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请了个钟点工,是老周家媳妇给介绍的,一周来两次,收拾屋子。我媳妇老说我屋里乱,自己又不收拾,逼我请的。
我本不想,觉得自个儿家让人进来别扭,可拗不过,头回上门她围上围裙就干,我坐沙发上看着,多少有点不自在。
我床头那台老收音机,我爹留下的,早就不响了,我一直搁那儿没动。她擦灰的时候拎起来掂了掂,说这玩意儿早该扔了,占地方。我赶紧说别,说这是我爸的。
她噢了一声放下,那眼神我瞧出来了,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废塑料。我爹走之前还常拧那旋钮,说里头能听戏,如今拧半天不出声,我也舍不得丢。
柜子顶上我买了几个茅台空瓶,原先装酒的,我想着以后能卖钱,或者留着当个念想。其实我也知道不值钱,就是心里过不去,那酒是年前老领导送的,喝完舍不得扔瓶子。
她踩着凳子够下来,说这空瓶子还留着干啥,我说是我攒的。她笑笑,说这玩意收破烂的一斤才几毛,你当宝贝呢。我没接话,又把瓶子码回去了。
我妈走之前留的一件棉袄,蓝布面的,我叠在柜子里好些年,舍不得处理。她整理衣柜碰见了,拎出来说这都沤坏了,扔了吧,我说是我妈的。
她没再劝,原样放回去,可我从她动作里看出,她是真觉得该扔。我妈活着时候常穿,袖口都磨白了,她说这布厚实,如今摸着那袖口,我还记得她坐在灯下补的样子。
有一回我抽屉里翻出个旧怀表,我爷爷的,早不走了,她瞅了眼说这能卖吗,我说不能,她哦一声,说那你留着。我忽然明白,在她那套尺子里,走不动的就是废铁,跟我那些念想不搭界。
有意思的是反过来,我当垃圾的一堆旧纸壳、矿泉水瓶,她全拢到一块,走的时候捆了扛下楼,说卖俩钱。我那台收音机我当传家宝,她那捆纸壳倒真换了三块五。我站在门口看她背影,忽然觉得挺逗。
我一边觉得她不识货,我爹的收音机哪是钱能算的,一边又犯嘀咕,搁旁人眼里,这屋里九成东西确实不值啥,我当个宝的旧物,在收破烂的秤上就是几斤重量。说到底,东西值不值钱,全看谁在看。
我媳妇晚上回来,我跟她说今天那大姐又把我空瓶当破烂,她笑,说你那些本来就该扔,人家说得对。我没言语。
昨儿钟点工又来,我提前把那台收音机擦了灰摆正,怕她又惦记扔。她瞅了眼,没说话,转身去擦玻璃了。
我阳台上那盆吊兰,是她上次来时顺手帮我分了一盆,如今垂下来老长,我浇完水,想起她说的那句,这玩意好养,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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