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他小叔。
沈家找回我时,顾照野在一次海上救援里受了重伤。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还撑着精神替我收拾行李。
他说:“清禾,亲人找来了,总该回去看看。”
“沈家是你的根。”
那时候我不知道。
根也会扎错地方。
我看着沈怀序。
“他的钱要留着修灯塔。”
沈怀序唇动了动。
好一会,他才低声说:“清禾,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棠棠弟弟这件事,真的拖不得。”
“你已经毕业了,工作也稳定,户口晚一点……”
我打断他。
“我晚一点也没关系,是吗?”
他闭了嘴。
街道办走廊里很安静。
雨点砸在外面的铁皮棚上,声音密密麻麻,像一把细碎的砂子,磨得人耳朵疼。
沈棠抽泣了一声,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姐姐,我可以去跟工作人员说,把名字改回来。”
我避开了。
她的手落空,眼泪一下掉得更急。
沈怀序眉头也皱了起来。
“清禾,她也是好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悬在半空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修得很漂亮。
那是一双从来没洗过海带、没搬过灯塔柴油桶、没在台风天抱着窗框发抖的手。
她确实受不了苦。
所以沈怀序总说,她撑不住。
我却太能撑了。
撑到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会疼。
我后退一步。
“改不用了。”
沈怀序抬眼看我。
我把伞撑开,伞骨在头顶弹出一声脆响。
“这次给他吧。”
沈怀序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稳,我又说:
“以后也不用给我了。”
他脸色一变。
“清禾,你什么意思?”
我走下一级台阶。
“意思是,我不要了。”
沈怀序终于急了。
他追下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别赌气。”
“户口不是小事,你一个人在京市,没有沈家给你托底,以后工作、住房都麻烦。”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过去六年,他也这样抓过我很多次。
在沈家门口,在筒子楼下,在爸妈墓前。
每一次他都说,清禾,再等等。
我真的等了很久。
久到手腕被他握住时,身体已经先学会了安静。
可今天,我一点点把手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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