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丈夫外派出国两年,朋友打趣:都和学姐同居一年了,还不领证?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包厢里原本还在碰杯,听见这句话,忽然安静了一瞬。
傅景珩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身边穿着白色针织裙的女人抬起头,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我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铺着红色桌布的圆桌,看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什么同居?”我问。
声音落下,桌上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说话的男同学周诚还没意识到不对,笑着往前凑了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景珩在伦敦租的那套公寓,知微住了整整一年。你们俩不是准备今年回国领证吗?”
“周诚。”
傅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发紧。
周诚愣住:“怎么了?我说错了?”
我看着傅景珩。
他没有看我,只伸手把旁边的女人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算不上明显,可我还是看见了。
沈知微垂下眼,像是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她抿了抿唇,低声说:“景珩,你别这样,念柚不是外人。”
包厢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到桌上,杯底压住了桌布上的一片油渍。
“傅景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为什么没告诉我?”
“临时有事。”
“你住在哪儿?”
他终于抬眼看我。
那一刻,我看见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戒面很窄,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是沈知微名字的缩写。
我和傅景珩结婚两年,他从来没有戴过婚戒。
“念柚,我们回去再说。”
他站起来,伸手来拉我。
我没有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我的手背只有几厘米。
周诚还在解释:“不是,景珩,你不是说你们早就分居了吗?你和唐念柚不是为了家里才领的证吗?你们又没办婚礼,大家都以为你们早就——”
“闭嘴。”
傅景珩的声音不大,却把周诚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听明白了。
不是周诚说错了。
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服务员推门进来添茶,看见包厢里的气氛,又默默退了出去。沈知微伸手拿起桌边的白色手袋,手袋上挂着一只伦敦塔桥造型的金属吊饰,和傅景珩外套口袋里露出的那张登机牌是同一个系列。
我盯着那张登机牌。
航班日期是两天后,目的地仍然是伦敦。
“你还要回去?”我问。
傅景珩喉结动了一下。
“公司那边还有安排。”
“和她一起?”
沈知微抬头看我:“姐姐,你别误会,我们只是……”
“我没问你。”
她的话停住了。
傅景珩往前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唐念柚,先回家。”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领证那天,他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他说,婚礼等他外派回来再办。
我信了。
信到今天,才知道所谓的外派,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两年。
我拎起椅背上的米白色风衣,起身时膝盖碰到了桌角。疼意顺着骨头往上窜,我扶住桌沿,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傅景珩下意识伸手扶我。
我避开了他的手。
不是因为我已经想好要离开,也不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反击的办法。
只是那只手,刚刚还护在另一个女人身前。
包厢门被我推开时,身后传来沈知微压低的声音。
“景珩,你不是说她不会来同学会吗?”
我脚步停了一下。
傅景珩没有回答。
而我第一次知道,这场同学聚会,从一开始就有人不希望我出现。
时间回到两年前。
那天是六月十七日,我和傅景珩在海淀区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领证前,他在车里接了三个电话。
第三个电话接通后,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户口本,低声说:“知微,我马上要出国,到了以后再联系你。”
我听见了那个名字。
他挂断电话,解释说是大学学姐,家里临时出了点事。
我没有追问。
那天北京下着小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被鞋底踩得湿亮。我们拿到结婚证后,没有拍照,也没有告诉双方父母。
傅景珩把两本证件收进黑色皮夹,对我说:“念柚,等我这次外派结束,我们就办婚礼。”
我问:“要多久?”
“两年。”
他说得很肯定。
我点头:“好。”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随后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几秒,一条消息跳出来。
知微姐说她已经到机场了,让你别忘了带她的药。
我只看见了前半句。
他很快锁了屏。
当天晚上,他坐凌晨的航班去了伦敦。
我独自回到我们租住的两居室,把两本结婚证放进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房子是我用婚前存款付的首期,傅景珩说等他回来,会把剩下的贷款一起承担。
他刚到伦敦时,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落地了。
今天很忙,晚点聊。
你早点睡。
后来,消息变成两三天一条。
再后来,只剩下固定转账。
每个月五号,三万元。
备注只有两个字,家用。
我把那三万元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还房贷,一部分替他照看北京的旧宅。去年冬天,傅母住院做了胆囊手术,我在医院陪了七天,傅景珩只在视频里出现过一次。
视频接通时,他那边是凌晨。
画面里,沈知微从他身后经过,穿着一件浅灰色男士卫衣。
傅景珩很快把镜头转向窗外。
“念柚,妈怎么样?”
我看着屏幕里的雪景,说:“医生说没大问题,明天可以出院。”
“辛苦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具体哪天?”
他停了两秒:“还没定。”
我没有继续问。
因为那时我还以为,只要他愿意回家,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开始。
三个月前,他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我六月回国,别告诉任何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立刻把家里的床单换成了他喜欢的深灰色,重新买了飞利浦电动牙刷,把冰箱里过期的啤酒全扔掉,又提前订了他常吃的那家潮汕牛肉火锅。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还把民政局旁边那家照相馆预约在了六月十九日。
那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
我想带他去补拍一张结婚照。
傅景珩回国前一天,我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件不属于我的白色衬衫。
衣领内侧绣着两个字母,S和Z。
我拿着衬衫站了很久,最后把它叠好,放回了原处。
我告诉自己,也许是他替同事带回来的。
可今天在包厢里,沈知微手腕上的那条珍珠手链,正好和衬衫袖口的纽扣是一套。
同一时间,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傅景珩站在伦敦一间公寓门口,手里提着两只行李箱。
沈知微从屋内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衬衫。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唐小姐,你真的以为他只是出国工作吗?我会沿着现有时间线继续推进,先把免费区的压抑和证据碎片铺实,让傅景珩与沈知微的越界逐步升级,同时保留女主尚未正式反击的状态。
2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右下角有一块黑色地毯,地毯边缘压着一只深蓝色行李箱。傅景珩出国时带走的就是这只箱子,拉杆旁边贴着我给他买的登机牌保护套。
那是他三十岁生日时,我在机场免税店挑了两个小时买下的。
照片里,沈知微穿着他的白色衬衫,赤脚踩在地毯上。她的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搭在傅景珩肩上,姿势自然得像在那里住了很久。
我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手机边缘硌得手指发麻,才把照片退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傅景珩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同学会那件深灰色西装。他看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没先回家?”
“等你。”
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钥匙圈撞在玻璃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同学会上的话,都是他们乱说。”
我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照片也是乱拍的?”
傅景珩的视线落到屏幕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只站在离茶几两步远的位置,手掌慢慢收紧。
“谁发给你的?”
“你先回答我。”
“念柚,国外公寓是公司安排的,知微只是过去帮我处理一些生活上的事。”
“帮你处理生活上的事,需要穿你的衣服?”
他眉心压了下来:“她的行李寄丢了,那件衣服是临时借的。”
“那她为什么住了一年?”
“她在那边没有地方住。”
“所以你让她住进了你的公寓?”
“那套房子是公司租的,不是我们的婚房。”
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解释。
我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忽然想起他离开北京前,我把两把家门钥匙分别放进他的行李箱和钱包里。
那时他说,等他回来,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问:“你们在国外,是分房睡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傅景珩偏开脸,抬手扯松领带。
“唐念柚,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只是问你。”
“知微是我学姐,也是我在国外唯一认识的人。她一个人过去,遇到困难,我不可能不管。”
“那我呢?”
我问完这句话,他没有回答。
墙上的挂钟走过了十一点半。
傅景珩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刚亮,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景珩,胃药我放在你右边的抽屉里,记得饭后吃。今天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消息来自沈知微。
我看见她的备注,是一个红色爱心。
而我的备注,只是唐念柚。
傅景珩按灭屏幕:“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我站起来,膝盖仍旧隐隐作痛。晚宴上撞到桌角的地方已经泛起青色,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袋,裹在毛巾里贴上去。
傅景珩跟了过来。
“你的腿怎么了?”
“桌角撞的。”
“同学会怎么会撞成这样?”
“你一直挡在她前面,我没地方走。”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冰袋边缘渗出的水珠,问:“傅景珩,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夫妻。”
“可你在国外和她同居一年。”
“我说了,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伸手来拿冰袋:“先把腿处理好。”
我没有松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景珩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他收了回去。
“因为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复杂。”
这句话落下来,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两年前我跟他领证时,他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告诉朋友,没有带我去见任何亲戚。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只是暂时住在一起。
我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喜欢张扬。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是不愿意公开,只是不愿意公开我。
傅景珩回卧室取东西时,我听见他的手机在房间里震了三次。
他没有接。
第四次震动后,房门被他带上。
我坐在沙发边,盯着卧室门下透出的那条光。
五分钟后,他重新出来,手里多了一只黑色文件袋。
“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
“知微胃疼,她一个人在酒店。”
我抬头:“她不是有朋友吗?”
“她只信任我。”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往门口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问:“你今晚还回来吗?”
傅景珩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说:“别等我。”
门关上后,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我坐在原地,冰袋里的冷气透过毛巾渗进皮肤,膝盖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凌晨一点十七分,我收到酒店前台发来的消费提醒。
房间号是1806。
入住人一栏,写着沈知微。
附加消费里有一束白色郁金香,价格是八百六十元。
付款账户,是傅景珩的副卡。
而那张副卡的还款人,是我。
我看着那行数字,第一次觉得这套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替另一个女人服务。
就在这时,沈知微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一杯放在床头的热牛奶,旁边露出男人半截袖口。
她配的文字只有一句。
回到熟悉的人身边,连胃疼都没那么难受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第二天早上,傅景珩回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袋子上印着那家我预约过三次却始终没排到号的甜品店。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知微让我带给你,说是给你赔罪。”
我没有拆。
纸袋里有一张卡片,落款是知微姐。
她在卡片上写了一句话。
姐姐,你和景珩的结婚证,应该还在吧?
3
我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别的字。
傅景珩站在桌边,脸色比刚进门时更沉。
“她什么意思?”
“你问我?”
“我会问她。”
“你昨晚不是去照顾她了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她昨晚不舒服,情绪不稳定,说话没有分寸。”
“她知道我们领过证?”
傅景珩抬眼看我。
“她当然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没有立即回答。
我把那张卡片放到两本结婚证旁边。红色封皮和白色卡片挨在一起,颜色刺得人眼睛发疼。
傅景珩伸手想拿卡片,我先一步按住。
“别碰。”
“唐念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这个合法妻子,为什么要从她嘴里听见自己有没有结婚。”
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椅背上。
“我没打算瞒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等你们领完第二张证,再通知我吗?”
“我们不会领证。”
“可她在同学会上说,你们准备今年回国结婚。”
傅景珩抿紧嘴唇。
他越沉默,我越清楚这件事不是一句“乱说”就能解释的。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傅母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电话那端传来她不太高兴的声音:“念柚,你和景珩是不是吵架了?知微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在同学会上让她难堪。”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当众问她和景珩的关系,还说她破坏别人的婚姻。念柚,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帮了景珩那么多,你怎么能这样咄咄逼人?”
傅景珩站在对面,没有阻止母亲。
我看着他,问:“妈,您知道景珩在国外和沈知微住在一起吗?”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什么住在一起?不就是公司宿舍吗?”
“不是宿舍,是他名下租的公寓。”
“那又怎么样?知微过去是因为景珩刚到国外,需要人照应。”
“照应一年?”
傅母的声音提高了:“你们不是隐婚吗?既然不办婚礼,彼此就该给对方一点自由。景珩工作那么辛苦,你不在他身边,还不许别人帮他吗?”
“我没有不许。”
“那你就别闹。知微马上要回国参加画展,她现在名声很重要。你要是真把她逼出什么事,景珩不会原谅你的。”
电话挂断后,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
一滴。
两滴。
傅景珩伸手拿起卡片,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我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说的那些,你不同意吗?”
“她不了解情况。”
“那你了解吗?”
“念柚。”
“傅景珩,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他没有回答。
我看见他低头整理袖口,露出手腕上那条黑色编织手绳。
那是沈知微在伦敦发来的照片里戴过的同款。
我问:“她送你的?”
“一个普通手绳。”
“你以前不戴这些。”
“我现在想戴,不行吗?”
“可以。”
我把结婚证收回抽屉,锁上。
傅景珩看着我的动作:“你锁它干什么?”
“怕有人拿去办别的事。”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去收拾餐桌。
那袋甜品被我放进冰箱,袋子里有六枚马卡龙,口味全是沈知微喜欢的抹茶和覆盆子。她知道我的口味,却还是让傅景珩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像是在提醒我,她比我更熟悉他的生活。
当天中午,我去了傅家老宅。
傅母正在客厅里整理画册,看到我进门,立刻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我扫了一眼。
屏幕没有完全熄灭,页面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知微坐在傅家老宅的院子里,手边放着一只青花瓷茶杯。她穿着浅蓝色长裙,笑得很自然。
照片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我停在门口:“她来过这里?”
傅母端起茶杯:“知微回来参加画展,顺便过来坐坐。”
“傅景珩也在?”
“他不在,怎么会让知微一个人来?”
我没有说话。
傅母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把茶杯重重放回桌面。
“念柚,你们领证的事本来就没公开,景珩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活很正常。男人在外面应酬,身边有几个异性朋友,你不要什么都往不正当的地方想。”
“她住进了景珩在伦敦的公寓。”
“你听谁说的?”
“照片。”
“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同学聚会上,有人说他们同居了一年。”
傅母的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住。
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接电话时更久。
我问:“妈,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既然选择了隐婚,就该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
“隐婚是傅景珩提出的。”
“他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傅母看着我,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保护你不被外面的闲话影响。知微家里和我们家有交情,景珩照顾她,是应该的。”
“那我呢?”
“你已经是傅太太了,还想要什么?”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见墙上的老式摆钟敲响三点。
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提醒我,傅家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名分,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把我当成傅景珩的妻子。
离开老宅前,傅母叫住我。
“念柚,知微这次的画展很重要。你别去现场闹,给景珩留点体面。”
我回头:“如果我去了呢?”
她放下手里的画册,冷冷地说:“那就别怪我们不顾你的体面。”
我走出院门,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是沈知微。
她说,姐姐,画展开幕那天,景珩会陪我走红毯。你应该不会来吧?
4
我没有回复沈知微。
回到家后,我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沸腾时,傅景珩发来消息。
画展开幕那天我有安排,你别去。
只有一句话,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看了很久,回他: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答应得这么快?”
“不是你让我别去的吗?”
“我只是怕你到现场之后情绪失控。”
“我不会。”
“念柚,你别再闹了。”
水壶忽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我按掉开关,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傅景珩,我没有闹。”
“你现在这样还不算闹?”
“我只是问你,在国外和沈知微住了一年,是不是事实。”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呼吸声。
“她那段时间身体不好,我只是照顾她。”
“她胃疼,你半夜从家里赶去酒店。她要办画展,你陪她走红毯。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妻子。”
“妻子就只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替你照顾母亲、处理房子和账单,其他时候都不能问吗?”
傅景珩没有接话。
我听见他那边有人推门,随后是沈知微的声音。
“景珩,老师让你过去看一下展板。”
她的声音很近,像是站在他身边。
傅景珩压低声音:“我现在有事,晚上再说。”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灶台前,手指还搭在滚烫的水壶把手上。皮肤被热气熏得发红,我松开手,转身去水池里冲冷水。
几分钟后,傅景珩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几天我住酒店,不回家了。你冷静一下。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他刚回国时,把行李箱推进主卧的样子。
他只住了一晚。
第二天,他就说公司安排了临时住宿。
我当时还替他铺好了酒店送来的新床单,把他换下来的衬衫一件件挂进衣柜。
现在,那些衬衫大概还在沈知微的公寓里。
我打开衣柜,把属于傅景珩的衣服分到右侧。
最里面有一只棕色纸盒,是我去年生日时买给他的羊绒围巾。包装一直没有拆,盒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
我拿出来,放到客厅沙发边。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傅母发来的语音。
“念柚,你要是还有点分寸,就别在画展上闹。景珩现在在外面工作,知微是他的合作伙伴,你别让人看笑话。”
语音播放完,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提醒。
您尾号为6217的信用卡于今日消费12,800元。
消费商户:梵克雅宝北京国贸店。
我看着那条提醒,打开银行账单。
这张卡是傅景珩的副卡,主卡绑定在我的账户上。过去两年,他偶尔用它买机票和办公用品,账单每月不会超过三千元。
这次消费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消费地点就在画展附近的国贸商城。
我继续往下翻,又看见两笔消费。
一枚蓝色宝石胸针,价格三万六千元。
一条钻石手链,价格十二万八千元。
付款时间分别是三天前和今天下午。
备注栏里没有写任何东西。
我给傅景珩发消息:那张副卡为什么买了这些?
过了十分钟,他才回复。
送客户的礼物。
“客户”两个字后面,没有任何解释。
我问:什么客户需要十二万八千元的手链?
这次他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傅景珩的车停在楼下。
我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穿着白色衬衫,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礼盒。
他进门后,把礼盒放在鞋柜上。
“这是给你的。”
我没有走过去:“什么?”
“画展那天不能陪你,我让人给你买了礼物。”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款式和银行账单上的消费记录完全一致。
吊牌还没拆。
我抬头看他:“送客户的礼物?”
傅景珩伸手把盒子合上。
“那条是给知微的。这条是你的。”
“同一款,买了两条?”
“她喜欢。”
“我不喜欢。”
“你以前不是喜欢这些吗?”
“以前你送过我一条银手链,花了六百八十元。你说那是你在机场买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是领证那天。”
他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记得。
我把礼盒推回去:“我不要。”
傅景珩的脸色沉下来:“你又想证明什么?”
“我没有想证明什么。”
“你非要把每件事都拿出来比较吗?”
“我只是问了两句。”
“知微不是外人。”
他说完,似乎也察觉这句话不妥,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帮了我很多。”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傅景珩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国外那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看着他:“那你可以告诉我。”
他没有说。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傅景珩转身去开门,门口站着沈知微。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风衣,肩上背着那只在伦敦照片里出现过的黑色手袋。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想到我在这里,随后对傅景珩笑了笑。
“我来拿画展的邀请函。”
傅景珩侧身让她进门。
她走进客厅,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礼盒上。
“景珩,你给姐姐买的也是这一款吗?”
“什么叫也是?”
她抬手捂了一下嘴,语气里透出几分歉意:“我以为你已经告诉姐姐了。”
我看向傅景珩。
“告诉我什么?”
沈知微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男人的手,腕上戴着黑色编织手绳,手指边缘搭着一只蓝色宝石胸针。
“这是景珩送我的回国礼物。”她说,“我没想到你也有。”
傅景珩把她的手机按了下去。
“知微,够了。”
“我只是觉得姐姐可能会误会。”
“她已经误会很多了。”
沈知微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那你要不要把戒指给姐姐看?反正早晚都要说的。”
我看见傅景珩的右手慢慢垂下。
他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知微笑了笑:“姐姐,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我没有回答。
她伸手去拉傅景珩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这是我们在伦敦一起买的。”沈知微说,“那家店的老板以为我们是夫妻,还祝我们白头到老。”
傅景珩低声道:“知微。”
“怎么了?这不是事实吗?”
我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忽然听见自己问:“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的哪一天?”
沈知微想了想:“十月十二日。”
我记得那一天。
傅景珩一整天没有接我的电话。
晚上十一点多,他只发来一句:在开会,别等我。
那天我在医院急诊室外坐了四个小时。傅父突发低血糖,傅母打电话让我过去签字。手术同意书上,配偶一栏原本应该写傅景珩的名字,可他人在国外,最后是我代替他签了字。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他一条都没回。
现在我知道,他在伦敦陪沈知微买戒指。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沈知微说。
我扶住桌沿,指尖碰到那只礼盒的硬边。
傅景珩伸手要扶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沈知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忽然轻声说:“景珩,你看,我就说她会介意。”
傅景珩回头:“你先回酒店。”
她没有动,只低头整理了一下手袋上的金属扣。
“明天红毯,你真的不让姐姐来吗?”
“不让。”
“可她毕竟是你的妻子。”
“她不会去。”
我站在他们面前,听见傅景珩替我做了决定。
沈知微点点头,笑意重新浮到唇角。
“那我就放心了。”
她离开前,停在门边,对着我说:“姐姐,明天的画展没有多余席位。你不要来了,省得大家都尴尬。”
门关上后,傅景珩沉默了很久。
我问:“你们买戒指的时候,也知道我存在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念柚,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当时只是需要一个陪伴。”
“所以你就陪了她一年。”
“她当时状态很差。”
“那我呢?”
这一次,他抬头看我。
“你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我听见这句话,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两年前,傅景珩出国后,我同时接下了他的房贷、傅家的琐事和他不愿意面对的所有电话。
可在他眼里,我没有哭,没有闹,就代表我一直都好好的。
傅景珩拿起礼盒,递到我面前。
“明天别去,收下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递来的手。
“你是想用一条手链,让我承认你们只是朋友吗?”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再解释。
那条手链最终被他放在了餐桌上。
当晚,他睡在客房。
凌晨三点,我从客厅经过时,看见客房门缝下透出光。
傅景珩正在打电话。
“知微,你别担心,她不会去。”
“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只是朋友。”
“明天我会陪你走完红毯。”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等画展结束,我会处理好她。”
5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周诚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念柚,你和景珩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问什么?”
“昨天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还没有公开。”
“还有别的事吗?”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没有催他。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景珩他们出国前,班里组织过一次聚会。后来大家建了个群,群名叫伦敦新婚夫妇观察日记。”
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以为是开玩笑。后来他们经常在群里发照片,有在公寓做饭的,有一起看电影的,还有……算了。”
“把群发给我。”
“景珩知道我给你说这些,会不会——”
“周诚,把群发给我。”
几秒后,一个二维码转了过来。
我没有立刻扫码。
傅景珩从客房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西装。他看见我站在餐桌旁,脚步停住。
“今天你去哪里?”
“在家。”
“那就好。”
“你去画展?”
“嗯。”
“沈知微也在等你?”
他系领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是主办方。”
“我知道。”
“念柚,别再说这些了。”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路过我身边时,顺手将那只礼盒推到我面前。
“手链你收着。”
“我不要。”
“随你。”
他走到玄关,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你什么都别说。”
我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说什么,都会被解读成你在闹。”
他换好鞋,开门离开。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拿起手机扫码。
群聊里一共四十七个人,最早的消息来自两年前十月。
沈知微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浅灰色睡裙,靠在一张深蓝色沙发上。傅景珩坐在她身后,手掌搭在她肩上。桌上摆着两只红酒杯,还有一块写着“纪念日快乐”的蛋糕。
配文是:第一次在伦敦过属于我们的纪念日。
下面有许多人回复。
祝福学姐和景珩。
什么时候领证?
等你们回国办婚礼。
傅景珩没有否认。
他只发了一个笑脸。
我往下翻。
十月十三日,沈知微发了一张戒指盒的照片。
他说,这次不会再让我一个人等。
有人问:唐念柚呢?
群里短暂安静后,傅景珩回复:她和我只是家里安排的关系。
沈知微紧接着发了一句:大家别问了,她知道分寸。
我盯着那句话,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所谓的“知道分寸”,原来就是不去打扰他们。
群里还有很多照片。
圣诞节,他们在公寓门口合影。
春节,他们一起包饺子。
去年三月,沈知微发了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傅景珩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写:生病的时候,还是他最可靠。
下面有人问她严重不严重。
她回复:不是大病,只是胃出血,景珩吓坏了。
那一天,傅景珩给我发过消息。
在忙,晚点联系。
我继续往下看,直到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是我们的房产证。
不是照片原件,而是扫描件。
房产证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唐念柚和傅景珩。
沈知微配了一句话。
他说,回国后会把北京的房子给我。
群里有人问:那唐念柚怎么办?
沈知微回答:她不会同意离婚的,但房子是景珩婚前买的,他有办法。
我盯着屏幕,耳朵里嗡的一声。
这套房子的首付款,是我父亲去世后留下的遗产。
我父亲去世时,我刚毕业一年。他没有留下太多东西,只有一套位于朝阳区的老房子和三十六万元存款。我卖掉老房子,拿出二十八万元付了首付,房产证上才加了傅景珩的名字。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说:“念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可在沈知微的朋友圈里,这套房子已经变成他准备送给她的礼物。
我继续翻群记录。
半小时前,沈知微发了一张后台照片。
照片里,红色地毯已经铺好,背景板上写着她的名字。
她说:今天终于可以把他带回大家面前了。
傅景珩回复:我会准时到。
我关掉群聊,坐到沙发上。
手机很快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民政局的预约平台,页面上显示着一条待办理记录。
男方:傅景珩。
女方:沈知微。
预约日期:六月十九日。
预约地点:朝阳区民政局。
六月十九日,正是我和傅景珩领证两周年。
我盯着那行日期,手指一点点收紧。
发照片的人又发来一条消息。
唐小姐,别再等他了。明天上午九点,他会带沈知微去民政局。你们的结婚证,他已经想办法处理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傅母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她没有寒暄,开口便说:“念柚,景珩今天要陪知微参加画展,你不要去现场。”
我问:“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那我就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景珩和知微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你们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他现在愿意给你一套房子和两百万元补偿,已经算仁至义尽。”
我握着手机,问:“谁告诉你,他要给我这些?”
“景珩。”
“他还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不会同意离婚,所以让我先劝你。念柚,别把自己逼到难堪的地步。”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动。
茶几上的礼盒被阳光照亮,盒盖边缘那条银色缎带看起来很新。
我忽然想起傅景珩昨晚说的那句话。
等画展结束,我会处理好她。
原来那个“处理好”,不是解释,不是道歉。
是用一套房子和两百万元,买走我这个合法妻子的沉默。
下午四点,周诚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告诉我,傅景珩刚在群里发了定位。
地点是国贸艺术中心。
同时,他发来一张现场照片。
红毯尽头,沈知微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胸口别着那枚蓝色宝石胸针。
傅景珩站在她身边。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
而他们身后的巨型海报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宣传语。
沈知微,携手重要伴侣傅景珩,共赴归国首展。
我看着那张照片,终于明白,明天的民政局只是他们计划里的最后一步。
今天,他们已经把我从这段婚姻里删掉了。
6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起身走进卧室。
衣柜里挂着三条礼服。
一条是去年傅母生日宴时穿过的黑色长裙,一条是我和傅景珩领证那天买下却一直没穿过的浅杏色连衣裙,还有一条,是他曾经说过不适合我的酒红色丝绒裙。
我取下酒红色那条。
换好衣服后,我把头发挽起,戴上那对傅景珩在我二十七岁生日时送的珍珠耳钉。那对耳钉不值钱,盒子里附着一张手写卡片。
他说,念柚,你戴什么都好看。
我拿起卡片看了一眼,随后将它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晚上七点四十,我赶到国贸艺术中心。
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几十名宾客站在两侧。巨型海报上的沈知微穿着白色礼服,侧脸被灯光勾出柔和的轮廓。
傅景珩站在她身边,穿着我替他定制的黑色西装。
那套西装是我两年前拿着他的尺寸,跑了三次裁缝店改出来的。袖口内侧绣着他的名字缩写FJH。
他此刻抬起手,替沈知微整理胸口的胸针。
闪光灯接连亮起。
有人笑着问:“傅先生,听说您和沈小姐在伦敦已经住了一年,这次回国是不是好事将近?”
沈知微没有回答,只侧头看傅景珩。
傅景珩笑了一下:“私人感情不方便回应。”
这句话听起来像默认。
我走进红毯边缘时,正好听见主持人举着话筒说:“下面欢迎沈知微小姐和她的伴侣傅景珩先生,共同揭幕本次画展。”
掌声响起。
傅景珩抬头,看见了我。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白色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扫过。她看见我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慢慢露出一个笑。
“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大厅。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我身上。
我没有回答她,只看着傅景珩:“你不是让我别来吗?”
他快步走下台阶,压低声音:“你先回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
“这里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
“我来参加画展,不是来闹脾气。”
“念柚,给我留点面子。”
我笑了笑:“你站在红毯上宣布她是你的重要伴侣时,考虑过我的面子吗?”
附近的人听见了这句话,低低议论起来。
傅景珩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指骨压在我腕骨上,力道很重。我抬眼看着他:“放手。”
“我们回去说。”
“我不回去。”
沈知微从台阶上走下来,伸手挽住傅景珩的胳膊。
她对着我轻声说:“姐姐,今天是我的画展开幕,你如果有什么不满,等结束以后再说。景珩已经答应陪我走完流程,你这样会让他很为难。”
“为难的人是你,还是他?”
她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姐姐,你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来抢他的风头?”
四周的声音更低了。
有人拿出手机。
我听见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说:“她不是傅总的妻子吗?”
沈知微转过头,语气依旧温和:“我们只是朋友。姐姐可能因为误会,情绪有些激动。”
“朋友会一起住一年吗?”
我问。
她脸色微变。
傅景珩把她往身后挡:“够了。”
“怎么够?”
我看着他,“你在同学群里说,我们只是家里安排的关系。你在你母亲面前说,要给我两百万元和一套房子,让我闭嘴。现在你又站在这里说,你们只是朋友。”
傅景珩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知微低声道:“景珩,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一句话落下,周围彻底安静。
有人打开手机,开始翻看群里的消息。
周诚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难看地举起手机。
“傅景珩,群里的记录我已经全部保存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唐念柚都没有说错。”
傅景珩转头看他:“你为什么把她叫来?”
“是我叫的。”
周诚身边走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胸前挂着律师证。
“唐小姐,你让我把材料送到这里。”
我认得她。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林妍,后来成了律师。三年前她在朝阳区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曾经提醒过我,夫妻共同财产和婚前财产必须留好证据。
我把纸袋接过来。
傅景珩盯着林妍:“你什么时候联系她的?”
“今天下午。”
“唐念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拆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房屋出资明细。
第二份是那张副卡过去两年的消费记录。
第三份,是我今天从群聊里保存的截图公证件。
林妍走到我身边,声音清晰地对着在场众人说:“根据唐女士提供的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傅先生婚后多次使用夫妻共同账户,为沈女士购买高额礼物,并试图将夫妻共同房产赠与第三人。相关证据已经完成电子数据保全。”
沈知微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松开傅景珩的胳膊:“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吗?”
傅景珩猛地看向她。
“知微,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说过那套房子已经处理好了。”
“我会处理。”
“你还说她不会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清。
傅景珩抬手:“闭嘴。”
沈知微后退半步,撞上了身后的展台。
展台上的玻璃酒杯晃了晃,差点摔落。
主持人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流程。
我把最后一张截图递给傅景珩。
“你在群里说,明天上午九点,带她去朝阳区民政局。”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那是别人伪造的预约。”
“预约编号和你的身份证后四位都在。”
林妍接过话:“我们已经向民政局申请调取记录。如果存在冒用身份或恶意篡改婚姻登记信息的行为,相关责任人需要承担法律后果。”
沈知微看向傅景珩:“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我说了,我会处理!”
“你还说她手里没有证据!”
她的声音终于失控。
大厅里开始有人议论。
“原来真的是婚内出轨。”
“还要把房子给小三?”
“这个画展主办方怎么会找这种人站台?”
台上的巨型海报仍然亮着,那个“重要伴侣”的称呼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傅景珩伸手来拉我:“念柚,我们回家。”
我掰开他的手指。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慌乱地看着我。
“从今天开始,那里不是我的家了。”
我取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这枚戒指陪了我两年,内圈刻着我们的领证日期。
我把它放在他掌心。
“明天九点,朝阳区民政局。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
他的手指蜷起来,紧紧握住那枚戒指。
我转身往出口走。
身后传来傅景珩的声音:“唐念柚,你不能就这么走!”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已经替你照顾了两年这个家。现在,我只是把自己从里面拿出来。”
门外的冷风迎面扑来。
我走下台阶,林妍跟在我身后。
她问:“你确定要明天办理离婚?”
我看着不远处亮着红灯的出租车,点了点头。
“确定。”
“他可能会拖,也可能会转移财产。”
“那就让他试试。”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
今晚从我踏进展厅开始,所有声音都被完整保存。
林妍看着屏幕:“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他让我别来之前。”
我按下保存。
文件名称自动生成。
六月十八日,傅景珩与沈知微画展开幕现场。
我抬头看向艺术中心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
里面灯火通明,掌声和争执混在一起。
而我第一次没有回去替任何人收拾残局。
7
我和林妍连夜去了她的事务所。
她没有让我回那套房子,直接把我带进档案室,打开电脑,逐项核对我这两年的银行流水和房屋资料。
“房产证上虽然写着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但首付款和后续还贷记录都能对应到你的账户。”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傅景珩如果想把房子转给沈知微,需要你的签字。”
“如果他伪造我的签字呢?”
“那就是刑事问题。”
凌晨一点,林妍替我起草了财产保全申请。
我签字时,笔尖在纸上留下很深的一道痕。
手机不停震动。
傅景珩打来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有接。
第八个电话响起时,沈知微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今晚的事是我不好。我只是太爱景珩,才会一时失控。你们已经没有感情了,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开录音,把她在展厅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单独剪出来。
随后转发给林妍。
“这段能用吗?”
“可以作为辅助证据。”
我点头,继续翻手机。
傅景珩终于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念柚,别把事情做绝。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我回复:明天民政局谈。
他很快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背景里有玻璃碎裂的响动。
“离婚。”
“我不同意。”
“那就走诉讼。”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吗?”
“逼你的人不是我。”
“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拍了视频吗?你知道这些东西传出去,会毁掉知微的画展吗?”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一下。
“傅景珩,你到现在还在担心她的画展。”
电话那端沉默。
“念柚,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不要房子,也不要两百万元。”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把事实写清楚。婚内和沈知微同居一年,使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她买礼物,试图把共同房产转给她。你在离婚协议里全部承认。”
“你疯了。”
“那就法院见。”
他猛地提高声音:“你以为法院会因为几张照片判我有罪吗?”
“我没说要让你坐牢。”
“那你拿这些威胁我?”
“我在保护自己的财产和名誉。”
我的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
“景珩,别跟她谈了!她就是想毁掉我们!”
是沈知微。
她的声音很近,像站在傅景珩身边。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保存。
林妍抬头:“他今晚可能会转移财产。”
“我已经把共同账户的流水打印出来了。”
“还不够。明早九点先去民政局,如果他不配合,立刻申请财产保全和诉讼。”
我点头。
窗外天色一点点发白。
我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整整两年的生活突然被撕开后,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林妍递给我一杯温水。
“你可以哭。”
我握着杯子,热气慢慢熏湿眼睛。
“我不想在他面前哭。”
“那就在这里哭。”
我低下头,眼泪掉进杯口,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上午八点二十分,我和林妍赶到朝阳区民政局。
傅景珩已经到了。
他站在大厅的玻璃门旁,穿着昨天画展上的西装,眼下有明显的青色。看见我后,他快步走过来。
“你先跟我回去。”
“离婚预约取消了吗?”
“念柚,我昨晚说的都是气话。”
“你说了什么?”
“我没有真的想和知微结婚。”
我看着他:“可她有预约记录。”
“那是她自己弄的。”
“可你知道。”
“我只是想让她安心。”
“所以你拿我的婚姻给她安心?”
傅景珩张了张嘴。
大厅里人来人往,旁边的座椅上坐着几对等待办理业务的夫妻。有人抬头看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别在这里说。”
“是你昨天让我别去画展,说会让你没面子。现在你又不想让我在民政局说。”
“我可以补偿你。”
“我不要。”
“房子给你,钱也给你。”
“房子本来就有我的份,钱是你欠我的,不是补偿。”
他往前一步,挡住我的路。
“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签字。”
傅景珩没有接。
协议最下面,是我要求他承认婚内关系和财产处置经过的条款。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脸色逐渐沉下去。
“你想让我承认这些?”
“事实是什么,就承认什么。”
“我不会签。”
“那就诉讼。”
“你知道诉讼要多久吗?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你想把自己耗在这段婚姻里?”
“耗在那里的人一直是我。”
他握住协议边缘,指节泛白。
沈知微的电话打了进来。
傅景珩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电话第二次响起时,他终于按下接听。
“景珩,你在哪儿?民政局的人说预约出了问题,不能办理。”
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傅景珩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
我没有跟过去。
“你先回去,别在门口等。”
“可是你答应今天陪我——”
“我说了,你先回去。”
“你是不是又去找唐念柚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傅景珩抬眼看我。
沈知微的声音重新传出来,带着哭腔:“她到底有什么好?你已经和她没有感情了,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旁边一位等候办理的中年女人皱起眉。
傅景珩按掉电话,回头看我。
“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该问你自己。”
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名字。
我拿着协议走到窗口,把身份证和结婚证一并递过去。
傅景珩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抬头问:“双方都同意离婚吗?”
我看向他。
他站在几步之外,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不断跳出沈知微的来电。
我说:“我同意。”
工作人员又问:“男方呢?”
傅景珩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把那枚婚戒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
“我不同意。”
大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拿回证件和协议,转身看着他。
“那我们法院见。”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唐念柚,你真的要这样吗?”
我低头看向他抓住我的地方。
“放开。”
“你先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了。”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推开。
动作结束后,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被他攥红的皮肤。
“傅景珩,从你在群里说我只是家里安排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再说出完整的话。
我和林妍走出民政局。
台阶下,周诚正靠在车边等我。
他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这是我从班群里导出的完整记录,还有他们在伦敦那套公寓的租赁合同照片。”
我接过文件袋。
“谢谢。”
周诚看了一眼民政局里站着的傅景珩,低声说:“他刚才让人把你们家的房产证送去了银行,好像准备办理抵押。”
我抬头:“现在还能查到吗?”
“林妍已经让人去查了。”
林妍拿出手机,点开刚收到的邮件。
她看完后,脸色一沉。
“不是抵押。”
我问:“那是什么?”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邮件附件是一份房屋赠与协议扫描件。
受赠人姓名一栏,写着沈知微。
签名处,是我的名字。
8
我盯着那份赠与协议,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协议落款日期是六月十五日。
那天我人在北京协和医院,陪傅母做术后复查。医院缴费单、停车记录和陪诊登记都保存着,时间精确到分钟。
可协议上的签名,乍看之下和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林妍把手机收回去:“先别慌,扫描件不能直接完成过户,但如果他们拿着原件去办理,就麻烦了。”
“原件在哪里?”
“傅景珩手里,还是沈知微手里?”
我看向民政局大厅。
傅景珩还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和什么人争执。
我走回去。
他看见我,立刻挂断电话:“你怎么又回来了?”
“房产赠与协议,是你让人伪造的?”
他的脸色变了。
“什么协议?”
“别装了。”
我把手机上的扫描件转到他面前。
傅景珩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来拿。
我收回手机。
“想看清楚,法院会让你看个够。”
“这不是我做的。”
“协议上的签名是我的,受赠人是沈知微,日期是六月十五日。那天我在医院,根本没有见过你。”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做的?”
他张了张嘴。
林妍走到我身侧,拿出律师证:“傅先生,从现在开始,请不要再接触唐女士的个人证件、印章和房产资料。我们会立即申请行为保全,并对签名进行司法鉴定。”
傅景珩看着她:“你是她的律师?”
“是。”
“你知道她这样闹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林妍平静地说,“伪造签名、试图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后果通常比离婚纠纷严重。”
傅景珩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
“念柚,我没有想把房子送给她。”
“那为什么受赠人是她?”
“我只是让人做了一份方案。”
“方案需要我的签名吗?”
他沉默了。
身后有人经过,听见这段话后朝我们看过来。傅景珩往旁边挪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可以把协议作废。”
“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我会处理。”
“你已经处理了两年。”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
“这次你处理不了。”
傅景珩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这一次,林妍立刻挡在我们中间:“放开她。”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他抓过的地方已经浮起一圈红痕。
林妍拿出手机拍下伤痕,又对着民政局门口的监控位置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你第二次在公共场合对她实施强制拉扯。傅先生,别再给自己增加证据。”
傅景珩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起。
我忽然觉得很陌生。
两年前领证时,他牵着我的手走出民政局,告诉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我这边。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试图用一份假协议夺走我父亲留下的房子。
而我必须靠律师提醒他,不能继续碰我。
林妍带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我们提交了异议登记申请,工作人员核对材料后,让我在窗口外等候。一个小时后,系统显示房屋状态异常,任何转移、抵押和赠与手续全部暂停。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限制办理”,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才稍微松动。
可还没等我开口,手机上就跳出一条推送。
沈知微的个人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被隐瞒的婚姻,我也是受害者。
文章里没有提我的名字,却把所有事情倒了过来。
她说自己在国外独居时遭遇严重胃病,傅景珩只是出于学姐学弟情谊照顾她。她还说,傅景珩早就告诉过她,他和妻子只是家里安排的婚姻,双方没有感情,也没有共同生活。
文章最后,她写道:
我从未想过介入任何人的婚姻。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愿意退出,但请不要把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女人推到风口浪尖。
评论区很快堆满了安慰。
有人骂原配不知廉耻。
有人说我借婚姻之名敲诈。
还有人把我在艺术中心门口的照片发了出来,配文是“正妻当众闹场,逼哭归国女画家”。
周诚打来电话时,声音里都是火气:“她把视频剪掉了,只放你说话的部分。”
“我看见了。”
“我把完整视频发给几个同学,他们说已经被删了。”
“你把原文件发给林妍。”
“好。”
电话刚挂断,傅景珩的消息就来了。
你满意了吗?她的画展被迫暂停,合作方都在找我。你如果撤掉保全,我让她删文。
我看着那句话,问他:你承认是你们伪造了协议?
他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沈知微又发来一条私信。
姐姐,我已经说过我愿意退出,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你非要把景珩逼到身败名裂才甘心吗?
我把两条消息都截了图,转给林妍。
林妍回复得很快:保存全部原始记录,不要私下删帖或威胁她。我们走平台投诉和法律程序。
当天晚上,沈知微的文章被转发超过三万次。
我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恶人。
傅景珩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直到凌晨一点,手机上收到一条银行提醒。
您尾号为6217的信用卡于今日消费26,800元。
消费商户:瑞士私人诊所。
付款备注:知微治疗费用。
我看着那条提醒,拨通了银行客服。
“这张卡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消费权限,主卡和副卡都冻结。”
客服确认身份后问:“唐女士,是否需要对近期异常消费发起争议处理?”
“需要。”
我报出所有消费日期、地点和金额。
两年来,他用我的账户替沈知微买礼物、订酒店、付医疗费。
现在,这些流水会一笔一笔变成证据。
凌晨两点,银行发来确认邮件。
我点开附件,看见那串足足三百多笔的消费记录。
最后一笔,是今晚的二万六千八百元。
我把文件转给林妍。
她回复:明早立案。沈知微的长文,反而帮我们固定了双方关系和她对傅景珩财务依赖的证据。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楼下那盏坏了很久的路灯终于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小区入口。
我忽然想起,傅景珩曾经说过,这套房子是我们的家。
可现在,只有我知道,家从来不是一纸协议,也不是他嘴里那句“我会处理”。
家是我在医院走廊签下同意书时,至少应该有人站在我身边。
而他不在。
9
第二天上午,我和林妍去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
立案窗口的工作人员核对完证据,询问我是否申请财产保全。
“申请。”
“夫妻共同财产范围比较复杂,房屋、账户和车辆都要列明。”
林妍递上整理好的清单:“房产一套,车辆一辆,共同账户两个,信用卡一张,另有婚后购买的基金和保险。”
我补充:“还有他在国外的租赁合同和相关消费记录。”
工作人员把材料接过去,逐项盖章。
红色印章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我忽然感觉那两年被揉碎的生活,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从法院出来,傅景珩站在台阶下。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袋,脸色比前一天更疲惫。
“你还是起诉了。”
“嗯。”
“协议不能好好谈吗?”
“我给过你机会。”
“你要我承认婚内出轨,还要把所有财产都列出来,这不是谈判,是逼我。”
“你可以不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给你的补偿?”
我看着他:“因为那不是补偿,是封口费。”
他握紧文件袋,往前走了一步。
“念柚,我和知微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想知道你们有多复杂。”
“她当年在国外帮过我。”
“帮你,所以你可以把她带进公寓,和她买戒指,陪她走红毯,再用我的钱给她买房?”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他沉默了片刻,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协议。
“这是我重新拟的离婚协议。房子归你,账户里的钱也归你,我只要你撤诉,不要追究知微。”
我接过协议,没有翻开。
“她需要你替她说情?”
“她只是被舆论逼得走投无路。”
“她写长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被骂?”
“那不是她发的,是她工作室的人擅自发布。”
“她本人没有否认。”
傅景珩脸色发白。
我把协议递回去:“不签。”
“你还想要什么?”
“我说过,我要事实。”
“你一定要毁掉我吗?”
“毁掉你的不是我。”
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台阶下人来人往,几个刚从法院出来的人停下脚步。
傅景珩把那只文件袋放在地上,仰头看着我。
“念柚,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膝盖压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西装裤很快沾上灰尘。
两年前,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承认我是他的妻子。
现在,他却在法院门口跪下来,试图让所有人看见他的挽留。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林妍挡到我前面:“傅先生,请你立刻起来。你这种行为不能改变诉讼事实。”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你已经把私人关系带到公共场所了。”
傅景珩没有起身,继续看着我:“我可以把房子过户给你,把所有钱都给你。我和知微也会断干净。”
“你们什么时候断?”
“现在。”
“那你先把你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那枚戒指还在。
我说:“摘下来。”
傅景珩抬起手,指尖碰到戒面,却没有立即取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认出他:“这不是那个画展上的男主角吗?”
“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跪着的是他老婆?”
议论声落进他耳朵里,他的动作明显僵住。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不是不愿意摘。
他只是第一次发现,摘下这枚戒指,会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沈知微不是普通朋友。
我平静地说:“你连一枚戒指都舍不得摘,就别再说你要和她断干净。”
傅景珩抬头:“我会摘。”
“等法院判决吧。”
我绕过他往前走。
身后有人问:“傅先生,您刚才说的婚内关系是真的吗?”
傅景珩没有回答。
林妍拉开车门,我坐进去后,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台阶上。
我没有回头。
车开出法院,林妍把手机递给我。
“沈知微的画展主办方刚发公告,暂停她后续所有公共活动。合作画廊也宣布终止签约。”
我看着公告里的措辞。
因艺德争议及合同风险,暂缓全部合作。
“她会不会反咬?”
“已经在反咬了。”林妍说,“但她现在的反击很有效。”
我点开沈知微工作室的新声明。
声明称,网络上流传的部分聊天记录属于恶意剪辑,工作室将追究传播者的法律责任。
同时,声明里还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和傅景珩领证当天走出民政局的背影。
沈知微配文写道:
我也是看到这张照片,才知道他并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
这句话把她从知情者变成了受骗者。
评论区再次倒向她。
有人说她被傅景珩欺骗,值得同情。
有人要求傅景珩出来道歉。
我把手机递给林妍:“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她放大照片,指着右下角:“背景是民政局门口。拍摄角度在马路对面,拍的人知道你们领证的时间。”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两年前走出民政局时,傅景珩接了一个电话。他站在台阶边,侧身对着马路说:“知微,我已经办完了。”
那时我以为他是在说工作。
现在看来,照片很可能就是那天拍下的。
林妍问:“要不要查拍摄者?”
“查。”
她点开一份刚收到的电子邮件。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知微名下那套公寓的租赁合同,付款人不是傅景珩。”
我看着文件上面的账户信息。
付款账户户名,是傅景珩母亲的名字。
租赁时间从两年前六月开始,到今年七月结束。
而合同附录里写着一项特殊条款。
若租客提前解除合同,需支付剩余租期全部租金。
林妍说:“如果这套房子真是傅母安排的,说明她很早就知道沈知微住在那里。”
我盯着那份合同,胸口最后一点侥幸也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傅景珩一个人骗我。
是整个傅家都把我隔在了真相之外。
下午四点,傅母的司机把一只木盒送到我家门口。
司机只说:“夫人让我转交给您。”
我打开木盒。
里面是我母亲留下的一条翡翠手镯。
母亲去世前,把它交给傅母保管。傅母当时说,等我和傅景珩正式办婚礼,就亲手替我戴上。
手镯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
念柚,傅家不会亏待你。拿着这条镯子,撤诉。
我捏着纸,指尖一点点发白。
随后,我拿起那只翡翠手镯,关上木盒,转身下楼。
傅景珩的车正停在小区门口。
他从车里走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木盒,脸色骤然变了。
“我妈找过你?”
“她让我拿这个换撤诉。”
“她不知道情况。”
“她知道得比你多。”
我将木盒递到他面前。
“告诉她,这些东西我不要。”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那就替我还给她。”
傅景珩没有接。
我把木盒放在他车前盖上,转身走进小区。
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念柚,别把我逼到无路可走。”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早就把我的路堵死了。”
“现在只是轮到你自己走走看。”
10
我回到家时,傅景珩的车已经离开。
木盒还放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里面的翡翠手镯被我用纸巾包好,交给了保安,让他转交傅家的司机。
我没有把它带进门。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不该成为傅家拿来衡量我值多少钱的筹码。
林妍很快把新的材料发了过来。
傅母名下账户在两年前六月十八日,向伦敦一家房屋中介支付了十二个月的租金。
付款金额是四万八千英镑。
收款备注写得很清楚。
为知微小姐提供居住保障。
我把那张流水看了三遍。
六月十八日,是傅景珩抵达伦敦的第二天。
也是我和他领证的第二天。
林妍在电话里说:“这笔钱不一定直接证明傅景珩和沈知微存在不正当关系,但能证明傅家知道她在伦敦长期居住,也知道这套公寓不是普通短租。”
“够不够证明傅母知情?”
“作为辅助证据够了。更关键的是租赁合同附录。”
她把合同拍照发来。
附录里有一条入住人登记。
傅景珩,沈知微。
两个人的名字并列在同一张表格上。
我指尖停在屏幕上,没有再往下滑。
林妍继续说:“我让人查过,合同是通过一家北京的中介公司签的。经办人还在。”
“能联系上吗?”
“已经联系了。他愿意出庭作证,但要先确认不会被傅家追责。”
“他怕傅家?”
“这家公司过去三年有六成业务来自傅氏家族的关联企业。”
我看着电脑屏幕,忽然明白傅景珩为什么一直说那只是公司安排的公寓。
只要把房子说成公司的,把沈知微说成需要照顾的学姐,所有越界就能被包装成工作需要。
可纸面不会替他们撒谎。
晚上七点,傅景珩再次来到我家。
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我正在客厅整理文件,听见声响后抬头。
“你怎么还拿着钥匙?”
“这是我们的家。”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纸袋。
纸袋里装着我的几件衣服,还有一只陶瓷杯。
那只杯子是我大学毕业时买的,杯口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我问:“你去过傅家老宅?”
“我妈让我把这些给你。”
“还有别的吗?”
他把纸袋放到桌上:“她说,如果你愿意撤诉,之前答应你的房子和钱不变。”
“她还没有放弃用这些东西换我的沉默。”
“念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把伪造的协议交出来。”
“我没有伪造。”
“那就把原件交出来。”
他没有说话。
我把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伦敦公寓的租赁合同。
傅景珩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谁给你的?”
“你的母亲。”
“她不可能把这个给你。”
“那就是你们中间有人没有处理干净。”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合同。
我把付款记录也调出来,放在旁边。
“傅母两年前就知道沈知微住进你的公寓。你在同学群里说我只是家里安排的关系,傅母在电话里说我应该给她让路。你们全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这和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你们安排她住进公寓,替她付房租,给她买戒指,还打算把我的房子送给她。现在你说和你们全家没有关系?”
“我没有打算真的过户。”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谁签的?”
傅景珩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绷得发白。
“我会查清楚。”
“你查清楚之前,协议已经被你们拿去办理过手续了。”
“没有成功。”
“因为我拦下来了。”
他抬眼看我:“你一定要把我送进监狱吗?”
“我说过,我要的是事实和财产安全。”
“你这样做,知微会彻底毁掉。”
“她毁不毁掉,取决于她做过什么,不取决于我。”
傅景珩忽然伸手,把桌上的电脑合上。
“别再查了。”
我看着他的手落在电脑盖上,直接按下录音键。
“傅景珩,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猛地收回手。
“你在录音?”
“从你拿钥匙开门开始。”
他盯着我,半晌后冷声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我发现所有人都在骗我的时候。”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信你。”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拿起桌上的纸袋。
我以为他要离开,可他忽然把纸袋狠狠摔在地上。
陶瓷杯从袋子里滚出来,撞到墙角,碎成了两半。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只杯子陪了我六年。
傅景珩低头看了一眼,呼吸变得急促。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弯腰捡起碎片,锋利的瓷边划破了指腹,血珠很快冒出来。
伤口来自碎片,不是凭空出现。
傅景珩伸手要拉我:“你流血了。”
我避开他,拿纸巾压住伤口。
“你可以走了。”
他没有动。
“念柚,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
我看着那只碎掉的杯子,轻声说:“你已经伤害过了。”
“这只是一个杯子。”
“对你来说是。”
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我来说,它比你送的那条手链重要。”
傅景珩站在满地碎片旁,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以后,我把带血的纸巾和陶瓷碎片一起装进透明袋,标注了时间。
林妍问我为什么要留着。
我说:“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告诉我,是我记错了。”
第二天上午,法院通知我们参加第一次庭前调解。
傅景珩没有出现。
他的代理律师递交了一份说明,称他因工作原因无法到场,同时申请将我名下那套朝阳区房产认定为傅景珩婚前个人财产。
律师还提交了一份所谓的付款凭证。
凭证显示,首付款三十六万元全部来自傅景珩账户。
林妍看完后,直接笑了。
“他把你父亲那套房子卖掉后的转账记录改了。”
我看着凭证上的日期。
转账时间是我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
金额正好三十六万元。
可那笔钱当时先进入了我的账户,随后分三次转入开发商账户,付款人是我。
林妍打开银行原始流水。
“电子凭证有生成时间,法院可以调取后台。只要鉴定,就能证明他们修改过。”
我点头。
“把原始流水交上去。”
“还有,那个中介经办人愿意出庭。”
“他为什么突然愿意?”
“傅家欠了他一笔佣金,已经拖了八个月。他说他手里还有一份付款授权书。”
林妍把扫描件发给我。
授权书右下角盖着傅母的印章。
上面写着:
授权为沈知微女士租赁伦敦长期住宅,并承担全部租赁费用。
我盯着那枚红色印章,忽然觉得可笑。
傅景珩一直说他母亲不知情。
可她连授权书都亲自签了。
当天傍晚,沈知微的工作室又发出声明。
这次声明不再说她被隐瞒,而是直接点名。
声明称,唐女士为了争夺婚后财产,恶意骚扰沈女士,捏造二人关系,并通过律师施压画廊和品牌方。
声明发布后,沈知微的粉丝开始集中给我发送辱骂信息。
有人把我的身份证照片发到群里。
有人在我家楼下拍摄。
我把截图全部交给林妍,并向平台和警方报案。
晚上十点,周诚开车送我去派出所。
他坐在驾驶位上,递给我一瓶温水。
“你不用自己扛。”
“我没有自己扛。”
“你以前总说没事。”
“以前是真的以为会没事。”
周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灯。
“念柚,你还记得大学毕业那年吗?你爸出事后,傅景珩在宿舍楼下等了你一夜。”
“记得。”
“我那时候以为,他至少是真的在乎你。”
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
“我也以为。”
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我推门下车前,周诚忽然叫住我。
“念柚。”
“嗯?”
“这次你往前走,别回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伸手拉我,也没有替我做决定,只把车门旁的伞递给我。
外面没有下雨。
可我还是接了过来。
因为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有人站在身边,不需要我用婚姻去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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