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淑萍,妹妹叫陈淑娟,一听这名字,别人都知道我俩是姐妹。但我们姐妹俩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因为妹妹是抱养的。

当年家里穷,父亲三十好几个才说上一个媳妇。那个媳妇,就是我的母亲。

其实,当时奶奶一听媒人说起我母亲的名字,她是满心不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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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十里八村,都知道我母亲自小体弱,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可是 ,家里就那个条件,要是再挑剔,有可能自己这个三儿子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思来想去,奶奶最终还是点点头,让媒人安排父亲和母亲见一面。

婚后,父亲和母亲的感情挺好,分家后,两个人把自己的的小家经营得有模有样。

不足的是,他们婚后第五年,好不容易才有了我。

在那个靠劳动力的年代,在农村,只有一个孩子,还是女孩子,显然是不够的。

奶奶催父亲和母亲再生多几个孩子,他们两个人也想给我添个手足,遗憾的是这个愿望多年来一直没有实现。

在我8岁那年,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年秋天的一天下午,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阿姨。

她进门的时候满脸笑容,热情地和我母亲叙旧。可是,脸上的憔悴却怎么也掩藏不了。

不知道母亲和这个阿姨在屋里大半天嘀咕了什么,等两人打开门出来的时候,眼眶都红红的,可见都哭过了。

几天后,那个阿姨又来了一趟我家。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牵了一个一岁多,走路还不怎么稳当的小妹妹。

当天,阿姨吃了一顿饭后就走了,却把那个小女孩留在了我家。从此以后,我有了一个妹妹。

在那之前,我被问了无数次想不想要弟弟妹妹。我每次都回答说想要,但也只是嘴里说说,可真正多了一个妹妹,而且还是突然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妹妹,感觉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父亲母亲的注意力不再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却被分了一半出去,那种失落和别扭油然而生。

我第一感觉,不喜欢这个妹妹,想把她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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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在玩石子,妹妹走过来蹲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打扰我,可我看着就烦,叫她走开。

她却像个傻子一样,一直在那傻笑,却不走开。

我生气了,把她推倒。她没有防备,直接摔下台阶,磕破了脑瓜子。

母亲生气,问我为什么推妹妹,害妹妹受伤。我大声哭着说就是想要打她,我不喜欢她,让母亲把她送走。

本来生气的母亲,突然停顿了下来。

良久,她和我说:“可是,妹妹的亲生父亲出意外走了,她母亲跑去改嫁了。她大姑,就是那天来的那个阿姨,家里五六个小孩,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力多养一个孩子……”

听完母亲的讲述,我觉得很愧疚。妹妹才一岁多,连话都说不明白,没想到她父亲没了,母亲又不管她,多可怜呐,我不该欺负她。

从那之后,我学着做一个姐姐。

尽管我是姐姐,比妹妹大6岁多,但妹妹却向来比我懂事。

妹妹长得弱不禁风,母亲吃够了体弱的苦,不想妹妹走她的老路,所以格外疼爱她。

家里养的鸡下的鸡蛋,以前几乎都是存够一定数量拿到集上卖了换钱买油盐。

我软磨硬泡,一个月也才能吃上一次鸡蛋羹。

妹妹来了之后,母亲却隔三差五蒸给妹妹吃。

我嘴馋,闹着要分一半。母亲却说我不懂事跟妹妹抢吃的,依旧不分给我。

母亲喂鸡蛋羹给妹妹,妹妹却不张开嘴,转头指着我说:“姐姐,吃。”

我趁着母亲不注意,飞快把那勺鸡蛋吃了。妹妹笑了,母亲也笑了。

小的时候特别怕刮木薯 ,刮得手疼。可是,不干活,又被父母骂。

每当母亲和父亲中途去做别的事情,妹妹跟我说:“姐,你手疼,你停下来歇歇,这些木薯放这里,等下我刮完这堆再刮那堆。”

妹妹刮木薯刮得飞快,她说她手不疼。反正她说帮我刮,我就心安理得停下手里的活。坐得不耐烦了,还悄悄跑去找小伙伴玩。

我玩够了,提前在父母干完农活之前回家,那时候妹妹也已经把木薯刮完了。

直到后来,看到妹妹的手指伤痕累累却从不喊疼喊累,我再不敢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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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一年,我和妹妹都长大了。

我初中毕业,妹妹学历要高一些,她上过高中。

本来妹妹那时候有机会考大学的,但她上高二那年,母亲卧病在床,她瞒着家里辍学了。

母亲走后,妹妹去了外地打工。

第一年,妹妹没有回来过年。

村里面的人和父亲说家里那么穷,妹妹应该是不回来了,或者可能去找她亲生母亲了。

直到第二年年尾,妹妹才从外地回来。

她给父亲,给我,还有给我的两个孩子都买了衣服。

她说她上一年之所以没回来过年,是为了省车费。

她把那两年攒的钱全部交给父亲,村里面的人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

妹妹24岁结的婚,25岁生的孩子。

外甥半岁多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孩子的事情,和她嫂子发生矛盾,她被嫂子和婆婆打了。

家里过不下去,她抱着孩子和妹夫一起在工地上干活。

多脏多累的活,她从来不嫌弃,别人都说她很能吃苦。

八月十五,我回娘家给父亲送月饼,妹妹也回来了。

我看到一个又瘦又黑老了好几岁的她,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变化竟然那么大。

我忍不住悄悄落泪,父亲也忍不住落泪。

父亲说:“你把孩子放我这里,我帮你带,你安心在外面打工,争取早日有自己的房子。”

妹妹说:“您和母亲养大我,我没来得及让母亲享福,现在更不能给您找累。”

父亲问:“找什么累,你说你是不是我女儿,我是不是你爸。”

妹妹重重地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我是您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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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帮妹妹带大了外甥,十多年的时间,妹妹和妹夫也熬了出来。

他们在县城买了房子,也有了小规模的事业,不用为了生活再在外奔波。

父亲跟着妹妹妹夫一家在县城生活,有时候他闲不住,回村里看看老房子,跟村里的老人聊聊天。

那天,父亲回老家,想看今年的荔枝收成怎么样。

邻居跟父亲说昨天有个人来找父亲,说是妹妹的亲生母亲。

邻居把父亲的电话给了对方,问父亲有没有接到对方的电话。

父亲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自己没有接到陌生的电话。

父亲从来没有想过妹妹的亲生母亲有一天会来找她,他想了一整晚,第二天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妹妹。

几天后,父亲接到了那个自称是妹妹亲生母亲的电话。对方说她没有别的要求,不是回来要妹妹养她,只是想见见她妹妹,看到她过得好就满足了。

父亲想得开,觉得对方对妹妹有生恩,也把她养到一岁多,想见见亲生女儿,这是人之常情。

可出人意料的是,妹妹却对她的亲生母亲避而不见。

她说四十年不是四年也不是四天,亲生母亲那么多年既然想她,中途怎么就抽不出一两天的时间回来见见她,直到现在才想来见她呢。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她说她都不想见。

感情是要付出和积累的,就像我们,尽管和妹妹没有血缘关系,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如果没有付出和积累,就算有血缘关系,也和陌生人没有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