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妻子》

作者:瓜子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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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阴差阳错,南玫被当成瘦马送到东平王元湛的床上,

她被喂了药,浑身发烫,手脚酸软,哭泣和求饶全被当成欲迎还拒的手段。

再次醒来,白皙婀娜的身子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看到她要寻死,元湛才似乎相信她已为人妇的话,答应掩盖此事,送她回家。

他表现得像个谦和有礼的君子,南玫天真地相信了。

等明白过来时,她已被幽困在元湛的别苑,每次逃跑,等待她的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绝望中,南玫的视线落在李璋身上,那个元湛最信任的属下。

心机用尽,终是回到丈夫身边。

南玫撒了弥天大谎,好在丈夫没有起疑,依旧疼她入骨。

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不想一次宫宴,那个噩梦般的男人又出现在她面前。

妻子失踪期间发生了什么,萧墨染不是不知道,

萧家规矩重,为保全无辜的妻子,他选择隐忍。

直到他亲眼瞧见,素日里羞怯的妻子,颤抖着主动环住东平王,莺啼宛转,玉貌妖娆。

从此,他只一个念头:东平王,必须死!

李璋是元湛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感情早已被血腥稀释到无法辨别的程度,

直到遇见了南玫,胆怯、渴求、嫉妒……压抑许久的情感瞬间爆发。

被诱惑、被利用、被抛弃,明知是一杯鸩酒,也珍而重之喝了下去。

元湛初次见到南玫时,她是别人精心养护的玫瑰

他实在喜欢,把玫瑰摘了,玫瑰枝有刺,扎得满手是血,

他舍不得放手,任凭尖刺往肉里长,往骨缝里钻,

玫瑰开在他的心里,不取是死,取下也是死。

他恨不爱自己的她,

更恨离不开她的自己。

精彩节选:

南玫觉得自己在做春梦。

心脏跳得又急又快,那里好像充血了,感觉很奇怪。

她不由自主夹紧腿根,连屁股都绷紧了。

异样的快意伴着砂砾般的颤栗刺激着她,呼吸一度停止。

模模糊糊中,她抱紧了丈夫。

不对,丈夫出远门儿了,根本不在家!

南玫一激灵,睁开眼。

赭黄纱幔在空中轻柔地飞舞,昏黄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照出宽敞华丽的卧房。

床榻左右微摇,空气中泛着清冽的水气味道,耳边是哗哗的水声。

船?

她明明在茶馆歇脚,怎么会在船上,原本穿的葛布衣裳还换成了轻薄飘逸的纱罗。

舱外响起男人的说话声。

南玫心慌得厉害,来不及细想,想要下床离开这里。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手脚软绵绵的,身体也变得极其敏感,仅仅是被衾擦过,就激得当胸小染透出纱衣现了形。

刚刚平息的涌动再次不安份了。

南玫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正常的身体反应。

嘎吱,舱门从外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光亮斜斜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愈显棱角分明,冷月寒星般的眸子,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不显温和,反添凌厉,充满攻击性。

惊慌中南玫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向地面。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那个男人搂住了她。

坚实有力的肌肉几欲破衣而出,重重挤压着稚嫩顽固的肢体。

一种难以言传的滋味在心里荡漾开来,南玫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嘤咛。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他懒洋洋开口,手指带着几分戏弄摩挲着杨柳腰。

“别碰我!”南玫吓坏了,一巴掌打过去,可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轻飘飘落在他脸上,又轻飘飘滑落。

反引得男人呼吸一窒。

“抖得好厉害,第一次?”

“不,不……”南玫靠在他怀里,喘吁吁地推他,可那点子力气,与其说是推拒,更像是欲迎还拒。

“不是第一次也没关系。”男人把她重新放到床上。

眼前的女人长得很乖,大而圆的眼睛里除了惊慌,还有未染凡尘的纯净和天真。

一看就知道被养得很好。

让人更想欺负。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左手抓住她的肩膀,右手从她的脖颈慢慢滑过。

南玫叫了声,只觉所有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浑身发烫膨胀,禁不住瑟瑟痉挛。

“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愤怒,却无能为力。

男人意味不明笑了声,“一个娼妓,脾气还挺大。”

“我不是娼妓,我是良籍,我成亲了,我有丈夫。”

男人挑起她的衣带,“丈夫?我就是你的丈夫。”

“你弄错了,真的错了,我不是娼妓!你行行好,放我走吧。”南玫扭动身子企图挣脱他的禁锢。

男人开始不耐烦,“求我办事的时候可不见你们这样刚烈,一次两次拒绝叫调情,再多了就叫矫情。”

不知是本能还是药物的作用,南玫大脑一片空白,一阵紧似一阵的春潮涌动下,眼神都有点迷离了。

男人吻上她的唇。

异常暴力,简直不能称之为吻,就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一汪清泉,除了疯狂吮吸再无其它。

几近窒息的感觉,却将刻意压制的情欲全激了出来。

南玫大口大口地呼吸,白缎子似的肌肤蒙上一层不正常的绯红晕色,轻薄的衣衫下,是和那张纯净无邪的脸毫不相符的,丰腴幽艳的躯体。

他又吻过来了,这次却很温柔,细雨轻风,又不留余地。

更深露重,湿透重绡……

猝不及防的来袭,南玫脑子轰隆一声,唤醒了仅存的理智。

挣扎,反抗,可根本抵不过男人的力气,一切都是徒劳,只能无助地哭着,被动地承受着。

药物的作用,再加上连番的刺激,理智一点点消散,哭泣逐渐变成嘤咛,开始不受控制地配合着他……

纤细的脚踝被握住。

经过充分爱抚的她,此刻羞怯、内敛而放荡。

“以后,你是我的了。”

南玫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朦胧,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早晨。

骨头散架似的疼,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合在一起。

好一会儿,她才从呆滞中回过神。

船舱摇荡,身旁没有人,除了哗啦哗啦的划水声,没有任何动静。

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黑暗山一样压着她,说不出话,喘不上气,四周除了死寂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她不敢大声哭,害怕把那人再引来。

哭够了,她颤颤巍巍下地,地上散落的衣服几乎被撕成碎片,根本穿不得。

南玫扯过薄衾胡乱裹住自己,推开窗子。

清晨的阳光喧腾而至,她慢慢爬上窗边的凳子,外面长河宽广,水光粼粼,不见其它船只。

她只想给丈夫扯块布,做件体面的窄袖袍,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还有什么脸见他。

谢郎,来生我们再做夫妻……

她闭上眼,向前倾倒。

身体一轻一沉的瞬间,有人拦腰抱住她。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扔回到床榻上。

“你疯了!”

他十分急躁,因后怕,语气不免多有呵斥的意味,可在南玫听来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我没装贞洁烈女,我不是娼妓!”南玫死死抱着肩膀,似乎在誓死捍卫某个莫名之物。

男人怔愣一下,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不是石家进献的歌姬?”

南玫再也支撑不住,哑着嗓子放声痛哭,满是绝望的悲哀。

男人抬手,南玫吓得不停往后缩。

他便退后几步,把手背到身后,“收拾一下。”

她哭得昏天暗地,丝毫没发现身上的薄衾早就松松垮垮将落未落了。

南玫后知后觉,登时成了煮熟的虾子。

他笑了声,不知是调侃还是安慰,“除了我,没别人看见。”

南玫缩得更紧了。

“屏风后有热水。”临出门前,男人又留下一句,“就这么死了,想过身后事没有?”

南玫愣住了。

她死了,被人打捞上来,赤条条、毫无隐私地裸露在围观的看客面前,然后被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遍遍凌辱。

人们会极尽所能发挥想象,猜测她生前遭遇过什么,聚在一起兴高采烈交换各路消息。

真正痛苦的只有丈夫。

想到那个清俊如雪中玉树般的人物,南玫的心疼得缩成一团。

依谢郎的拗脾气,准会替她报仇。

满屋奢华的摆设,男人身上浓重的压迫感,统统表明这个男人的身份不一般,他们这样地位卑微的商户根本惹不起。

如果一切没发生就好了。

南玫抱膝坐在浴桶里,看着遍布肌肤的红痕,无声地哭起来。

她洗了很久很久,直到水变得和心一样凉。

那男人没有再进来查看她的情况,这让南玫很是松了口气。

浴桶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好几个精致的瓷盒,里面或豆或膏或水,还有一些晶莹剔透盐似的东西,五颜六色,香气典雅,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南玫扫过一眼便不再瞧了。

从水中出来时,她又犯了难——没有衣服穿!

床榻已经被收拾干净,非常彻底,光秃秃的连床单没有。

纱幔倒是还在,但薄如蝉翼,轻似云烟,根本不足蔽体,裹在身上更像引诱。

“你还好吗?”许是久久听不见她的动静,男人忍不住隔门问了声。

“好,好……”尺宽的巾子遮在胸前,南玫根本张不开嘴请他帮忙。

她的视线落在床榻旁的柜子,做贼般打开,里面整整齐齐都是男人的衣服。

咬咬牙,拿出两件窄袖衫,她实在没勇气穿他的裤子,好在他身材高大,穿上后下摆曳地,穿不穿里裤也不大看得出来。

两件长衫上身,用腰襕左缠右缠十几圈,又披上一件大袖衫,确定再无任何泄露可能之后,南玫方慢慢走出卧房。

这艘船不算小,船舱分里外两间,外间铺着一张凉簟,男人斜靠凭几,宽衣博带,胸襟半开,露出几道暧昧的抓痕。

南玫慌忙挪开视线,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但她却有一种做错事的愧疚和害怕。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不热?”

南玫摇头。

上好的丝绸料子,不算薄,却十分柔滑透气,加之河风凉爽,虽是盛夏,也不觉闷热。

“坐。”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给她倒了杯水。

南玫捧起青瓷杯浅浅喝了口,水里应是加了蜂蜜,甜滋滋凉丝丝,滑过有些肿痛的喉咙,很是舒服。

没忍住,她接连几口一气喝完。

“等船靠岸,再与女郎买新衣。”他提壶将空杯续满,又问,“还记得上船之前的事吗?”

“路边有位姑娘中暑晕过去,我把随身带的仁丹给她吃了,扶她到就近的茶馆休息,后来我昏昏沉沉的好像也中暑了,等我醒来,就在船上了……”

南玫的尾音发颤,几乎快哭出来。

男人沉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我必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事已至此,不如你跟了我吧,我没家室,没有姬妾,想要什么名分都能给你。”

南玫下意识摇头,“我成亲了。”

“我不在乎。”

“不,我是说……我有丈夫。”

男人没说话,手指一下下摩擦着杯口,也不再看她。

静寂的空气压在南玫肩上,似有千斤重,她的腰不自觉弯下去。

不期然间,谢郎的面孔从眼前划过。

南玫鼓足勇气,脊梁重新挺直,“大人,能不能……能不能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男人终于抬眼看向她,“你能,我不能。”

南玫不愿把事情闹大,就算吃个哑巴亏,她也想尽快回到平静的生活。

她相信眼前的男人也有一样的想法,强暴良家子是重罪,即便男人想法子摆平官府,也会影响到他的声望。

越是有地位的人,越会爱惜自己的羽毛,私底下再如何糜烂,明面上也是优雅端方的君子。

可他居然拒绝了。

南玫不明白。

男人表情淡淡的,“歌姬变成良家子,昨天之事绝非误会,本王可容不得别人算计。”

本王?

南玫愕然,“你、你到底是谁?”

他蘸取少许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元湛。

东平王元湛!

先帝第五子,当今同母弟,与皇后联手在宫中设下埋伏,一刀斩杀太后之父、顾命大臣太傅杨劭,在都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令无数依附杨家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清算的浪潮甚至波及到距离都城两百里的镇子,饶是她这个只操心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市井小民,也反复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自己竟和这样的大人物牵扯上了……

南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元湛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有没有后悔?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南玫还是摇头,王爷、权臣,太遥远,太虚幻了,远不是她能触及到的世界。

“王爷,”她不停捻着衣角,低声祈求:“能不能、能不能悄悄地查,我不想让人知道。”

对面又是长久的沉默,南玫越发忐忑不安了。

就在她坚持不住想要退让,只求瞒过丈夫就好时,对面的人开了口。

“我不喜欢强迫人,你一边推拒一边纠缠,我真以为那是你们行当的小情趣,而且……你的身体也不像经过人事。”

他别有意味笑了声,“你丈夫,不太行。”

南玫刷地紫涨了脸。

谢郎的确不热衷房事,成亲近半年,算起来同房不超过十次,大部分时候她都不是很舒服。

尤其成亲当晚,她紧张得要死,直挺挺躺在床上,连眼都不敢睁。谢郎也强不到哪儿去,忙活半天连门都没进去。

两人大汗淋漓,她疼他也疼。

这艰难的第一次给两人留下了不大好的体验,尤其是她,就是一个疼字,谢郎释放时她只觉得终于解脱了,没有任何的快慰。

后来再同房,她就有点畏缩了。

谢郎或许看出她的害怕,慢慢不怎么同房了,偶尔有需求,也是草草了事。

其实每个月她也有几天春潮涌动的时候,可女人家怎么好主动提这个,羞也羞死了。

成为谢郎的妻子,于她是天大的幸事。

和每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少女一样,她也时常想象未来夫君的样子。

高高的个子,不能太胖,也不能竹竿似的瘦,更不能粗鲁无礼,要眉目秀逸,举止斯文,笑起来好像春日下的湖水,明亮又温柔。

谢郎完美符合每一点。

第一眼看见他,南玫就喜欢上了。

他们是在一次郊游中认识的。谢郎不是本地人,因这里大片大片的桃花慕名而来。

他太耀眼了,女孩子们不看桃花,都去看他。

桃花、香帕、荷包……纷纷扬扬砸在他身上,不得已,他以扇遮面,落荒而逃。

撞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她脸红了,他脸也红了。

扑通、扑通……到现在她还记得当时心跳的感觉。

后来,他没走,在小镇租了间屋子,再后来,他们成亲了。

他们和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为生计整日忙碌,过着平凡清贫的日子。

他极少提及他的父母,问就说家里没别人,只剩他一个。

他识文断字,出口成章,连隔壁教书先生都来向他请教,他待人温和,身上却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南玫猜他原本的家境不错,因为战乱中道没落了。

这个世道并不安宁,这个王那个侯打来打去,边境上还有胡人不断骚扰,许多殷实人家一夜之间就可能破人亡,也只有靠近都城的地方好点罢了。

谢郎这般人物,本不是她能够得到的。

是谢郎在尽力照顾她的感受,是她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

没人有资格诋毁他,尊贵如东平王也不行!

南玫深吸口气,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不是的,他……他很好,很、很行。”

元湛很意外,意外之余又想笑。

一个人妻,与刚刚发生肌肤之亲的男人,争论其丈夫的床上功夫……

太滑稽了!

这个女人,做时羞耻到不行,说时又胆大到没边。

他一笑,南玫误会了,心里的火腾地烧到脸上,他凭什么笑话谢郎?他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我夫君不会强迫我!光是这一点,就比你好百倍!”

元湛的笑意消散,眼中积聚起层层叠叠的乌云,蕴着一种平静的暴烈。

南玫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当。

她生涩地挤出个略嫌讨好的笑,“我没有指责王爷的意思,如我这样毫无长处的女子,能有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了。所以,求求你,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我、我……真的很抱歉,王爷可以替我保密吗?”

元湛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反手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一个年轻男子提着食盒进来。

南玫脑子嗡的一声炸响:船上居然有其他人在!

元湛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你不会以为,船能自己跑吧?”

这么说这个男人都看见了,听见了?

一时间南玫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下去。

元湛很喜欢看她的窘态,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他那个不成的,你把他当成宦官就好。”

宦官?好奇战胜羞涩,南玫抬眼悄悄打量。

比东平王瘦一点,比谢郎壮一点,单膝跪地,一身青色短褐,袖子半挽,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筋骨遒劲。

肩膀很宽,腰间扎着黑束带,又那么窄,却充满十足的力量感。

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宦官。

那人突然抬眸看向她。

南玫头皮一炸,慌忙挪开视线。

元湛眉头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怎么,看上他了?”

“不是不是!”南玫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她怎么敢?

那是双怎么样的眼睛啊,瞳仁黑洞洞的,感受不到一丝情感,没有任何温度,当他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凝视着你。

毛骨悚然。

她不敢实话实说,这个人明显是东平王的亲信,不能得罪他。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变得很忙。

南玫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杯子,都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就喝了下去。

甜滋滋,凉丝丝,带着水果香味的……酒?

她讶然看着手中的杯子,里面是一汪透明的醇红酒液。

不知什么时候,水杯换成了酒杯。

元湛提壶给她斟满,“高昌进贡的葡萄酒,甜水一样,不上头,多喝点也不妨事。”

“我不会喝酒。”

“吃点东西,压压酒味。”

面前矮桌上是南玫见都没见过的精致菜肴,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王爷,”南玫再次祈求,“我丈夫明天就回来了,见不着我他会急死,停船靠岸,让我回家吧。”

元湛微微偏头看着南玫,笑纹浅浅,依旧未应声。

头上肩上的空气越来越重,南玫额角泌出细细的汗,却还是硬着头皮与他对视,不肯回避。

“你打算带着满身痕迹迎接你的丈夫?”

他一句话,就让南玫泄了气。

元湛又安慰她,“等你养好身子,就送你回家。”

“我没法和他解释这几天去了哪里。”

“娘家嫂子得了急病,你回去照顾几天,也是人之常情。”

南玫犹豫了下。

谢郎不喜欢南家人,除了迎亲和归宁,再没登过南家第三次门。

即便知道她回了娘家,大概也不会亲自去找。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谢郎会相信吗?

元湛看出她的顾虑,吩咐身边那亲信:“李璋,你跑一趟,就说她娘家人托你拿几件换洗衣裳,做戏就要做足嘛!你家在哪里?”

南玫如实回答,把家门钥匙放在桌上。

其实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再呆在这条船上,然而她不敢硬拗,万一惹怒这位王爷,她就更走不了了。

元湛看出她的顾虑,温声许下承诺:“别急,善后的事交给我,不会叫你难做。”

“真的?”

“我犯不着骗你。”

是呀,他是权倾朝野的王爷,身边自是少不了女人的,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犯不着哄骗她。

南玫如释重负的松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你笑起来很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好看。”元湛突然说。

从没人说她好看,谢郎也没有。

头一次被夸,心中不由产生小小的窃喜,旋即大觉不该,羞愧袭来,南玫脸皮发烫,心想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南玫急忙低头,掩饰般端起杯子挡在面前,随后元湛也端起了杯子——看起来就像她在向他敬酒道谢一样。

不好不喝。

元湛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她也只能把酒喝干。

“新来的厨子做的鲈鱼脍还不错,你尝尝。”元湛替她布菜,顺势又将空酒杯倒满。

南玫只听说过,从没吃过。

鱼片白如冰雪,晶莹剔透,一片片整齐舒展地躺在紫苏叶上,在这炎热的夏季,光看着,就倍感清凉。

蘸上料汁,入口即化,水润鲜香,冰冰凉凉,微甜中又有淡淡的辛味和酸味。

鱼片下头竟是碎冰!

她知道王公贵族能在夏季用冰,却也仅仅是“知道”,如何用,怎样用,她无法想象。

那个阶层的生活方式,与她用稻草铺床的现实生活毫无关系。

“好吃。”南玫由衷地赞叹。

元湛笑了,将一整盘鲈鱼脍推到她面前。

南玫从昨天中午就没吃东西,此时阴霾散去,着实感到肚饿了,出于矜持,不至于敞开了吃,却也用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酒壶空了。

脑子有些晕乎乎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她知道酒劲上来了,很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你去卧房歇息,我在外面就好。”元湛善解人意地替她解围。

南玫摇头,她不想再踏进那间屋子,“不、不,我在外面……”

话音甫落,身形摇晃,她向后仰倒。

元湛拦腰抱住她,怀中人紧闭双眼,脸颊桃红,呼吸急促。

裹得粽子似的衣裳层层脱落,男人迫不及待了。

李璋很不理解,“又来?就这点事,昨天折腾一宿还不够?”

元湛笑了声,“那种柔柔被紧致包裹的感觉,你不懂。”

李璋木着一张脸说:“我当船夫才一天,技能不熟,王爷悠着点,昨天船都差点翻了。”

元湛哈哈大笑,挥挥手示意他回避。

李璋无声向舱外退去,眼角余光中,玲珑皙白的身体被对折起来。

船在水中摇荡,船桨在水中激起旋涡。

一只小鱼不小心卷入旋涡,竭尽全力想要逃离,却终究抵抗不过,身不由己随着旋涡沉沦、沉沦,坠入无底深渊。

南玫在飞鹭的鸣叫声中醒转,她看着轻雾中流动的阳光,神志恍惚。

水波推着船晃晃悠悠,她躺在船上也起起伏伏,看不清容貌的男人遮天蔽日压下来,向她用力侵袭。

心头一惊,猛然起身,待看到身上衣物层层叠叠完好如初,方稍稍安心。

可怎的浑身酸软疼痛,较之昨天不见减轻,反倒加重?

南玫挣扎起身,走动时,明显感觉到腿间不适,强忍着麻痹的针刺的痛,她慢慢挪到门前。

透过狭窄的缝隙,她看见元湛手持酒杯靠坐船头,望着迷茫的河面若有所思。

身旁是还没收拾的薄被,看起来他应在船舱外过夜。

悬着的心又放下几分,想想总不好一直躲在屋里不露面,简单梳洗过后,她小心推门出来。

元湛回眸,眼睛忽悠变得明亮,笑意荡漾开来,一刹那脸上都是笑了。

南玫知道那笑意味着什么,她也这样对着谢郎笑。

心一个劲儿咚咚乱跳,并非窃喜,而是生怕他中途变了卦。

她不会掩藏心事,惊慌登时表现在脸上,男人瞧见,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南玫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如寒风中的叶子,枯萎了,凋落了,凄凉得叫人格外伤感。

竟让她产生自己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南玫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元湛,一时手足无措站在那里。

元湛递过来一个灰布包袱,“李璋从你家拿的。”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的举动缓解了南玫的局促。

轻吁口气,接过包袱,他很快收回了手,两人分明没有发生碰触,可南玫没由来的手抖了下。

没拿稳,包袱掉在地上,衣服也散了,大红抱腹露出一角,南玫大窘,慌慌张张蹲下收拾。

元湛在凌乱的衣堆中拈起一张纸,轻声读道:“二月东风软,堤上桃花灿,不知谁家女,花落香满肩。”

南玫急急从他手里抢回来,乱翻别人东西还乱看,这个人忒无礼,好生讨厌!

元湛故意逗她:“如此慌张,莫不是哪个男人的情书?好丑的字!”

南玫的眼泪刷地流下来,“这是我丈夫写给我的!”

错愕浮上元湛的脸庞,他的表情很奇怪,似嘲弄又似无奈,似讥讽又似发怒。

南玫没心情揣摩他的想法,抱起衣服跑回卧房。

门上无锁,她想推柜子顶住门,不想柜子竟是固定在地板上的。

万一他闯进来怎么办?

一道人影映在雕花镂空格栅门上,她头皮一麻,连哭都止住了。

“我不进去。”门外的男人停顿片刻,“……我们关系和旁人不一样,我和你说话也比旁人随意,别生气,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换好衣服出来下,我还有话和你说。”

他转身走了,南玫心头还在乱响。

什么意思?他们关系不一样,还有他刚才的眼神……

不可能,也绝对不允许!

慌里慌张脱下衣服,似是要摆脱掉什么用力把男人的衣袍扔得远远的。

换上自己的葛衣,灰褐色的布料洗得发白,原本穿习惯的衣服,此刻竟觉得太硬,乃至划得皮肤微痛。

可这才是她实实在在的生活。

珍之重之把那张纸贴身藏在胸前,南玫的心安宁了。

这是谢郎给她的定情诗,那日桃林初见,只顾着害臊,回家了才发现,自己竟忘问他的姓甚名谁,也忘告诉他自己住哪里。

悔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转天有人上门,转交她一封信,她不识字,羞于问乡邻,悄悄儿走了二里地,寻了私塾的学生,方知纸上写的是情诗。

一下子就想到桃林中与她撞在一处的他。

知他有意,再无顾虑。

谢郎的住处很好找——小镇就一家客栈,她刚到,就见谢郎从客栈出来。

定是早早等着她。

或许是那首情诗的作用,她脑子一热,竟把倾慕的心思和盘托出。

谢郎既吃惊,又欢喜。

这首诗原本有八句的,后来找不到了,她让谢郎再写一遍,他却记不起哪一首——她忍不住小小骄傲了一下,谢郎给她写过很多诗呢!

她刚背了两句,谢郎就笑了,笑得南玫惑然,好像她做了什么很愚蠢的事一样。

喃喃着又背了两句,剩下的四句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纸很贵,墨也很贵,谢郎说要省着用,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前四句诗。

她舍不得抹去,偷拿纸笔,依葫芦画瓢搬到纸上,尽管事先在地上练习过好几次,可还是写得歪歪扭扭鬼画符似的。

是她的字丑,不能教他看低了谢郎。

南玫又出来说:“那是我写的,谢郎的字好看得紧,和字帖一模一样。”

元湛没想到她一副赴死般跑到他面前,就为澄清这点子事,轻轻嗤笑一声,“你的谢郎没教你写字?”

南玫却没空理会他的话了。

她瞧着沿岸的风景,眼中的恐慌越来越明显。

从未见过,完全陌生,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王爷,我要回家了,现在就靠岸吧,不用人送,我自己能回去。”南玫一口气说完,语速很快,生怕被人打断似的。

出乎意料,元湛马上点了头,吩咐一声:“李璋,靠岸。”

南玫甚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一想到就要见到心爱的人了,紧绷的小脸立时笑起来。

李璋悄无声息从船尾飘来,“王爷,两岸都是密林,下一个的渡口至少需要半天才能到。”

南玫刚想说无碍,她现在就想下船,然元湛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你老老实实再等半天。”

又安慰她,“我说到做到,到了渡口立马让你下船。”

南玫也只好答应。

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吃食,她心里装着事,再难得的佳肴也味同嚼蜡,草草应付几口,又缩回到卧房。

昨天还不愿踏入的地方,今天却成了避风港。

云层挤挤挨挨,不见阳光,室内更显晦暗,香炉青烟飘飘袅袅,没多久,屋里的人便昏昏沉沉了。

男人走进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中,她就像自卷轴徐徐摊开一副仕女图。

二月东风软,堤上桃花灿,不知谁家女,花落香满肩……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却是咬牙切齿。

两股轻开,捉住一足,揽紧纤腰,极力侵袭。

谢郎,谢郎……仕女图上的美人眉头微皱,如梦如醒,似泣似笑,早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他垂首观看牵扯在一处的风景,报复一般,粗暴地胡搅蛮缠。

外面起了风,水面的波浪更大了。

南玫自浮游中醒转。

烛台幽幽散着红光,屋中只她一人,身上衣服依旧整齐。

她起身,又停顿片刻,突然慌慌张张凑到烛台前,忍羞解开衣带:淤痕淡了许多。

不由吁出口气,到底是自己多心了吧。

整理好衣服,尽量忽略口口的不适,她推门出来,“王爷?”

船头的黑影动了动,现出一张看不到春夏秋冬的脸,“王爷不在,走前吩咐我送你回家。”

是李璋。

“赶紧靠岸吧,天都黑了。”南玫说完才发现,船已经停在渡口了,想必李璋一直在等她睡醒。

她喃喃:“耽误你功夫了,真对不住……你该叫我一声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总睡不醒……”

李璋没理会她的解释,示意她上岸。南玫不敢再耽搁,踩着木板颤巍巍踏上栈桥。

岸边停着一辆马车,李璋熟练地从车尾拿出脚凳,掀开车帘。

南玫硬着头皮道:“能不能就送到镇外的七里铺?”

没有回答,他保持姿势沉默等待。

南玫也只好上了马车,想想又觉得不该为难人家——人家也是听吆喝的,王爷让他送到家,他岂敢半路把人放下?

她掀开车帘一角,“我们小门小户用不起马车的,让人看见,没法解释,不是我不领情。”

李璋头也没回,当然更没有回应。

南玫尴尬地放下车帘,又觉自己刚才的话纯属多余,更像逼他答应似的,怪不得他不愿搭理自己。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马车应该比船快,用不了一天就能见到谢郎了,一走半个多月,他瘦没瘦?哎,在外面风吹日晒讨生活,吃不好睡不好的,肯定又黑又瘦,可得好好给他补补。

炖只肥鸡,卤几斤肉,摘些新鲜的菜蔬……

正琢磨着做什么好吃的,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有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接着车厢被敲响。

李璋隔着帘子说:“钱家家妓被抓,王爷有令,请女郎暂住别苑,待他回来查清此事。”

南玫脑子轰隆一响,刷地拉开车帘,急急问:“王爷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璋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有谁轻蔑地笑了声,南玫这才看到李璋旁边还有其他人在。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更无需看清,那笑已经完完全全告诉南玫:你算个什么东西,张口就打听王爷的动向,也配?

浑身的血全倒涌上来,南玫真想大喊。

我不是妓女!

我不是!

就算分辩出个一二三来又怎样,他们这些人谁在乎?

车帘颓然落下,颤抖不已。

桀桀桀,乌鸦从洛阳宫飞翘的檐角掠过,残阳飞溅,通向昭阳殿的甬道一片血色。

元湛突然停住脚,转而走向式乾殿。

奉令接他进宫的宦官大长秋董仓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式乾殿名为皇上日常理政、接见臣工的地方,但当今元熙帝身体羸弱,朝政几乎都交与昭阳殿的贾皇后。

去式乾殿面圣,十次有九次半面不着,就算见着了,皇上也没精神搭理人。

东平王与贾后联手整垮杨相国,比任何人都深谙其中之道,去那里作甚?

宫门前立着两个男子,年纪大点的是光禄大夫陆舟,年轻的是萧家长房独苗苗萧墨染,并非官身。

萧家和逆贼杨劭有旧,准是怕被牵连,托关系进宫说情。

光禄大夫位高权虚,陆舟又是个手头紧的,准是那帮龟儿子拿这抠门又坐冷板凳的官儿找乐。

东平王怎会对他们产生兴趣,他们并无交情。

疑惑归疑惑,董仓还是马不停蹄跟在元湛身后。

陆舟和萧墨染明显更意外,互相对视一下,双手略向上举推躬身一揖,既有世家风范又不失礼节地拜见东平王。

元湛伸手虚扶,“老先生不必多礼,啊,这位是……”

陆舟忙将萧墨染引见给他。

元湛上下仔细打量着萧墨染,“秀挺如竹,清冷似月,早就听说萧家公子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面对他的大加赞赏,萧墨染却反应平常,脸色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哪怕是古板的陆舟,也偷偷给萧墨染使眼色:这位可是操纵杨案的实权人物,不说结交,也不能得罪呀!

元湛不以为意笑笑,反倒提醒他们:“现在是皇上清修的时辰,你们有急事的话,不如随我去昭阳殿。”

不等陆舟说话,萧墨染就率先开口:“外臣不便入昭阳殿,王爷要务在身,我们不敢多耽搁。”

董仓暗暗冲他翻个白眼。

元湛不再多说,微一颔首,转身去了。

萧家的路,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