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九、十月份,所有在外的陕西娃,都得回家帮卖猕猴桃。”

从国庆节前开始,我的朋友圈里就因猕猴桃热闹起来。我是陕西眉县人,每年猕猴桃一开园,亲朋好友纷纷晒出采摘、装箱的照片视频。只要家里种着猕猴桃,到了这个季节,仿佛人人都变成电商主播。如今,连头部主播也在国庆前后来到眉县,为猕猴桃做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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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国庆节,眉县猕猴桃已进入成熟采摘期。受访者 供图

猕猴桃、太白山、青铜器,在我看来,是认识秦岭北麓这个小县城的“三把钥匙”。太白山是它的山河,青铜器是它的历史,而猕猴桃,则是一把通往眉县当下生活的新钥匙。

若从西安出发,沿陇海线向西,顺着渭河一路而行,一个多小时车程便到了眉县。10月初,关中空气中已带着一丝寒意。从车窗望去,南边是绵延不绝的秦岭山脉,北边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秦岭与黄土高原之间夹着开阔的关中平原,也称渭河平原,眉县就坐落在这片平原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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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眉县向南望去,远处的秦岭山脉与近处的猕猴桃果园。受访者供图

如果稍稍把目光收回近处,成片的猕猴桃果园几乎会占满你的视野。每年这个时节,猕猴桃进入成熟采收期,沿路能看见饱满多汁的果实挂满枝头,田间地头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还能看见一些农户沿路设摊,现摘现卖。停下车,询声价,便有机会尝一口刚从枝头摘下的新鲜猕猴桃。

“往年一亩地能产四千斤(猕猴桃),今年风调雨顺,一亩能有六千斤,有的农户种得好,一亩最高产七八千斤。”我的朋友王阿龙是眉县一名公务员,每次我回家,总能从他这里听到眉县发展的大情小事。国庆假期,猕猴桃是绕不开的话题。

“小桃子”已成为眉县的“大产业”。公开报道显示,目前眉县猕猴桃种植面积约30.2万亩,年产量稳定保持在50万吨以上,产业综合产值突破68亿元。对当地农户而言,猕猴桃是增收致富的支柱产业。

王阿龙的父母也种着一亩猕猴桃。他算了笔账,一亩地如果六千斤,按照每斤三元多卖给采购商,亩收入就有两万多元。而现在,眉县猕猴桃户均种植面积约4.5亩,对许多农户而言,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这些年,我目睹着眉县猕猴桃越来越红火,这座县城的高楼也一幢幢拔地而起,城乡面貌焕然一新。

如果说猕猴桃代表的是眉县今天的农业产业,那么秦岭主峰太白山,则让人看见这座县城更为壮阔的自然底色。说起来,也正是渭河平原的肥沃土壤、太白山雪水的纯净浇灌,以及西北地区的昼夜温差,共同造就了眉县猕猴桃“酸甜刚刚好”的口感。

这个国庆假期,眉县最热闹的地方仍是太白山。在海拔3500米以上的高空,一排排国旗迎风飘扬,游客们摩肩接踵,观赏风景,打卡拍照,好不欢乐。太白山是青藏高原以东内陆最高峰,因为终年积雪,银光四射而得名。平日里,就有不少来自西安、宝鸡的游客,到了国庆长假,一路上能听到全国各地的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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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国庆节,秦岭主峰太白山3500米高空,国旗飘扬,人潮涌动。眉县文旅 图

爬太白山的乐趣很多,可以看日出、观云海,也可以感受中国南北分界线的魅力。沿途你会看见植被逐渐从温带落叶阔叶林演变到亚高山针叶林,再到灌丛草甸,俨然一副垂直自然带谱。从海拔3511米的“天圆地方”至3771.2米的山顶“拔仙台”,“石海”更是蔚为大观。太白山保留着比较完整的第四纪冰川活动遗迹,巨石角砾堆积成石海、石河、石环等冰缘地貌,构成壮美而独特的景观。

除此之外,眉县还是一座感受西周文化、触摸青铜历史的小城。

走进国家博物馆,你能看到西周盠青铜驹尊、盠青铜方彝,这样的传世国宝就出土于眉县李村(现杨家村)。大盂鼎、大克鼎与毛公鼎合称“海内三宝”,也出土于陕西眉县、扶风、岐山地区。当游客们涌入博物馆,在一件件青铜器前驻足,讲解词里时不时就会冒出“眉县”这个地名。

我还记得,最近一次轰动全国的眉县青铜器出土是在2003年。杨家村5位村民无意间发现一处窖藏,出土了27件西周青铜器。掘宝的村民中,有一位是我好朋友的舅舅。朋友第一时间奔走相告,此后又兴致勃勃念叨了好几年。当时的我还没有真正了解到,这些从家乡出土的青铜器多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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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逨盘,2003年出土于眉县杨家村。现藏于宝鸡青铜器博物院。澎湃新闻记者 李佳蔚 图

这批青铜器中,最引人注意的一件“逨盘”。逨盘盘底铸有372字铭文,记载了单氏家族八代人辅佐西周十二位周王的历程,将一个家族的命运与一个王朝的兴衰联系在一起,因而被誉为“青铜史书”,也被称作“中华第一盘”。

前两年热映的电影《封神第一部》结尾,姬发骑着“雪龙驹”回到西岐的家,沿途穿越一望无际的麦田、黄土台塬。电影里的西岐,对很多观众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遥远的历史地名,但对我来说,却有一种格外具体的亲切感,这样的地貌景观,我从小就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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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国庆假期,眉县张载祠。受访者 供图

眉县的文化底蕴当然不止于此。秦将白起、蜀臣法正、唐医王焘、共和国上将李达等历史名流,都与这片土地有关。这个国庆假期,眉县张载祠继续成为涵养家国情怀的热门打卡地。宋代大儒张载是关学创始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四为”之言流传千年,至今仍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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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设计 祝碧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