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案子拖得越久,真相越模糊。但康奈尔大学这起兄弟会轮奸案,拖了将近两年,反而把一条又一条铁证从水底捞了上来。

只不过,最新浮出水面的那条“证据”,来自被告席,而且它的逻辑荒诞到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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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名被告之一的马修·英戈尔斯,在沉默近两年后终于开口了。他的说法是:那天晚上他喝了太多酒,还吸了氯胺酮,醉到根本不可能发生性关系。是女方主动跟他发生了关系,他当时已经没有能力表示同意或拒绝。按照这个逻辑,女方才是侵犯者,他才是受害者。

一个被指控参与轮奸的被告,反过来说自己是被性侵的那个人。这话一出,舆论直接炸了。

要理解这件事有多离谱,得先回到2024年10月19日那个晚上。

根据Jane Doe提交的长达101页的民事诉讼,她当时20岁,是康奈尔大学大二学生。那天晚上她先在酒吧喝了酒,然后去了Chi Phi兄弟会找朋友。到的时候她已经明显醉酒。诉状称,英戈尔斯和另一名被告乔纳森·纽厄尔把她带进一个房间,施压让她吸食氯胺酮,还给她提供了大麻和高度朗姆酒。在她失去自主行为能力之后,两人开始对她实施性侵,随后更多人陆续加入,整个过程持续到次日凌晨5时45分。

凌晨1点42分,纽厄尔在兄弟会的Snapchat私密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群聊名就叫“Chi Phi Actives”,近60个男性成员都在里面。消息的内容,用中文表述就是“这里有免费的性服务”,召集其他人上来。CNN获取的群聊截图还显示,有人发了一张Jane Doe躺在房间里的照片,有人问“你们至少脱光了吧”,还有人回“你进去直接掏出来就行”。最终一共有七个人参与了这场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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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Snapchat消息,是Jane Doe在民事诉讼中提供的关键证据,也是康奈尔大学警方在2024年11月提交给检方的核心材料。

事发三周后,Jane Doe报了警。但汤普金斯县地区检察官马修·范豪滕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有提起刑事指控。他的理由是,Jane Doe最初的证词未能证明性行为没有获得“性同意”。

这里就碰到了纽约州法律的一个大问题。按照现行规定,如果一个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下药导致无法控制自己,法律认定其为“精神失能”,无法做出有效的“性同意”。但如果这个人是自己喝了酒、自己吸了药之后陷入同样状态,法律对这种情况完全没有覆盖。换句话说,受害人只要承认自己主动喝过酒,检方就很难以此为由提起性侵指控。

这个漏洞直接卡住了Jane Doe的刑事追诉之路。直到2026年9月,她提起民事诉讼,101页的诉状把当晚细节完整曝光,舆论才真正炸了锅。纽约州州长凯茜·霍楚尔在10月1日签署行政令,任命州总检察长利蒂希娅·詹姆斯担任特别检察官,全面接管刑事调查。霍楚尔说她对地方检察官的办案能力“失去信心”,并明确表示要推动修法堵住这个漏洞。

康奈尔大学那边呢?校方说做了全面调查,历时约五个月,进行了50余次问讯,形成了超过1000页的听证笔录。2025年5月开了为期12天的纪律听证会,最终出具了100页的裁决报告。结果是两名学生被开除,两人被停学,Chi Phi兄弟会康奈尔分会于2024年被勒令解散并禁止在校园活动。

但Jane Doe和她的律师托马斯·朱弗拉对这个结果并不买账。朱弗拉公开指控校方存在“掩盖行为”,认为学校更关心的是保护康奈尔大学的声誉,而不是追究责任。他说最初他以为只是办案不力,但后来“越来越确信存在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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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到英戈尔斯。

他的辩护策略,本质上是把“醉酒导致无法同意”这个逻辑反向套用在自己身上。这个策略之所以让人觉得荒谬,是因为它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Snapchat群里那条“这里有免费的女生”的消息,不是一个人的酒后失言,它是一个群体在清醒地组织一场行动。有人在群里发照片,有人召集人上来,有人在房间里等着——这是一个有分工、有配合、有传播的集体行为。英戈尔斯可以声称自己醉到无法控制行为,但他控制不了的是,群聊记录不会因为他的醉酒而消失。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案发三周后的一段电话录音。Jane Doe在电话里对英戈尔斯说:“如果我想追究,你们做的事情会被定性为轮奸。你早就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十杯了。”英戈尔斯在电话里的回应是问她能不能接受一个“不同的记忆版本”,并声称Jane Doe当时告诉他自己是清醒的。Jane Doe否认了这一点,并追问英戈尔斯为什么他和另一个兄弟会成员要跟她搞三人行。英戈尔斯的解释是,他们在舞池里跳了三五分钟舞,然后他“问了她”,她说了“好”。

跳了五分钟舞,问了一句,就带走了一个已经喝了十杯的人。这就是英戈尔斯口中的“自愿”。

我不是法官,我不给任何人定罪。英戈尔斯有辩护的权利,他的说法也应该被调查和验证。但在法庭判决之前,我们可以做一件事:把事实摆出来,让逻辑自己说话。一个正常的、双方自愿的性行为,不需要在近60人的群聊里发照片、喊人上来、用“免费”这个词来形容。这不是酒后乱性,这是有组织的集体行为,而Snapchat群聊记录就是它留下的脚印。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英戈尔斯这个名字,在诉讼文件送达时还闹出了一场乌龙。一个同样叫Matthew Ingalls的23岁美国海军陆战队现役中士,因为重名被误送达了诉讼文件,家庭住址被公开,家人收到了死亡威胁。他姐姐收到了一张谷歌地球的截图,那是她哥哥家房子的照片,配着一串暴力短信,其中一条写着“帮世界一个忙,去自杀吧”。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因为重名,被卷进了一场他从未参与的案件的舆论漩涡。

说回案子本身。纽约州总检察长詹姆斯接管后,已经确认这是一起“活跃的刑事调查”,她有权向大陪审团提交证据。超过4万名康奈尔校友和社会人士签署了联合请愿书,要求彻查学校和司法系统中可能存在的包庇行为。康奈尔大学2025年的调查数据显示,35%的女性本科生表示在校期间遭到性侵犯,2021年这个数字是20%。

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七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的事。它牵扯出的是兄弟会文化里根深蒂固的权力结构,是法律在“同意”这个概念上的巨大空白,是校方和检方在声誉和正义之间的摇摆。英戈尔斯说自己才是受害者,这个说法能不能站住脚,法庭会给出答案。但不管结果如何,那个晚上对Jane Doe造成的伤害,已经是真实发生了的。

真相也许会迟到,但希望它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