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离婚协议压在餐桌上,指尖发白:“就因为我把百亿家产全给了男闺蜜,你就要放弃继承权净身出户?”
陆沉看着她,胸口那点最后的侥幸慢慢沉下去。他没有争辩,只朝她点了点头。
“对。”他说,“这次没有备用方案。”
沈知意像是没听懂,迅速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先把这份垫款承诺书签了,顾明川那边的尾款不能停。”
陆沉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纸面上写着八千万元,落款却要他以个人名义承担全部责任。
他把承诺书原样推回去:“公司的采购,不该由我私人垫付。”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沈知意盯着他,“每次出了问题,都是你先签字。”
“以前是以前。”陆沉取出手机,点开一封已经送达的电子回执。
收件人是父亲遗产管理人,主题只有一行:陆沉放弃本次遗产继承份额的书面声明。
沈知意看清那行字,脸上的怒意停了片刻:“你已经送出去了?”
“昨天晚上。”陆沉说,“三亿元遗产,我不再参与分配。”
那份声明没有撤回余地,送达时间也被系统固定。沈知意抓过手机,反复确认收件地址,像是在找一处可以翻盘的错字。
“你连商量都没有?”她抬头问。
“我和你商量过。”陆沉说,“你说那是你们陆家的事,别拿来影响顾明川的资金安排。”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忽然抓起自己的离婚协议副本,沿着中间狠狠撕开。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却让餐厅里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停了。她把碎纸摔在桌上,声音开始发颤。
“你满意了?你把继承权放弃了,把婚也要离了,然后公司谁来收拾?”
“沈知意,这些事不能再默认由我收拾。”
“那谁收拾?”她猛地站起来,“顾明川吗?他连供应商的账都对不上!”
陆沉没有回答,伸手去拿桌边的证件袋。
袋子里有身份证、护照、几张银行卡,还有他替她保管了七年的备用钥匙。
沈知意先一步按住袋口:“你要去哪?”
“把我的东西拿走。”
“你现在走,明天集团怎么办?”
“按流程交接。”陆沉抽回证件袋,“我会把手上的事项列清楚,之后由你指定的人接管。”
她死死攥着袋子,像是只要不松手,他就还在这间房子里。
“你不能这样。”
“哪样?”
“说走就走,什么都不管。”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离婚协议更像七年来的总结。她只看见他此刻不管,却从没问过,他一次次替公司收拾残局时承担了什么。
她从没把他的留下当成选择,只当成一种不会失效的安排。
“我不是今天才开始离开。”他说,“只是今天不再替你把门撑住。”
沈知意的手终于松开,证件袋落进他掌心。她转身去拿另一份文件,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谈判的姿态。
“至少把顾明川那笔钱补上,等设备到位,公司就能把账冲平。”
“你见过设备吗?”
“供应商说已经发货。”
“那就让供应商拿出入库记录。”陆沉说,“不是让我拿个人信用去填空白。”
他把证件袋放进外套内袋,又弯腰打开餐边柜,取出一只掉漆的旧工具箱。
里面只有几把扳手、测电笔和父亲留下的卷尺,箱扣已经被他用胶带缠过两次。
沈知意看着那只箱子,忽然问:“你连这个也要带走?”
“这是我的。”陆沉提起工具箱,“我父亲给我的东西,我不想再留下。”
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陆沉拿出手机。
集团工作群里跳出付款提醒:设备采购尾款八千万元,今日十六点前完成支付,审批附件显示原运营负责人已确认。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脚步停住。那枚签名,他此刻还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沈知意也看到了消息,脸色瞬间褪白:“你不能现在不管。”
陆沉抬眼看她:“我会去查清楚交接事项,但不是替谁把钱付出去。”
他拎着工具箱打开门,身后传来沈知意压不住的声音:“陆沉,你走了,出了事谁负责?”
陆沉没有回头,只把门轻轻带上。手机上的付款倒计时仍在跳,十六点越来越近。
第二天上午,陆沉带着旧工具箱到了集团西仓。仓库门口的登记表上,设备采购编号被人用黑笔改过一次。
他报出订单号,仓管周岑翻了半天台账,才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入库单。
“这批机器上周四就到了。”周岑说得很轻,“但我没见过实物。”
陆沉抬头:“入库单是谁让你签的?”
“采购部送来的。我当时在卸另一批货,他们说设备已经进了三号库。”
三号库的铁门没有锁,里面堆着旧配件和拆开的木架,地面灰尘完整,没有大型设备拖行留下的痕迹。
陆沉蹲下查看门槛,只有两道新鲜的轮胎印,方向却是从库内驶向外面。
“这不是设备入库的痕迹。”他说。
周岑站在门边,手指捏紧了登记夹:“陆经理,我只能说我亲眼见到的。”
“就说你亲眼见到的。”陆沉把手机放在一旁,没有打开录音,“别替任何人猜原因。”
他们沿着轮胎印走到后门,那里停着三个旧木箱,箱体上的编号与采购单一致。
陆沉用工具箱里的撬棍挑开第一只箱盖,里面没有机器,只有几块裁成同样大小的泡沫板。
第二只箱子里塞着废旧电缆,第三只箱子干脆是空的。
周岑脸色变了:“这些箱子昨晚才被推过来。”
“谁推的?”
“两个人,采购部的。我问过,他们说是临时转运。”
陆沉拍下箱内编号,又让周岑核对外包装上的封签。封签日期比所谓入库日期晚了三天。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是顾明川。
陆沉接通后没有先开口,电话那头先传来冷笑:“你去仓库做什么?”
“核对设备。”
“你已经不是运营负责人了,谁准你动现场?”顾明川的声音压低,“周岑,你要是敢乱说,今天就不用来上班。”
周岑的脸一下白了,手里的登记夹差点掉到地上。
陆沉开了免提:“顾明川,仓管只陈述他亲眼见到的事实。”
“你少装公正。采购是你以前批的,出了问题当然也该你负责。”
“那就把原始入库记录拿出来。”陆沉说,“别拿威胁员工代替证据。”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挂断提示。
周岑低声说:“陆经理,我不是想惹麻烦,但三号库确实没进过那批设备。”
“我知道。”陆沉将照片传给公司法务邮箱,“你只需把今天看到的内容写下来。”
仓库外忽然响起汽车急刹声,沈知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采购人员。
她没有看陆沉,先看向地上的空木箱:“设备可能被调去项目现场了,仓库只负责中转。”
陆沉问:“调拨单呢?”
沈知意皱眉:“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供应商已经等着收尾款。”
“调到哪个项目?”
“顾明川正在协调。”
“哪一处现场?”陆沉继续问,“谁签收的?”
沈知意抿紧嘴,没有回答。她身后的采购员低声解释:“可能是临时调到南区工地。”
陆沉转向他:“可能不是记录。我要的是实际去向。”
顾明川再次打来电话,沈知意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掉。
陆沉注意到她的动作:“他不敢当着员工说?”
“你别把每件事都弄成审讯。”沈知意压着声音,“这是集团内部安排。”
“内部安排不能让空箱子变成已入库设备。”
几个仓库员工从门外望进来,沈知意终于失去耐心:“陆沉,你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让公司难堪吗?”
“难堪的不是核对,是没有设备却要求付款。”
她的脸色发沉:“你顾全一下体面。”
“体面不能替公司收回八千万元。”陆沉拿起手机,把三只空箱的照片转进工作群。
群里沉默了十几秒,财务主管许岚随后回复:尾款复核前暂缓。
沈知意盯着那条消息,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他真的能让付款停下来。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她问。
“证明公司付出去的钱,应该对应真实交付。”
“顾明川不会骗我。”
“那就让他把设备送到现场。”
沈知意看向周岑:“你刚才有没有亲眼确认设备不在库里?”
周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没有见到。”
陆沉没有替他补充,只说:“记录事实,不替任何人承担判断。”
沈知意转过身,避开员工的目光:“先把现场封存,下午再谈。”
陆沉拦住她:“不是封存,是复验。我要法务和财务一起到场。”
“你现在已经不是负责人。”
“所以我只提交异议,不作决定。”
沈知意盯着他,眼里的依赖终于被愤怒彻底盖住:“你非要跟我撕破脸?”
陆沉看了一眼那些空箱子:“是你先把公司的钱和我们的婚姻绑在了一起。”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沉默下来,随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陆沉收起手机,给许岚发去复验通知。仓库里的空木箱没有动,付款倒计时却已经重新开始。
下午两点,三号库外摆开一张临时长桌,法务、财务和采购人员依次到场。空木箱仍按原位置放着,箱上的编号被拍照固定。
陆沉把复验清单放在桌上,先确认设备型号、数量、运输凭证和最终签收人。
采购主管翻了两页,忽然合上文件:“现场情况已经清楚,没必要再占用大家时间。”
“设备没有出现。”陆沉说,“复验不能因为有人着急离场就结束。”
采购主管看向沈知意:“沈总,供应商那边催得很紧,是否先散会?”
沈知意站在仓库门口,目光在陆沉和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先听完。”她说得不重,却让采购主管重新坐下。
财务人员拿出付款申请:“尾款八千万元,当前状态是待复核。若今天无法确认交付,系统不会放行。”
采购主管皱眉:“订单附件里有运营负责人签字,流程本来已经完成。”
陆沉伸手:“把附件打印出来。”
那张审批页被放到桌面,右下角的签名清晰完整,正是他的名字。
周岑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低声说:“这不是仓库签收单。”
“没人说它是。”采购主管冷冷回应,“但它证明陆经理当时同意采购。”
陆沉没有立即否认,只盯着签名下方的日期。日期是半个月前,那时他已经被排除在采购会议之外。
他记得那几天自己在外地处理集团旧厂的停工事故,根本没有见过这份审批页。
法务问:“陆先生,这个签名是否由你本人签署?”
陆沉的手指在纸边停住:“签名是真的。”
桌边几个人同时看向他,采购主管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是真的,付款为什么要停?”采购主管问,“难道你现在想把责任推回公司?”
“签名是真的,不代表我看过这份完整文件。”陆沉说。
他记得自己曾在办公室签过一叠空白流程页,那是为临时维修和紧急采购预留的便利授权。
过去他签得太快,把应急流程当成了可以事后补齐的便利。如今,那些空白签名正反过来替他认下一笔没有设备的采购。
顾明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脸上没有半点仓库里的慌乱。
“大家别再争了。”他说,“采购是我接手后的项目,陆沉只是按以前的流程授权。”
陆沉抬眼:“刚才你还说采购是我以前批的。”
顾明川笑意一僵:“我的意思是,基础权限来自你留下的制度。”
“那设备呢?”
“已经在调拨路上。”
“从哪里到哪里?”
顾明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南区项目临时缺设备,现场负责人会补签。”
法务翻开文件:“没有运输单,也没有项目收货证明。”
财务人员当场在复核表上写下:交付证据不足,尾款暂停。
顾明川脸色变了:“如果今天不付款,供应商会追究违约。”
“公司承担合同风险,也不承担无依据付款。”许岚把表格推回去,“在设备交付前不会放行。”
沈知意终于开口。她没有追问设备去了哪里,也没有看顾明川,反而盯住陆沉:“你明知道这批采购有问题,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仓库里一静,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他身上。
陆沉看着她:“我昨天才第一次看到空箱子。你问的是为什么隐瞒,还是为什么没有替你隐瞒?”
“你别偷换概念。”她的声音发紧,“你如果早知道顾明川的项目不稳,就该及时提醒。”
“我提醒过你核对设备。”
“你只是说不能垫款。”
“因为我没有看到交付。”陆沉指向桌上的文件,“现在问题是,这份授权到底怎么进入采购附件。”
沈知意盯着那张签名:“你签过就是你的责任。”
“我承认签名可能来自我的手。”陆沉说,“但我没有授权这笔二点四亿元的虚假采购。”
顾明川立刻接话:“二点四亿是公司预算,不是我个人决定。陆沉以前就有完整运营权限。”
“以前的权限不等于今天的授意。”法务打断他,“请不要把职务范围和具体指令混为一谈。”
顾明川脸色阴沉,伸手去拿桌上的原件。
陆沉按住文件夹:“复验记录还没完成,原件不能带走。”
“这是采购资料。”
“所以更不能离开现场。”
采购主管再次站起来:“如果只是补充材料,明天继续也一样。”
陆沉看向法务:“请把他提前离场的异议写进记录。”
采购主管的脚步顿住,重新坐了回去。
沈知意盯着陆沉,像是第一次发现他不再顺着她的判断行动。
法务将审批页放进透明袋,封存编号写到复验表上。
陆沉再次看向那枚签名,心里已经确定它不是简单的伪造。
可真正的原件在哪里、谁从空白授权中截取了这一页,他暂时拿不出答案。
财务人员确认尾款状态变更为暂停,系统提示也同步发到了沈知意的手机。
她低头看完,抬起眼时只剩下冷意:“你会为今天的决定负责。”
陆沉收回手,旧工具箱在脚边发出轻响:“这一次,我只为我亲自做过的事负责。”
仓库外的风卷过门缝,封存袋上的编号在灯光下格外清楚。
尾款虽然停了,那枚真实签名却仍把采购责任推向陆沉: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份他从未见过的采购附件上,他又要拿什么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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