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弗朗西斯·哈尔岑。结果公布前，一篇关于薛其坤的报道把同行对他的称呼——“711”式科学家——放进了标题：早上7点工作到晚上11点。获奖名单揭晓后，这个数字又成了一些人嘲讽薛其坤的由头。
这番嘲讽在逻辑上站不住。工作时间长短从来不是诺贝尔奖的评选项目。谁能证明今年获奖的科学家没有同样漫长、艰苦的投入？哈尔岑领导国际团队建设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研究同样经历了多年探索。没有勤奋，是不可能办到的。拿薛其坤的“711”去解释他为何未获奖，毫无科学可言，连可供比较的依据都没有。
诺贝尔奖具有一定的偶然性，重大发现也不等于必然在某一年获奖。不同领域的成果如何取舍、发现的意义何时得到充分确认，都需要专业评议；奖项名额有限，年度选择难免有其偶然性。诺贝尔物理学奖当年的提名与评审资料还须保密50年，外界甚至无法证实所谓“热门人选”在评选中处于什么位置。因此，没获奖不足以否定成果，获奖者的成就也不需要靠贬低其他科学家来衬托。
更关键的是，科学发现比的不是谁在实验室待得更久。顶尖研究者大多勤奋，强调工作时长毫无意义，真正需要专业判断的是：研究提出了什么新问题，取得了多大突破，证据是否经得起检验，又怎样改变了一个领域。
薛其坤团队的成果，恰恰值得从科学本身讲起。他们首次在实验中观测到量子反常霍尔效应。为突破实验难题，团队历时四年，生长和测量了1000多个样品，反复调整技术路线。杨振宁曾将这项成果评价为“诺贝尔奖级”。今年9月，薛其坤也因这一实验观测获得引文桂冠奖。这些才是理解薛其坤科研贡献的入口。
“711”作为人物采访中的一个细节，可以帮助读者认识薛其坤；把它推成报道的重心，就暴露了科学报道的短板。许多人还习惯停留在传统用勤奋来看待科学和科学家的刻板思维中，讲不清楚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科学价值，但是可以把711作为新闻点。媒体越是觉得后者难讲，越该请研究者解释：此前难在哪里，团队怎样突破，发现给后续研究打开了什么路。
若只用“勤奋”概括科学家，公众读到的是熟悉的励志故事，却仍不知道这位科学家究竟发现了什么。而在诺奖级别的发现中，勤奋是最不值得讲的。要讲，也要在讲清楚科学价值之后，再作为次要内容来讲，将其作为标题放大，显然是一种懒惰。
尊重科学家精神，也要尊重科学判断。薛其坤的投入值得敬佩，他和团队的发现更值得认真介绍。让“711”占据标题容易；把科学讲明白，才是媒体该下的功夫。
这也提醒大家，在做科学报道的时候，不能光讲奉献不讲成果，更不能把奉献放在成果之后。方向错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力气；缺乏对科学的兴趣，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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