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挺有意思:你每天开车加的油、家里用的塑料盆、路上跑的柏油马路,追根溯源,都和九百多年前一个宋朝人有关。
这个人叫沈括。他干了件在当时看来不算惊天动地、后来却被证明影响深远的事——给一种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黑色液体取了名字。
而更让人感慨的是,1964年紫金山天文台发现了一颗小行星,国际编号2027,1979年正式命名为“沈括星”。一个研究地质和天文的人,名字被挂在了天上,绕太阳一圈大约三年半。
天上那颗星和地下那摊油,就这样被一个人串了起来。
他在延河边看到的东西
故事发生在北宋元丰三年,也就是1080年。沈括被派到延州做知州,管辖范围大致是今天的延安一带。延安在北宋属于边境地区,沈括的主要任务是防务,但这个人有个习惯:走到哪看到哪,看到什么记什么。
延河边上,他注意到一种现象。水边的沙石缝里,总有黑色的液体渗出来,和泉水混在一起,慢慢往外冒。当地老百姓管它叫“脂水”,用野鸡尾巴上的羽毛把它沾起来,收集到罐子里,拿回家点灯。
点灯是能点,但烟特别大,熏得帐篷和帘子一片黑。
换作别人,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能烧就行,管它烟大烟小。但沈括蹲下来琢磨了另一件事:这烟这么浓,熏出来的黑灰,能不能用?
他扫了些烟灰,试着做成墨。结果出乎意料,那墨“黑光如漆”,比当时公认的好墨“松墨”还要好。沈括挺得意,给这种墨起了个名字,叫“延川石液”。
但真正让他在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不是墨,是他给那摊黑色液体取的名字。
在此之前,这东西有过不少叫法。汉代叫“洧水”,后来叫“石漆”“石脂水”“火油”“猛火油”,名字又多又乱。沈括统一给了它一个称呼:石油。意思很直白,石头里出来的油。
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了今天。
他为什么敢说“必大行于世”
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记录了延河边发现石油的经过,写完用法之后,加了一句话。
他说:此物后必大行于世。
这句话放在今天看,像是理所当然的。你随便找个加油站,都能验证沈括说得没错。但你要站在1080年的延河边去想:一个地方官,看到老百姓拿这黑乎乎的东西点灯,烟大得呛人,用途也就照明和润滑车轴那么几样。他凭什么说这东西以后会“大行于世”?
他给的理由很简单:石油生在石头缝里,地下无穷无尽,不像松木会用完。当时齐鲁一带的松林已经砍得差不多了,太行山、京西、江南的松山也秃了大半。做墨需要松烟,松树越砍越少,而地下的石油,在他看来“生于地中无穷”。
这个逻辑在今天看来朴素得很,但背后的判断是超前的。他看到的不是“这油能不能点灯”,他看到的是“松木有限,石油无限”。一种燃料替代另一种燃料,这个念头本身,就走在时代前面。
当然,沈括没能亲眼看到石油后来的样子。他去世于1095年。真正大规模开采石油,是八百多年后的事了。1907年,延长县打出了中国陆上第一口油井,日产一百五十公升。那个地方,离沈括当年考察的延河岸边,不算远。
沈括如果地下有知,大概会惊讶两件事:一是石油真的“大行于世”了,二是它行得有点太猛了。
天上的沈括星
再说回那颗小行星。
沈括星是1964年发现的,国际永久编号2027。紫金山天文台把它命名为“沈括星”,纪念的是他在天文学上的贡献。沈括在司天监主持过天文仪器的改进,也做过历法改革,在天文领域确实有实打实的成绩。
但把这个名字和石油放在一起看,有种奇妙的呼应。
沈括研究的是天,看到的是地。他仰望星空记录星辰运行,也蹲在延河边扫烟灰做墨。小行星以他命名,石油以他定的名字走遍世界。这两件事看起来隔着十万八千里,但背后的东西是一样的:一个愿意低头看、也愿意抬头想的人。
他在《梦溪笔谈》里还写过很多别的东西。太行山的崖壁里有螺蚌壳化石,他推断那里古代是海滨,华北平原是泥沙沉积出来的。雁荡山的山峰为什么孤立地立着,他认为是水流侵蚀的结果。这些判断,放在十一世纪,放到全世界范围去看,都是拿得出手的。
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说沈括“可能是中国整部科学史中最卓越的人物”。这话不轻。但翻翻《梦溪笔谈》里那些条目,你会发现他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空想的人。他的结论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走到延河边,走到太行山崖下,蹲下来看,动手试,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
石油命名只是其中一件小事。但小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眼光。他给一摊黑色液体取名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东西现在能干什么”,而是“这东西以后会变成什么”。
九百多年后,沈括星还在天上转。地上的人开着烧石油的车,用着石油做的塑料,走在石油铺的路上。沈括当年那句话,被验证得彻彻底底。#上头条 聊热点##沈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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