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周远睡在她身边,呼吸平稳,手臂压着半边被子。许宁却盯着他枕边亮起又熄灭的手机,想起那辆花了十二万、却被他说成送修的新车。
她点开周远平时谈工作的主账号,找到林雅,输入“想你”两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两秒,她还是按了下去。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立刻亮了。林雅没有问候,也没有暧昧回应,第一句就是:“你老婆上个月刚给你买的十二万新车还没提档呢?”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手续不齐,别拿这种话催尾款。”
许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本来只想试探一句,再趁周远醒来前撤回,此刻却连撤回的念头都顾不上了。
她迅速截下两条消息,把图片存进自己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时间,确认那不是旧消息被误点出来的提醒。
周远翻了个身,手从枕头下摸过来。许宁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朝下,身体也跟着往旁边让开半寸。
周远摸到手机时没有睁眼,只含糊地按了两下。许宁闭着眼,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那辆车究竟停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许宁照常起床煮粥。早餐铺的面团还在发,她先把周远的换洗衣服叠好,才去叫他。
周远坐到桌边时,眼底带着没睡够的青色,第一件事却是拿起手机看屏幕。
他翻了几下聊天列表,抬头问:“你昨晚动我手机了?”
许宁把咸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看了一眼。”
“别乱动我手机。”周远的声音不高,却比平常硬了许多,“工作上的东西弄错了,谁都担不起。”
许宁没有问林雅,也没有提那两句回复。她只把勺子放进粥碗里,问:“车什么时候能取回来?”
周远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修好就取。”
“哪家店?”
“城南那家。”
“店名?”
“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宁看着他:“家里要用车接妈复诊,我得知道什么时候安排。”
周远低头喝粥,避开她的眼睛:“周末吧,周末我去拿。”
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七个小时,他给出的答案却已经换了两次。先是送修,后来变成修好再取,具体时间又从今天推到了周末。
许宁把筷子横在碗沿,语气仍旧平静:“今天不能取?”
“我上班很忙。”
“那明天?”
周远放下勺子,脸色沉了下来:“许宁,车是我在处理,不用你插手。”
这句话说完,他拿起手机站到阳台,背对着她打电话。玻璃门没有关严,风把几个零碎的字送进来,像是“尾款”“别催”“下午”。
许宁没有追出去。她把周远刚才的回答记在心里,又看见他回到餐桌后,低头给手机重新设置了什么。
周远把手机推入裤袋,像是不经意地说:“密码我改了,免得以后有人乱翻。”
许宁点头:“改就改吧。”
她没有争论谁有权看谁的手机,只把锅里的粥盛完,给他留了一碗,自己转身去整理采购清单。
周远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收住,站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才拿起车钥匙。
“周末我把车开回来。”他说。
“好。”许宁答应得很轻,“你记得。”
他走后,早餐铺忙了一个多小时。许宁收钱、装豆浆、给熟客找零,脑子却一直卡在那句“手续不齐”。
午前客人少下来,她拿周远说过的门店名称,先拨了城南几家修理厂的电话。第一家说没有这个车牌,第二家让她报车主姓名,查完后也说未接收过。
她最后拨到一家做保养的门店,对方听完车牌号,直接说:“周先生那辆车?三天前有人问过拖车,但没送到我们这里。”
许宁握紧手机:“有人问过拖车?是谁?”
店员说不清,只记得是个男人,电话里很急,问能不能出具异响检测单。许宁追问是否见过车,对方明确回答没有。
她挂断电话,在采购单背面写下“三天前、没有接车、问过检测单”,又把门店号码拍下来。
这不是她猜出来的怀疑,而是第一句能被旁人证实的谎话:周远说车在修,修理厂却从未见过那辆车。谎话已经落地,车在哪里却仍没有答案。
许宁回到铺子里,把剩下的订单交给帮工,自己去市场买第二天要用的面粉和鸡蛋。
经过停车场出口时,她停在一辆送货车旁,翻出昨晚截下的图片,重新放大了林雅那句“尾款”。
林雅不是在问他有没有想自己,而是在催钱。那辆车也不像周远说的普通维修,至少有人正在等它完成手续。
许宁想起上个月提车那天,周远说新车登记在他名下,方便以后跑客户,也方便接送他母亲。
十二万元从两人的共同存款里划出去时,他还保证不会动家里周转钱。
她拨周远的电话,响到最后一声才被接起。
“怎么了?”周远问,背景很吵。
“我下午要用车。”许宁说,“你把取车地址发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不是说了周末吗?”
“我今天就要确认。”
周远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确认车在不在你说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直接挂断。许宁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她站在市场入口,把周远的通话记录截了下来,随后点开昨晚那张截图。林雅的头像、姓名和公司部门都在页面上。
许宁以前见过林雅两次,一次是在周远公司楼下,一次是在他母亲住院时送来的水果旁。她从没主动联系过这个女人。
现在她把林雅的名字输入搜索框,查到公司公开的办公地址,又查到附近一个常年有员工停车的商场。
许宁没有立刻发质问,也没有把周远的那句“别乱动我手机”拿出来吓人。
她只编辑了一行字:“我是周远的妻子,想和你确认一辆车的手续,今天方便见面吗?”
发送前,她删掉了后面那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几分钟后,林雅回复:“只谈车辆,可以。下午两点,商场地下停车场三号入口。”
许宁看着那行字,打开备忘录,把车牌、购车日期、付款截图和修理厂电话一一列好。
她还不知道林雅手里有什么,也不知道周远究竟欠了谁的钱,但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周末太晚了。
许宁锁上手机,转身回早餐铺,把周远留在桌上的粥倒进泔水桶。然后她拿起车钥匙,决定先去见那个正在等手续的人。
下午两点前,许宁到了商场地下停车场三号入口。她没有把车停进最里面,只站在出口旁,能看见每一辆驶入的车。
林雅比约定时间早了几分钟,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女人。那女人拎着文件袋,先扫了一眼许宁的手机和车钥匙。
“我是林雅。”林雅没有伸手,“这位是我同事,今天陪我过来。”
许宁点头:“我只谈车。”
“那就好。”林雅看了看周围,“我也只谈车。”
三个人站在一根水泥柱旁,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远处有车辆进出,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林雅先开口:“周远说车主同意卖,价格九万,手续办完当天付清。我已经付了三万定金。”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转账截图和一张周远手写的收款确认。收款人是周远,备注写着“车辆定金”。
许宁盯着那张截图,问:“什么时候转的?”
“昨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许宁的指尖发冷。昨天上午十点十七分,她还在早餐铺里给周远送落下的饭盒。那时周远对她说,车送去城南检查,晚上可能赶不回来。
林雅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周远发给她的消息:“我老婆知道,家里最近缺现金,她同意便宜处理。”
许宁没有接手机,只看着那行字:“他说我同意?”
“他说得很确定。”林雅收回手机,“所以我才把定金打过去。”
灰夹克女人接过话:“我们今天来,是要你说明到底卖不卖。如果不卖,就把三万退回来。”
“不是我收的钱。”许宁说。
“可车是你们家的。”林雅的语气压住了火气,“我不认识你们家的其他人,只认识周远。”
许宁打开自己的支付记录,把上个月十二万元的购车款划给她看:“这辆车是婚后共同存款买的,登记在周远名下,但我没有同意卖给你。”
林雅看完,没有马上反驳。她低头翻开文件袋,拿出一份车辆信息复印件,车主确实是周远。
“他说你们家缺钱。”林雅说,“他说只要转籍手续办好,余款六万当天打。”
“你为什么相信他?”
林雅抿了抿唇:“因为他拿了完整的车辆资料,还说你知道。并且他给的价格确实比市场低。”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要不要继续,“我父亲下周要复诊,原来的车坏了。这个价位的车不好找,我需要一辆能马上用的。”
许宁看着她:“所以你接受了熟人优惠。”
“我接受的是一个同事说自己家里急用钱。”林雅纠正,“不是接受他的私人示好。”
许宁本来准备好的几句讥讽停在舌尖。她想问林雅是不是早就知道周远有妻子,想问她为什么还在半夜回消息,可眼前这份定金凭据比那些问题更有用。
林雅像是看出她的迟疑,从聊天记录里翻出一段对话:“这是他第一次提车的事。”
周远发来:“我手上有辆几乎没怎么开的新车,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留。”
林雅回复:“不用,家里最近不方便换车。”
下一条又是周远:“不是私人邀约,就是车的事。”
林雅把手机往回收了收:“这段可以给你看,但整部手机不行。”
许宁说:“我没有要你的整部手机。”
“你刚才看我的表情,像是想要。”
“我只需要能证明交易的部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林雅先把屏幕转回去。她没有删除聊天,只把相关页面一张张截出来,发到许宁指定的邮箱。
灰夹克女人问:“这些够吗?现在最重要的是车还没交付。”
许宁拿出自己的购车合同复印件:“车在哪里?”
林雅回答:“周远说停在他租的仓库,今天下午把备用钥匙给我。”
许宁的心往下一沉:“他有没有把车开到你面前?”
“没有。他说要等跨市手续确认,不能先让我开走。”
“那三万还在他手里?”
“在。”
许宁立刻明白了,周远借着手续未齐拖住车辆,既想拿到余款,又不想让她现在看见车。
她给周远发消息:“我已经见到林雅。车的事情今天必须当面说清。”
周远几乎立刻打来电话。许宁按下免提,林雅和同事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去找她干什么?”周远问。
“你不是说她知道卖车吗?我来确认她知道什么。”
“她就是买车的,跟你没关系。”
林雅抬眼看许宁,没有说话。许宁问:“你收了她三万定金?”
电话那头出现短促的呼吸声:“那是定金,不是我拿来花的。”
“车现在在哪?”
“在我手里。”
“给地址。”
周远语气忽然变冷:“你别在外面闹,回家再说。”
许宁看着林雅:“车主不提供地址,买方也没有拿到车。今天交易暂停,余款不要再付。”
林雅点了点头:“我本来也不会付。”
周远在电话里骂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许宁,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难看的是你用我的名义收钱。”
“我什么时候用你的名义了?”
“你告诉她我同意卖车。”
电话那端沉默得更久,最后他说:“晚上回去谈。”
许宁没有再争:“把备用钥匙交出来,或者告诉我车在哪里。否则我会按共同财产处理。”
周远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他挂断电话后,停车场里只剩风机的低鸣。林雅看着许宁,问:“你准备报警吗?”
“现在先不。”许宁说,“我要先确认车还在不在,不能让他把车再开走。”
林雅把那张手写收款确认递给她:“这个你留一份。”
许宁没有接:“原件你留着,拍照发我就行。”
她不想让林雅以为两人已经站在同一边,也不想让自己手里出现不必要的原件。信任还没有建立,只是交易暂时有了共同的刹车。
林雅把照片发出后,说:“我可以配合你问清楚,但我不会替你们夫妻处理家庭问题。”
“我也不会把你的事带回家吵。”
“还有,他之前约过我几次吃饭,我都拒绝了。”
林雅翻到聊天页面,展示了几条上下文,“你可以看,但不要拍整页。”
周远问她周末有没有空,林雅回复:“只谈工作,不接受单独见面。”
许宁扫过那几句话,点头:“我看到了。”
林雅把手机收回:“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拒绝过他。”许宁说,“至于他为什么一直找你,我还不知道。”
灰夹克女人提醒:“那辆车怎么办?”
许宁抬头看向林雅:“你先别付余款,定金凭据和聊天记录保存好。我们一起问他车在哪里。”
林雅犹豫片刻:“只问车。”
“只问车。”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却没有加私人社交账号。有限的互信停在证据和车辆边界内,谁也没有把自己的全部退路交出去。
周远又发来消息:“别逼我,钥匙我晚上带回去。”
许宁把这句话转给林雅:“他要把钥匙带回家,不是交给你。”
林雅问:“那车辆还在他手里?”
“至少钥匙在他手里。”
她们正要离开,周远的电话再次打进来。这一次他没有问车,只说:“你们两个最好都冷静一点,别让我把话说绝。”
许宁看着林雅:“他知道钱暂时拿不到了。”
林雅把手机握紧:“那他会来拿车。”
许宁收起文件:“让他来。我们就在车旁边把话说清楚。”
林雅没有拒绝,只补了一句:“我需要一份明确的退款时间,不接受口头保证。”
“可以。”许宁说,“但先把车保住。”
她们约好第二天下午仍在这个停车场见面。许宁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林雅正把周远的转账凭据重新装进文件袋。
那个女人不是来抢她丈夫的,她是来要回自己交出去的钱。十二万的车、三万定金和两套说辞,都拴在周远身上。
许宁第一次把敌意从林雅身上移开,盯住了他留下的每一个漏洞。
第二天下午,许宁提前到了停车场。她没有独自进去,而是站在三号入口外,给林雅发消息确认位置。
林雅和那位灰夹克同事很快出现,手里仍拿着文件袋。两人身后没有车辆,只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临时落客区。
“周远还没到。”林雅说。
“他会到。”许宁看了一眼时间,“他不会让钥匙和车同时脱离自己。”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从坡道冲下来,急刹在她们面前。周远推门下车,脸色难看,第一眼先去看林雅手里的文件袋。
他走到许宁面前,压低声音:“你跟我过来。”
说着,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柱子后面拽。许宁立刻停住脚:“就在这里说。”
周远回头看了林雅一眼:“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没必要让外人听。”
“卖车是你说她知道的。”许宁甩开他的手,“既然你用我的名义做决定,就当着她的面说明。”
周远咬了咬牙:“晚上回家我解释。”
“现在解释。”
“你非要把脸撕破?”
许宁看着他:“车在哪里?”
周远没有回答,从裤袋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在手指间晃了一下。
林雅上前一步:“周先生,先说清楚车辆状态。手续没办完,我不会支付六万余款。”
周远转向她:“你听她的?她自己反悔,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雅愣了一下:“你说过她同意。”
“我说的是她最开始同意处理,后来她怕别人知道家里缺钱,又改口了。”
许宁盯着他:“我什么时候同意?”
周远把钥匙攥进掌心:“家里要周转,不是你自己说可以卖吗?”
“我说的是把旧车卖掉。”
“那辆新车就是你后来选的。”
“我选车,不等于我同意九万卖掉。”
两人的声音在水泥墙之间撞开,林雅的同事往旁边退了半步,却没有离开。
周远抬高声音:“你当时说家里缺钱就卖,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许宁刚要反驳,林雅先开了口:“周先生,我今天只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拿我三万定金?”
周远的脸色变了变:“那是暂存。”
“收款确认上写的是定金。”
“手续没办成,当然退。”
“什么时候退?”
周远看向许宁:“这不是她该管的事。”
林雅把手机举起来:“是我的钱,我当然该管。”
许宁看着周远:“把车开出来,先验车。确认车况没问题,再把交易暂停,退款时间写清楚。”
周远冷笑:“你们两个现在倒是商量得挺好。”
“我们没有商量卖车。”许宁说,“我们在阻止你继续用这辆车收钱。”
这句话让林雅的脸色缓和了一瞬,但她很快又绷紧:“我不接受被卷进你们的婚姻问题。”
“我也不想卷。”许宁回答,“可他拿你的钱,也拿我的名字。”
周远把钥匙拍在掌心:“车在仓库,离这里十五分钟。要看就一起去。”
许宁问:“你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地址?”
“因为你一听说卖车就发疯。”
“我只问车在哪里。”
“你问得像查账。”
许宁没有接这句:“把车开出来。”
周远盯了她几秒,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林雅和同事上了出租车,许宁没有跟周远同车,而是坐进林雅叫来的另一辆车。
十五分钟后,他们在一间临街仓库前停下。卷帘门打开,黑色新车停在里面,车身没有明显刮蹭,里程数也与购车时差不多。
许宁走到车前,先看车牌,再绕到驾驶位。车门锁着,周远把备用钥匙递给她。
“钥匙只有这一把。”他说。
许宁没有马上接:“主钥匙呢?”
“在家。”
“哪一个家?”
周远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这三天没有把车送修,车却一直在仓库。你说清楚主钥匙在哪里。”
林雅让同事拍下车辆外观和里程表,没有碰车内物品。她确认车况后,对周远说:“车没交付,余款不会支付。三万定金请你给出退款日期。”
周远说:“等手续问题解决。”
“你当时说三天。”
“手续本来就能办,是她突然闹。”
林雅转向许宁:“你们到底决定卖不卖?”
许宁看着周远:“我没有同意九万卖车。车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任何处理都要我们共同确认。”
林雅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怎么相信你不是现在才反悔?”
许宁没有急着解释。她拿出购车合同和共同账户扣款记录,递给林雅:“你可以看付款日期和金额,别的私事不需要看。”
林雅接过文件,低头翻了几页。周远站在旁边,突然伸手把纸抽走。
“这些家里的东西不能给外人看。”
许宁一把按住合同:“她已经付了三万,有权知道车是不是你能单独处分的。”
林雅看着周远:“你之前说你们已经谈好。”
“我们谈过。”周远说,“是她现在翻供。”
许宁转身面对林雅:“你要的是车,还是退款?我今天给你明确答案:车不卖给你,定金由周远退回,时间写下来。”
林雅没有立即答应。她看了一眼车,又看了看手里的转账截图:“如果他不退呢?”
“你按凭据追他。”
“你不负责?”
“这笔钱不是我收的。”
周远突然笑了:“听见没有?她现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许宁问:“你要我替你还三万?”
“夫妻之间还分那么清?”
“卖车的时候你说是我同意,退钱时又说夫妻不分。”
周远的笑僵住了。他把许宁拉到仓库外侧,压低声音:“你先替我把这件事压住,钱我会想办法。”
“你欠谁的钱?”
“没有欠。”
“那为什么要九万卖十二万的新车?”
周远避开她的眼睛:“急用周转。”
“周转什么?”
“晚上回家说。”
“不。”许宁看着他,“现在当着买方说清楚。”
周远的下颌绷紧,像是终于被逼到没有退路。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语音,按下播放。
录音里先是一阵锅盖碰撞的声音,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要是实在周转不开,就先把车处理了,别让妈知道。”
声音不长,语气也很轻,却像许宁在厨房里说过的话。
林雅抬起头:“这是你老婆的声音。”
许宁也听出来了。背景里有抽油烟机的低鸣,还有早餐铺后门那只会每隔几秒响一下的旧冰柜。
她皱着眉,想不起这段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不是昨晚,也不是买车那天;可那确实是她的声音,连背景里的抽油烟机和旧冰柜都对得上。
周远收起手机,反问:“声音是你的。现在还说你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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