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皮大战尘埃落定,城头血迹尚未洗去,孔太守便亲自主持管亥将军的葬礼。

灵堂设在校场之侧,素缟高悬,白幡随风簌簌飘动。孔太守一身素衣,神色肃穆,眉眼间裹着浓重哀痛,亲自为管亥祭酒,宣读悼词。帐下三军将士尽数到场,不少士卒想起往日管亥待部下宽厚体恤,如今沙场殒命,无不垂泪,呜咽之声此起彼伏。全军上下,一片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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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整整一日才告完毕。丧事暂歇,一桩难题摆在众人眼前:袁熙、淳于琼、逄纪三名俘虏,该如何处置。厅堂之内,文武各执一词,意见分歧,吵得不可开交。

有的将领直言,三人都是袁绍心腹,不如一并斩首,永绝后患;也有人提议全部关押,慢慢劝降;田丰却认为,三人秉性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应当因人而异,因材而用。

孔太守静静坐在主位,垂目细听众人争辩,时而轻轻颔首,时而微微蹙眉,待所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定策。

“袁熙乃是袁绍次子,留作人质,牵制河北袁氏残余势力,对我们大有裨益,暂且幽禁看管。”

“淳于琼治军颇有本事,只是性子刚烈,被俘之后宁死不降,屡次求死。人各有志,不可强逼,便赐他自尽,成全他忠主的气节。”

“至于逄纪,此人打理内政、调度粮草乃是难得大才。可免去其囚缚,令他总管我军后勤物资,发挥所长。”

军令一出,众人不再争论,各自领命安排。

光阴流转,数月转瞬而过。南皮城周遭的散兵贼寇,大多已经清剿干净。对于饱受战火蹂躏的百姓,或是分发田地,或是赈济粮米,一一妥善安置。断壁残垣慢慢修缮,市集重开,炊烟复起,这座饱经兵戈的城池,正一点点从战争的创伤之中缓缓复苏。

一日闲暇,我独自策马出城散心。一路行至漯河边。漯河源自群山之间,河水清浅而绵长,支流纵横,滋养两岸沃土,是南皮一带百姓赖以灌溉、汲水的一条大河。

我正勒马于岸边,忽见不远处水畔,一名女子正在水中沐浴。

她身姿曼妙,光彩照人,正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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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勒马避在树后,待她上岸,才上前躬身问询。女子自称甄氏,乃是袁熙的妻子。袁熙兵败被俘之后,她无依无靠,只得出城避祸,常来这泺水之滨,临水祈福。

我与她简短交谈数句,天色渐渐沉下来,暮霭笼罩河面,便与甄氏作别,策马返回城内府中。

第二日,我在街市偶遇徐晃,闲谈之间,便将昨日漯河岸边偶遇甄氏一事随口说出。徐晃听罢,眉头一皱,缓缓告知我,袁氏家眷早在城破之时的乱兵之中尽数遇难。

我闻言心中满是疑惑。昨日所见女子,音容清晰,言语真切,难不成那场漯河相会,只是白日一场幻梦?这件事萦绕心头许久,百思而不得其解。

一个蒙蒙细雨的午后,我和田丰一同来到孔太守府邸,围坐在案前,一同商议接下来的征伐大计。

正探讨之间,祢衡派人快马递来一封信报。信中说,当初从北海城迁出的大批军民,一路跋涉,即将抵达乐陵。迁徙的路途之中,还招募到吕旷、吕翔兄弟二人。

这兄弟二人自幼习枪弄棒,习得一身好武艺,素来勇悍。听闻孔太守在河北兴义兵,征伐群雄,心生仰慕,便慕名投奔,跟着祢衡一同前来。

孔太守读完书信,抬眼而起,双目生辉,脸上难掩喜色,抚掌大笑:“又添两员猛将!有此助力,拿下幽、并二州,便指日可待了!”府中文武见状,也纷纷道贺。

可没过多久,北方传来惊天消息。袁绍自南皮城丢失之后,日夜忧愤,郁结难舒,一病不起,最终病故。

袁绍一死,袁家立刻内乱。长子袁谭与幼子袁尚为争夺继承权,刀兵相向,大打出手。昔日袁氏麾下的张郃、文丑一众旧将,也分裂成两大派系,各拥一主,互相攻伐。外敌虎视在外,自家骨肉却同室操戈,如此局面,袁氏岂能不败?

眼见袁家自相残杀,正是天赐良机,正所谓时不我待。孔太守当即传令,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武安国星夜从平原快马赶回,太史慈、徐晃、吕旷吕翔兄弟尽数到场,田丰、逄纪也依次入座,帐中文武齐聚一堂。

众人各抒己见,有人建议长驱直入,直取袁氏残余;有人提议步步蚕食,离间二袁。大家反复权衡利弊,推敲行军路线、粮草调度,几番商讨之后,终于定下作战方略。

大军随即挥师北上。二袁互相猜忌,军心离散,我军乘势进击,各个击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接连击溃袁谭、袁尚,一举拿下代县、北平、晋阳等重镇,陈琳许攸死于乱军之中,张郃文丑各自逃往胡人部落,不知所终。袁氏一族数十年基业,就此彻底覆灭。

平定幽并腹地之后,孔太守再分一支兵马,远征辽东襄平城,追剿逃窜到那里的公孙瓒残部。一战功成,残敌尽数肃清。至此,幽州、并州广袤土地,尽数落入孔融掌控。

消息传回南皮,狱中的袁熙听闻父兄身死、宗族覆灭,万念俱灰,在囚室之中自缢而亡。

手下将此事禀报孔太守。太守听完,默然伫立良久,神色怅然,轻轻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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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争之世,群雄逐鹿,世事便是这般残酷。倘若不能奋发图强,励精图治,到头来,只能任人宰割,沦为砧板上的鱼肉。这一场河北大争,胜负落定,可天下纷争,远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