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莫迪政府在“印度制造”推行满十二周年的官方活动上,正式批复了新一阶段的电子产业扶持法案,同步发布了十二年以来的首份权威统计通报,甚至喊出了未来五年电子制造业产值暴涨7倍的目标。
不过,印度若想照着中国的路子走,至少有4个问题无法克服。
2014年9月25日,印度总理莫迪提出“印度制造”战略。
路子其实很简单,靠高额关税把外国产品挡在门外,再用税收减免、现金补贴这些优惠,把外资工厂引到印度来,先从组装成品做起。说白了就是用市场换产能,先把量做起来。
这条路子不能说完全没用。
过去十二年,印度的电子制造业尤其是手机行业,确实长出了不少成绩。早些年印度市场上的手机几乎全靠进口,现在本土组装的比例已经超过了八成,不仅能满足国内需求,还能大量出口。
2025财年印度手机出口额创下历史新高,已经挤进了全球前五大手机出口国的行列。
而苹果也把越来越多的iPhone组装订单放到了印度,连带富士康、和硕这些代工厂都跟着过去建厂,一度让很多人觉得,印度要接过中国的接力棒了。
可看起来产能很大,实际上赚的都是辛苦钱,核心的东西一点没留下。
整机组装本来就是产业链里利润最薄的环节,芯片、屏幕、主板这些高附加值的核心零部件,印度几乎全靠从中国、韩国、日本进口。
直白点说,印度本土企业大多只是打打下手,做个外壳、拧个螺丝,根本没摸到核心技术的边,大部分核心器件都要从中国进口,相当于赚点加工费,大头都被上游企业拿走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的抗风险能力特别差。
只要国际物流一紧张,或者上游零部件断供,印度的工厂就得停工。
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莫迪政府这次的新政策才会转方向。
据悉,这次新政策把重心直接转到了本土核心零部件采购、芯片研发和自主品牌培育上,明着说要靠外资带动本土供应链成长,甚至喊出了未来五年电子制造业产值暴涨7倍的目标。
而当年中国制造业升级,走的差不多就是这条路,简单点说先从代工做起,慢慢消化技术,扶持本土配套,最后长出自己的品牌。
从方向上来说,这一步走得并不算错。
毕竟一直靠组装,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世界工厂。
可中国当年能走通这条路,靠的从来不止是产业政策和补贴,而是底层的基础条件,印度真的准备好了吗?
一直以来,印度制造总喜欢拿人口红利说事,觉得14亿人,劳动力便宜,肯定能复制中国的奇迹。
可真正做过制造业的人都知道,建厂是个系统工程,从拿地到通电,从招人到运营,每一步都能卡住脖子。
而印度,恰恰在最基础的几个环节上,全是短板。
第一个难倒无数企业的,就是土地问题。
办工厂首先得有地,建产业园更需要大片连片的土地。
在中国,地方政府建开发区,征地、平整、通水电一气呵成,往往几个月就能把熟地交到企业手里。可在印度,拿地堪称企业的头号噩梦。
印度实行土地私有制,大部分土地都在私人手里,还有严苛的征地法律保护农民权益,只要有少数农户不同意,征地就推进不下去。
经常出现项目都签了约,结果征地拖个三五年,官司打了无数场,农民抗议一波接一波,最后企业耗不起,只能黄了。
而且印度各邦的自主权很大,中央的政策到了地方不一定管用。
不同邦的土地规则、补偿标准都不一样,企业想跨邦布局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年不少外资项目折在印度,第一步就是栽在了土地上。
比土地更棘手的,是电力供应的老大难问题。
制造业尤其是电子、芯片这类高端产业,对电力的稳定性要求近乎苛刻。突然停电几分钟,都可能导致整条产线的产品报废,造成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损失。
尤其是芯片制造厂,对供电的稳定性要求接近“零停电”,别说停电几分钟,就是电压波动一下,都可能报废一整批晶圆。
可印度的电网,恰恰以不稳定出名。由于电网建设老旧、维护跟不上,印度的配电损耗率高达16%,而国际平均水平才7.5%左右,相当于每发六度电,就有一度在路上浪费掉了。
印度的用电需求还在以每年9%的速度增长,电网建设根本跟不上。一到用电高峰期,拉闸限电就是家常便饭,工业用户往往是最先被限电的对象。
更让企业头疼的是电价,印度工业电价本身就不低,还要承担大量偷电、农业免费用电带来的交叉补贴成本。
为了不影响生产,很多工厂不得不自己配备柴油发电机,这又进一步推高了生产成本。
人多却不好用,是印度制造业最尴尬的现实。
虽然人口总量大,但印度的基础教育普及率并不理想,尤其是广大农村地区,很多年轻人连基本的读写计算都不熟练,更别说理解复杂的生产流程、操作精密设备了。更关键的是,印度没有形成成熟的产业工人群体。
中国的制造业优势,离不开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农民工体系,从沿海工厂里传帮带出来的技能传承,还有适应流水线的纪律性。
这些东西不是靠人多就能有的,需要一代代人的沉淀。
最压垮外资信心的,往往是捉摸不定的营商环境。
因为印度嘴上一直说欢迎外资,可实际操作起来,对外资的强硬手段却没停过。
说白了,印度现在流行的是“印度赚钱印度花”的逻辑。外资可以来印度做生意赚钱,但想把利润汇出去很难,动不动还会面临各种名目的调查和罚款。
更让外资担心的是政策的不确定性,今天的优惠政策,可能明天就变了;今天合法的经营,明天可能就被认定违规。这种不可预期性,比高税收、高成本更可怕。
这种情况下,外资顶多把低附加值的组装环节放过去,赚点快钱,根本不可能把核心的研发、高端零部件生产搬过去。
而这四个问题又环环相扣,土地难导致基建推进慢,基建差导致电力、物流跟不上,人力不行导致生产效率上不去,营商环境差又没人愿意来投资,最终形成了恶性循环。
十二年过去了,这些问题不仅没有根本解决,有些方面甚至还在加剧。
莫迪想靠一纸产业扶持法案就打破这个循环,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次莫迪政府的新政策,至少说明印度终于看清了自己的问题,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组装大国,而是想往产业链的上游爬。
但他也要看到,中国制造业能有今天的地位,不是光靠补贴补出来的,而是靠高效的基建、成熟的产业工人、完善的配套体系和稳定的营商环境,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印度要真正复制“中国制造”的奇迹,首先得把这四个死结解开。
否则,产值暴涨7倍的目标,最终可能又会变成一句空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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