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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他从战场归来,立了三等功。1982年考上大学;毕业后从乡武装干事干到乡武装部长,送出去的兵里,出了一个师长、两个团长、三个营长;他最后在副县长岗位上退休。
他说,这辈子他只信一句话:不信命,不信运气,只信自己。

1979年,在打完那一仗后,我随大部队回到了老连队。

那年,团里还专门召开了一个表彰大会,记得在主席台,是团长给我戴带的三等功奖章。

回到连队后,连里研究,决定推荐我去军校。

报告送到营里,营教导员把报告压了下来。他那天专程来连队,拍着我的肩膀:“你这样的兵,留在营里直接提干,比上军校强。”

那时候我年轻,心里只有一句话:组织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年底,我被派到团部集训队,当战术教员。一训,就是半年。

集训队的生活是苦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带队、示范、喊口令,嗓子喊哑了,就用手势教。在教导队,我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带的那批新骨干,后来他们都成了连队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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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我回到连队,还是一名班长。

而和我同期的战友,有的提了干,有的进了机关,服装换了,待遇变了。夜里躺在通铺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悔吗?后悔。

无奈吗?无奈。

有些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想了很久,写下了退伍申请。

没想到领导竟然批了。“同意”两个字,盖着大红章,干脆利落。

我背着铺盖卷回到农村老家。重新做回了农民的身份,每天只能和家里的几亩地打交道。村里人见面打招呼,眼神里带着问号:这兵,怎么回来了?

那段日子,前途一片黑暗,我看不到任何光亮。夜里躺在床上,我把在部队学的东西一件件在心里过了一遍——枪法、口令、队列、服从、坚持。我突然明白,军队这所学校,教会我的不只是一技之长,更是一口气:

不信命,不信运气,只信自己。

我把这八个字,一笔一画写进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那一刻,我决定参加高考,我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命运。

二十出头的人,重新拿起课本,真的是有些吃力的。白天下地干活,晚上点一盏煤油灯,一页一页地啃。灯芯挑得短,火苗小,眼睛酸了就揉一揉,揉完接着看。数九寒天,手指冻得握不住笔,我就呵口气接着写。

有人笑话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考什么大学?我没有解释。我知道,这是我给自己挣的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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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我的努力,终有回报,考上了省里的农业学院。

母亲把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说:“家里几代人了,头一回出个大学生。”她的手有点抖。

大学毕业后,我分回乡里,先当武装干事,后来当了乡武装部长。那年月,乡武装部最重要的事就是征兵送兵。我太知道一扇门对农村孩子意味着什么了——就像当年,我知道一扇门对我意味着什么。

当了武装部长,我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征兵,不搞走后门那一套。谁家的孩子合格,谁家的孩子就上,天大的面子也不行。

有一年,村里一个穷孩子应征入伍,体检、政审都合格,名额却差点被乡里一个副书记家的孩子顶了。那个穷孩子一家人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没说一句话。孩子的父亲抽完一袋烟,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转身要走。

我叫住了他:“回去让孩子做好准备,该他走,谁也顶不走。”

我顶住了压力,坚持按政策,把他送进了部队。

那个副书记记恨上了我。后来组织要提拔我去隔壁乡当乡长,他不但投了反对票,还写了一封检举信。那顶乡长的“帽子”,差点就黄了。查来查去,查不出问题,事情才算了结。

我没去争辩。有些事做的时候,我就没指望人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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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后来在部队一步步成长,当上了师长。他每次回家探亲,都会上门来看我,他说他一直都记得当年征兵的那个秋天,记得那个替他顶住压力的武装部长。

很多年以后,我数了数这些年从乡里送出去的兵:一个师长,两个团长,三个营长。他们都还记得我,逢年过节,电话、短信不断。

我是在副县长岗位上退休。

这一生,虽然我未能如愿上军校,未能穿上那身我向往的干部服装,但我却通过自己的努力,收获了我想要的人生,我觉得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