欲为,国家不再是帝王的家事,进入了共治时代。

可这些良好、开明的政治,却并没有像英国的宪政革命那样,彻底改变中国古代的政治走向和政治格局。这是为什么呢?这还得从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和赵普的一次对话聊起。

赵普这个人文化程度并不高,他随从宋太祖赵匡胤管理文官系统,很少有时间研究学问。但赵普虽寡学问,却识见宏远,对国家的管理总能抓纲挈领,他坦言自己是以半部《论语》治天下。在他的帮助下,赵匡胤的北宋朝廷有了良好的开端,也为后世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带来了启发。

有一次,太祖问赵普:“你说天下何物最大?”赵匡胤大概想听到的回答,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之类的话,可赵普的回答,却令他大出意外。

赵普考虑了一会儿说:“道理最大。”太祖若有所悟,大为赞同,说道:“朕亦以为然,虽天子,亦不可违礼。”

这段对话,绝不是什么脑筋急转弯或即兴的斗机锋,而是开启了一个国家运行的新模式——不再以武力或皇帝个人意志为准则,而是以“道理最大”为依据的治理模式。

这里所说的“道理”,并不是抽象的道德原则,而是指制度、法度、程序正义,以及士大夫所代表的理性治理逻辑。这一理念的推行,直接催生了有宋一代三百年文官集团与君王共治天下的良好局面,从制度上限制皇权,也成为北宋以来一直谨守的准则。

太祖曾令后院打造一个熏笼,过了好几天还没做好,太祖大怒,斥责身边的人。左右侍从回答说:“这件事要经过尚书省、本部、本寺、本局逐级复奏,然后才能下令制造,是因为要经过各个部门的流程,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太祖怒气冲冲地问宰相赵普:“我在民间时,用几十个钱就能买到一个熏笼,如今当了天子,反倒好几天都得不到,这是为什么?”

赵普回答:“这件事自有惯例,不是为陛下您设立的,而是为陛下的子孙设立的。让后代子孙如果想违规制造奢侈之物,浪费钱财,经过各个部门的流转,台谏官员就会出面干预,这就是这条惯例的作用啊。”太祖大喜,说道:“这条惯例太好了!”

皇权在一定程度上被嵌入了一套以“道理最大”为原则的制度框架中。赵普所说的“道理最大”,后来又被提升到“天理”的理论高度。朱熹后来说:“天下有大根本,有小根本。正君心是大本,其余的都是小根本。”

也就是说,士大夫只能沿着天道、道理来辅佐君王,然后才能借助君王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他们遵循祖宗之法,承认“道理最大”的底层逻辑,而非“权力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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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理念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社会进步,他们也没想过设立这样一个标准是为了推动社会不断向前发展,而是为了维持统治、实现长治久安。他们的着眼点在于防范弊端,主要目标是保证政治格局与社会秩序的稳定,凡事以避免变革的代价和风险为念,希望营造平和、不轻易变更的环境,这也是两宋理学兴起的原因。

大约600年后,英国的《大宪章》确立了“王在法下”的原则,此后,国王的权力受到了真正的限制。那么,为什么宋朝也向限制皇权迈了一大步,却没能真正实现对皇权的有效约束呢?这两种制度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我认为,最大的区别在于财产权的限制。宋朝的限制皇权,在制度层面的约束力相对有限。虽然300年来士大夫们在竭力争取这种权利和天理,但终归主要是对君王道德层面的要求,一旦遇到任性的君王,他们便往往难以有效应对。

而英国的贵族与国王之间,并没有这种人身依附关系,贵族的财产权是独立的,这样一来,君王就不能对贵族形成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这才是两者的根本分界线。他们之间是以契约的形式,从制度上限制了君王的权力,与君王的道德好坏并没有多大关系,即便遇到坏君王,君王也无法随意处置贵族。

所以说,道德的约束往往是有限的,容易因个人意志而松动;而制度的约束和权力的分散,才能形成相互制约,让谁也不可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