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春天，北京301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车经过时轮子发出的细响，还有消毒水的气味一层一层地往鼻子里钻。
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哨兵。他们笔挺地站着，手放在身前，目光盯着楼梯的拐角。
然后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走得很慢。他左手撑着一根拐杖，右手撑着另一根。两条腿明显不听使唤，每上一级台阶，拐杖的金属头都要在水泥地面上戳出“笃”的一声。他很瘦，脸色发灰，满头是汗，但腰板撑得笔直。
他一步一步挪到了楼梯口。
哨兵伸手拦住了他。
“站住，这里不许通行。”
老人停下来。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退回去。他只是喘了几口气，目光越过哨兵的肩膀，望向楼上的走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突然提高了嗓门——
“我是张爱萍！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声音很大，大得整个楼层都听得见。哨兵愣住了，护士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几个病人也开门往外看。
但楼上，没有回应。
张爱萍就站在那里，拄着两根拐杖，站了很久。
他不是在上访，不是在闹事。楼上的病房里，住着一个他几十年没见的人。
那个人，叫彭德怀。
一、那个楼上的人是谁？
1972年的彭德怀，处境极其艰难。
从1959年庐山会议之后，他被撤销了国防部长的职务，搬出了中南海。后来被安排到西南大三线工作，算是给了一个“重新出来做事”的机会。但好景不长，“文革”开始后，他又被揪回北京，从此失去了人身自由。
1972年，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据记载，那一年彭德怀的病情明显加重，每天便血四五次，总觉得肚子不舒服，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被送进了301医院。
但住在医院里的彭德怀，并不是一个普通病人。他的病房外面有哨兵站岗，24小时不间断。除了医护人员和极少数经过批准的人，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近。
说白了，这间病房，既是病房，也是囚室。
彭德怀在里面住了将近两年，直到1974年去世。这两年里，他见不到几个外面的人。他的妻子浦安修，因为害怕被牵连，始终没有来探望过。他临终前想见朱德一面，看守也没有替他传达，朱德直到他去世后才知道这件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爱萍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不是一个随意的举动。他是从自己的病房里一步一步挪过来的。
二、张爱萍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爱萍当时也在301医院住院。这本身就是一段故事的延续。
1967年，“文革”开始后不久，张爱萍就被打倒了。他被停职、批斗、隔离审查，最后被关进了监狱。关押的时间很长，前后将近六年。
在关押期间，他的左腿断了。关于具体怎么断的，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在单独洗澡的时候突然头晕，栽倒在水泥地上，股骨颈粉碎性骨折。另一种说是被折磨致伤。不管哪种说法是准确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左腿废了，必须拄着双拐才能勉强行走。
1972年，张爱萍获准保外就医。他被送进了301医院治疗腿伤。而就在同一家医院里，楼上住着彭德怀。
张爱萍是怎么知道彭德怀在楼上的？有好几种说法。一种说他打听过，一种说他是从医护人员那里偶然听说的，还有一种说他是在医院里遇见了熟人告诉他的。总之，他知道了。
知道之后，他就要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