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作是赵孟頫于大德六年十一月三日(公元1302年)所书的小楷《黄庭经》,有一说是他三十几岁所写,有一说是是四十九岁所写,但按落款年份来看就是他四十九岁时所写,同年他还创作了吴兴赋等多篇名作,此时赵孟頫任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在杭州。

当时他奉命督办国子监祭器,公差办完,顺手买到唐代钟绍京临的一本《黄庭经》。公务之外,他给亲家束季博临下这卷字。同年十一月十五日,又给朋友钱重鼎画了《水村图》,两件事只差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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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在2023年7月5日的晚上,在北京保利的古代书画夜场里,以1.2亿元起拍,电话委托席上,两个号码来回加价,缠了整整四十分钟,槌声落定,1.817亿。

每每有赵孟頫的展,必定人满为患。前不久杭州的《沉泗之鼎复现人间》和湖州的《七百年后松雪归来》,两场特展场场爆满,展的都是这卷《临黄庭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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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临《黄庭经》也远不止这一次。台北故宫另藏一卷,写于三十五岁,相传是为夫人管道昇而作,卷首还留着他亲手画的《羲之换鹅图》。三十五岁写一卷,四十九岁写一卷,六十九岁回头,看自己四十九岁写的这一卷。这门功课,他做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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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经》是道教上清派的功课,它所讲的是精气神该怎么养,怎么守,历来是被修道之人当作是延寿的根本。而它在书法中上也有着不同的地位,那是因为王羲之写过它,不仅如此,还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羲之换鹅,说的也是这个帖。

传说山阴有位道士养了一群好鹅,王羲之看上了,便抄一部经去换。写经换鹅,就此成了千古雅事。但是王羲之的原书真迹早已不存在了,不是说他的这一帖不存在了,而是王羲之在书法史上就没有任何真迹存世。在唐之扣流传下来的都是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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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一辈子临这个帖,自称不下百件。现存公认的两件真迹,底本一取宋人《太清楼帖》,一取水痕本,分别是故宫本,和2023年才重新露面的保利本。

至治二年四月十八日,1322年。束季博的儿子束善甫带着这卷旧作到湖州拜谒赵孟頫,请他题跋。老人提笔写下一段话。临帖之法,欲肆不得肆,欲谨不得谨。与其肆也,宁谨。非善书者莫能知也。廿年前为季博临《黄庭》,殆过于谨。今目昏手弱,不能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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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成白话,临帖这回事,想放开手脚去写,放不开。想老老实实贴着古人走,又做不到十足。真要二选一,他宁愿老实。二十年前给季博临的这一卷,还是太拘谨了。如今眼睛花了,手也软了。肆是放纵,是写出自己的面目。谨是收敛,是一步不差地复刻古法。这一回,他选的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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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他回头看的,不是自己这辈子写了多少好字,而是当年是不是太小心了。一个写了一辈子字的人,在生命最后三个月里惦记的,竟是这样一件小事。这层不甘,比整卷正文加起来都沉。

清代乾隆朝的沈德潜八十五岁那年在苏州题跋,顺着往下说。临帖当然要吃透古人的规矩,但更要留住自己的面目性灵。这两样没了,写得再严谨也只是个空壳。他说这卷字里,字字都有松雪性灵面目,一个谨字根本装不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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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正在学小楷,学赵体,这卷字给了几句很实在的话。取法要高,别一上手就盯着赵孟頫,他临的是王羲之,你得顺着他的手指往上游走。赵体看着柔,其实是绵里裹铁,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只学外头的圆润,把里头那点劲丢了。还有赵孟頫自己留下的那句,谨不是坏事,但别把老实写成死板,那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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