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网恋了一个对象,到现在只见过一次面。他是摩羯座,我是狮子座;他是土象,我是火象,按网上星座帖的说法,火撞上土,八成要被闷灭。
我是教科书级的狮子座,闹腾,敢爱敢恨,有话直说;他自称摩羯座里的直球选手,有话也直说。第一次见面,我把说好的火锅临时换成巷子里的面馆,理由是“突然想吃辣”,他只回了一句“行,我本来就烦排队”。
我的话题从同事八卦一路跳到我小学养过的鸭子,他居然都接得住,接不住的时候也不装,直接说“这个我不懂,你给我讲讲”。
他也当面交代过自己的忌讳:烦等位超过半小时,烦吃饭拍照,香菜一概不要,说得干脆,不带半点抱歉。买单后路过一家卖现烤桂花绿豆糕的小铺,排到我们时最后一炉刚好卖空,他说“下次补上”,我说“行,我记账了”。
就是这一次见面,让我在心里给他下好了定义:情绪稳定,会向下兼容我这种火象。之后我们主要靠手机联系,我越聊越把那个定义当成事实——他隔一阵才回,我脑补成摩羯的稳;他回得短,我脑补成从容。
我甚至已经替他写好了剧本:他会一直主动,会包容我的闹腾,就像那天包容我临时改地点一样。现在回头看,我等于拿一次表现好的样本,给他签发了永久的服务条款。签得太快了,但当时的我深信不疑。
然后就是那天。早上九点多他发来一条消息,十一点又发来一条。我十二点才醒——我上晚班,凌晨一两点睡是常事——醒了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心想让他也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到下午两点,我才回了个“刚醒”。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他追问“睡到这么晚?”,或者甩个表情嘲笑我。结果等来的是一整天的空白。
下午我洗了澡,擦着头发瞄一眼手机;点外卖,等骑手电话的空当瞄一眼;下楼取个快递,进门第一件事还是点亮屏幕。没有新消息。
我给自己讲道理:他肯定在忙,忙起来的人连看手机的功夫都没有。这道理很通,通到我都不好意思承认,真正硌着我的不是他在忙,而是我在他那儿排不上号。按我这个狮子座的老规矩,先把面子焊死,谁先破防谁输。
晚上七点我到店里接班,把手机屏幕朝下压在收银台底下。有客人的时候还好,一得空,手指头就自己摸过去点亮屏幕。还是没消息。
我跟自己说,你现在是上班,看什么手机。道理讲完了,下一单空隙,我又摸了一遍。那天我的心跳是手动挡,全靠一个红点驱动。
晚上九点多,我投降了一半。我挑了个好笑的抖音视频转给他——不提问,不带情绪,进可攻退可守:他笑了,说明人在线;不笑,我也权当纯分享。
十点多他回了,三个“哈”加一个表情包。我心里那口气刚落了地,十一点四十多,他又冒出来一句:“今天上啥班?下班了没?”
他问这话的时候,我刚下班,正走在路灯底下。我回他:“刚下班,到家得十二点。”发完我就后悔了——回这么快,不像话,显得我一直在等似的。
果然,他没再回。我洗漱完躺下,十二点四十,一点,一点半,我又点开对话框,看我那句“刚下班”孤零零挂在最后,上面隔着他一个多小时前的问候。
按我给自己定的规矩,这时候该睡了,爱回不回。可我躺着,把今天过了一遍账:他早上两条,我下午一条;他晚上一句,我一句,然后两边一起安静。
就在那儿,我把一样东西认出来了:我在用沉默等他证明在乎。我期待他主动,期待他追一句“到家了吗”,可我自己呢?他早上那两条消息,我晾了五个钟头。
我们像在玩同一个游戏,一人攥一把牌,谁都不肯先出,等对面掀桌。我的心情跟着他的回复速度上上下下——完蛋了,这是在乎的说明书,一页都没写错。
我打了一行“你今天累不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收了回来。我怕这一问,等于先把“我更在乎”四个字递过去。
我还想过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闺蜜,让她帮我分析分析。截图都截好了,我又退了出来。分析什么呢?分析师是我,当事人也是我,横竖都是我在猜。
倒是有一件事越想越清楚:我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不是耗不起,是没必要——都25的人了,我谈不起一段靠猜的恋爱。
凌晨一点四十几,我坐起来开了灯。我打了一行“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看着它,删了——这还是暗示,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等他掀桌。
我重新打:“周末有空吗?再见一面。”停了两秒,又接着往下敲:“另外我想直说一件事。这几天我在看你回消息的速度,看得自己都烦,而且我发现我也在干一样的事——你上午发消息,我故意拖到下午。我不想再猜来猜去了。我就问一句:你愿不愿意认真了解我?愿意,我们就多见面,把话摊开说;不愿意,你也直说,我不追问,也不生气。”删删改改三遍,把“也不生气”留在了最后,发送。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我居然很快睡着了。第二天上午醒过来,他的回复躺在下面,三段。第一段:“周末可以。”第二段:“昨天临时接了个活儿,从早上九点忙到天黑,手机塞包里没功夫看,不是晾你。”
第三段让我叼着牙刷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我对你是有兴趣的,但我们才见过一次,我现在说不出‘我们恋爱吧’这种话。还有件事我得讲——你经常隔半天才回我,又好像在等我随时主动,我有点分不清,你是真想靠近,还是就在那儿观察我。”
说实话,读到“临时接了个活儿”那半句,我心里有个角落悄悄松了一下——原来不是晾我。但我没打算让这份轻松上台面,它跟“我更在乎”一样,属于先递出去就输的东西。
我回了四个字:“行,周末。”想了想,又补一句:“有些话打字容易吵,见面谈。”然后我把那三段读了两遍。名分没有,“我也很在乎你”没有,我想要的确定性一个都没发下来;可他认领了兴趣,也认领了犹豫,末了还把矛头调了个头对准我——至少说明,他没在敷衍一个网友。我翻出日历,在周末那一格写上:见面,把话说清楚。
周六下午我们约在老城区一家糖水铺,店里拢共六张桌子,招牌是酒酿小圆子。他比我先到,占了靠窗的位子,见我进门抬了抬下巴:“给你点了酒酿圆子,我那碗不让放香菜——虽然这家也没有香菜,防患于未然。”我笑他这是什么摩羯式幽默,坐下把包放好。
圆子还没上齐,我就把话摆上了桌:“我先说我这边。秒回我不要求,谁还没个正事。但我受不了忽冷忽热——前一天晚上还热得问我下班了没,第二天冷得跟把我拉黑了一样,中间连一句‘我在忙’都没有。这种日子过多了人会疯,我不想谈一段疑神疑鬼的恋爱。”
他搅着碗里的圆子,听完了才开口:“我不接受报备行程。去哪儿、跟谁、几点回,这些不用向任何人交作业。也别拿回复速度给我打分,我忙起来就是看不到,不是在演冷淡。”
我张了张嘴,他抬手压了压:“你听我说完。但是,哪天我要是忙到整天顾不上手机,我会提前跟你说一声——像前天那种情况,是我该说没说。见面我愿意继续安排,这个不用你催。”
我不太死心,追了一句:“万一你提前说了,照样一天联系不上呢?”他答得没什么修饰:“那我只能保证说,保证不了不失联。工作是活的,我只能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负责。”
这话一点都不哄人,我反而听得进去——不签空头支票,签了的那张认账,比一句“放心吧”值钱。
正想再问什么,他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把屏幕朝我这边亮了亮:“工作消息,我处理十分钟,你别走,圆子给我留着。”
然后就当着我的面低头打字,打得挺专注。我把半碗酒酿喝完,他放下手机,开口第一句是:“刚说到忽冷忽热——你继续,你刚说到连一句我在忙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你这是前脚讲完条款,后脚就做演示啊。”他拿筷子敲了敲桌沿:“摩羯的土象,土在这儿,不土在星座书上——说了十分钟,就十分钟。”
我忽然明白我之前哪儿想岔了:我一直把他的稳定想象成永远在线、永远让着我,其实他的稳定长这样——中断前打声招呼,回来把断掉的话头接上。
至于别的,得再看,一次演示证明不了一辈子。后面的事反而顺了。轮到定“见面怎么发起”,我们小小掰扯了一阵:我说“周末有空吗”是我先问的,这局算我;他说“周末可以”是他先接的,这局算他。
掰扯不清,最后各让一步:这顿糖水他请,算扯平;市集算共同发起;再往后,一人一次轮着来。临走我们凑着一部手机对日历,把下周六上午十点定下来,去城西的旧书市集,他查路线,我定集合点。恋爱关系没确认,未来没许,就定下一个日期和一个门。
周二傍晚七点差一刻,他先来了消息:“今晚加班,估计要弄到十点,晚上顾不上手机,你别等。”搁半个月前,我会把这条消息晾到十点零五分再回,让他也尝尝等的滋味,顺便验证他会不会着急。
按下发送键之前,老毛病还做了三秒钟垂死挣扎,问我确定不晾他一下?我确定。我几乎是立刻回的:“好,你忙。对了,周六上午十点,旧书市集,北门售票亭碰头,我查过了,地铁三号线直达。”
十点过十分,他回了:“收到。周六上午十点,北门。”隔了几秒又追来一条:“市集出来往南两条街,就是那家卖桂花绿豆糕的铺子,顺路,把上次欠的那口补上,我请。”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把“周六上午十点,北门”存进备忘录。我承认我还是会期待他的消息,看到“收到”俩字心里还是会轻快一下,这一点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但不一样的是,我等的东西变了:不再是等他先低头来证明什么,而是等一个我们都点过头的周六。他没提过要跟我谈一年两年,一个字也没说。
他只说了周六上午十点北门,又把那家没买到的小店补进了行程。愿不愿意继续了解,我们俩都答过了——不用星座背书,也不用谁先掀桌,下周六上午十点,北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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