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今年三十六岁,结婚十一年。家里有一个上小学四年级的儿子,性子内敛,遇事不爱吭声,还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儿,整日叽叽喳喳黏在人身后。
我、丈夫、一双儿女,再加上公婆,一家六口挤在老城区这套一百一十平的房子里过日子。
公公在本地的建材市场做仓库看管的活计,每个月到手两千八百块工资。
每个月发薪日,公公总会拿出一千八百块交给婆婆,贴补家里的日常开销。剩下的一千,他自己留着抽烟,偶尔跟老街坊下棋喝点小酒。
婆婆一辈子没有正式上过班。听丈夫讲,自打他记事起,家里里外外,全靠公公这份工资撑起来。婆婆守着家里,洗衣拖地,打理家务,一辈子围着灶台和家人打转。
我丈夫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子罗小梅。
罗小梅比丈夫小五岁,大专毕业之后就去了省会城市闯荡。在外做美妆销售,后面认识妹夫,两个人合伙开了一家美妆集合小店。
生意做得还算过得去。每到年关将近,门店生意收摊早,每年腊月十五前后,小姑子夫妻俩就会带着七岁的儿子,回县城娘家过年。
小姑子回娘家,在婆婆心里,是顶顶重大的一件事。
每次听说小梅要回来,婆婆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
小梅爱吃豉油鸡、酱板鸭。妹夫偏爱卤猪蹄、红烧牛腩。小外孙就馋糖醋里脊、香炸虾仁。他们在外打拼不容易,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我们做家里人的,饭菜一定要准备周全,万万不能怠慢。
丈夫也时常跟我说,小梅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从小家里就疼她。常年在外奔波,回一次家不容易,好好招待也是情理之中。
婆婆常年有冠心病,时不时喊胸闷心慌,动不动就要靠在沙发上休息。平日里下班之后,买菜做饭,打理一家人三餐,多半都是落在我的身上。
平日里伺候一家老小的饭菜,我早已熟能生巧。多做几道菜,对我而言,本算不上什么难事。一开始,我也真心实意,愿意好好张罗。
只是日子久了,很多事情,慢慢就变了味道。
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腊月十六,小姑子一家如约回来了。
我下班匆匆赶去菜市场,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家。系上围裙扎进厨房,洗切炒炖,油烟裹着热气,忙得满头是汗。
一桌菜要做七八样,工序繁杂,哪能片刻就全部做好。
我锅里还炖着牛腩,菜才出锅三道。婆婆就径直走进厨房,直接把盘子端了出去。
“路上赶路冻坏了,先吃点垫垫肚子,不要饿着。” 婆婆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厨房。
罗小梅一点也不意外,顺势拉开椅子就坐下,笑着打趣说一路开车回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能吃下满满两大碗饭。
妹夫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低声劝阻,说礼数上不妥当,应当等所有人到齐,饭菜全部上齐之后,大家再一起动筷子。
罗小梅白了妹夫一眼。
婆婆连忙打圆场,说都是自家人,哪里讲究那么多虚礼,秋盈这边锅里还有菜,会单独给她留一份的。
就这样,客厅欢声笑语,一家人围坐桌边,推杯换盏。
而我,守在灶台跟前,翻炒剩下的菜肴。
等到锅里所有菜全部做完,汤也盛好端出去,桌上大半菜肴已经被吃去大半。婆婆随手拿一个小碟子,夹了寥寥几口菜,算是留给我的份。
我就靠着厨房的操作台,匆匆扒完这几道冷菜。
还来不及喘口气,又要切果盘,洗水果。桌上吃剩的骨头、汤汁、碗筷杯盘,乱糟糟堆了满满一桌子。
丈夫见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卷起袖子打算进厨房洗碗收拾,叫我出去客厅坐一会歇口气。
婆婆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把他拦了下来,嗓门提得老高,整栋屋子都听得见。
“小梅夫妻俩难得回来一趟,你不去陪着聊聊天喝茶,往厨房钻什么?厨房这些洗洗刷刷的活,有秋盈在,哪里轮得到你动手。”
丈夫看向我,眼神里面带着愧疚。
平心而论,平日里在家,丈夫待我确实体贴。家务会搭把手,孩子功课也会辅导。那天此情此景,当着小姑子一家的面,他也不好公然违逆母亲。
我已经忙活了整整一个傍晚,心想,也不差最后这一点收拾的功夫。我轻轻拉了拉丈夫衣袖,示意他留下来待客。
我便一个人,默默留在厨房,洗碗,擦桌子,清理满地垃圾。
从那一次开始,家里就形成了这么一个让人难受的惯例。
只要小姑子罗小梅一家回娘家,不管我锅里的菜有没有做完,不管我有没有上桌落座,他们说开饭,便直接开饭。
热闹是客厅里他们的。油烟、洗碗、收拾残局,全部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有一回,我端着炖好的汤往客厅走,走到走廊拐角,听见婆婆和小姑子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低声嘀咕。
“秋盈这两年,手脚真是不如从前利索。做一顿饭磨磨蹭蹭,要耗上好久。”
我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堵得喘不上气。
我手上还端着滚烫的汤锅,热气熏得眼眶发烫。我没有出声,放轻脚步,悄悄折返回到厨房,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很多委屈,说出来,反倒像是我斤斤计较。可那些话,一字一句,实实在在落在耳朵里,没法当作从未发生。
去年腊月十五,小姑子一家又回来了。
照旧,我下班采购,在厨房忙碌大半天,准备满满当当一桌酒席一样的饭菜招待他们。
过完没几天,腊月二十一。我的亲妹妹,带着我十岁的外甥,从乡下搭客车过来。
妹妹自家腌制了腊肉,知道我爱吃,特意拎过来一大块。还捎来了一筐自家果园种的橘子。山路颠簸,坐接近三个小时大巴,风尘仆仆赶到县城。
于情于理,大老远过来,理应留她们母女吃一顿热饭再返程。
偏偏那两天,我重感冒,高烧反反复复,浑身酸软无力,头重脚轻。
丈夫和公公白天都要上班,家里就只剩下我和婆婆。
我浑身难受,实在撑不动灶台,便好好跟婆婆商量,想麻烦她下楼菜市场简单买两样小菜,随便做几个家常菜,招待我妹妹和外甥。
谁知道婆婆当即面露难色,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紧皱起,连连摇头。
“我这冠心病又犯了,胸口闷得厉害,头也昏沉沉,实在撑不住,我得回房间躺着休息。”
我妹妹看场面尴尬,连忙主动打圆场,笑着说她们在家吃过午饭才动身,肚子一点都不饿,不用忙活做饭。
简单坐了十几分钟,妹妹怕给我们添麻烦,就带着外甥匆匆告辞离开,一口热饭都没有吃上。
可她们前脚踏出家门,不过两三分钟。原本说身体难受要卧床休养的婆婆,转眼就从卧室走了出来。气色红润,神态舒展,一点病态都看不到。换好了外套,下楼去找小区里面老太太扎堆聊天,唠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回家。
我站在阳台窗边,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大年初二,依照习俗,小姑子一家回娘家拜年。
一屋子人,公婆,丈夫,两个孩子,妹夫还有小外孙都在客厅坐着。
小姑子罗小梅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顾忌,开口就说起那天的事情。
“秋盈,明知道妈心脏不好,身体常年不舒服,你怎么还能使唤我妈出门买菜做饭,招待你娘家这边亲戚?”
那句话砸出来,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我猛地转头望向婆婆。她眼神躲闪,立刻把脸偏向一旁,不敢和我对视。
这件事,除了我,我妹妹,就只有婆婆知晓细节。若不是婆婆私下找小姑子搬弄是非,罗小梅不可能知道那天发生的全部经过。
事实明明是,婆婆推脱身体不适不肯帮忙,我亲妹妹和外甥饿着肚子空手而归。到了小姑子口中,反倒变成我苛待婆婆,逼迫生病老人操劳。
罗小梅坐在沙发上,理直气壮继续往下说。
“以后你娘家亲戚要来,你想怎么招待是你的事情。但是,请你不要指使我妈干活。”
那一幕,那张理直气壮的脸,那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直到今天,我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委屈堵在心口,我没有当场争吵。家里面,当众撕破脸皮,最后落得一个我不懂事,挑唆家庭矛盾的名声。可那份寒心,久久散不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过。转眼又是一年寒冬。
前几日,小姑子罗小梅一家回来了。今年他们换了一台三十多万的 SUV,开车从省会回来。
自打知道小姑子要回县城,婆婆就整日在家心心念念,天天掐着日子数,盼着女儿上门。
为迎接小姑子一家人,婆婆对家里卫生要求格外严苛。地板要拖得发亮,茶几不能留半点水渍。就连墙角缝隙积攒的灰尘,都要求我蹲下身拿抹布一点点擦拭干净。
仿佛女儿回来,整个家都要一尘不染,才配得上。
昨天下午,我还在公司上班。距离下班还有四十多分钟。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屏幕上面跳动着婆婆的名字。
我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婆婆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秋盈,小梅带着孩子已经到家了。开着那台新车过来的,就是妹夫单位临时有事,先行赶回省会。小梅和小外孙留在家里,我要留他们吃晚饭。
你下班路上记得绕去菜市场,多买些好菜回来。小梅爱吃的豉油鸡,酱板鸭,还有小外孙喜欢的糖醋里脊,虾仁都要买齐。回来抓紧时间做一桌丰盛晚饭招待他们。”
听筒里面婆婆语气自然,仿佛下班之后买菜下厨招待小姑子,就是我理所应当该完成的本分。
我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办公室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一瞬间,过往一桩桩一件件旧事全部涌上心头。
每一回小姑子归来,我下班马不停蹄冲进厨房,烟熏火燎忙前忙后;饭还没有做完,他们就自顾自开席;我躲在厨房吃残羹冷炙,独自收拾满桌狼藉;背地里被挑剔做事慢吞吞;我娘家亲人登门,婆婆装病推脱不肯搭把手,还转头让小姑子误会我。
一桩一件,全部浮现在脑海。
长久以来,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凡事多忍让一点,多付出一点,家庭就能够安稳和睦。
可人和人的相处从来都是双向奔赴。我的体谅,我的付出,并没有换来对等善待。很多时候,只是被视作理所当然。
凭什么,小姑子回她自己的娘家,要我一个上完一整天班的儿媳,风尘仆仆赶回去买菜掌勺伺候?这里本就是罗小梅从小长大的家,婆婆是她亲生母亲。想吃什么,她们母女大可以一起出门买菜,婆婆也可以动手做饭。为什么担子次次压到我的肩膀上。
这一次,我不想再顺从。
我在心里面迅速拿定主意。对着电话,我撒了一个谎。
“妈,公司临时安排紧急加班,手上项目要赶,我走不开。今天没办法按时下班回家买菜做饭,小梅这边,只能辛苦你自己买菜张罗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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