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兰考县仪封镇,有座请见书院。院子里立着一尊九米五高的孔子像,旁边还有请见亭、孔子饮泉亭。
修这座书院的人叫张伯行,清朝人。他这辈子最出名的一件事,是两回被人告倒,两回被康熙亲自拉回来。
康熙当着满朝大臣说过一句话:要是没有张伯行,江南百姓要被搜刮掉将近一半。
张伯行是河南仪封人,仪封就是今天的兰考县,生于一六五一年,字孝先。
康熙二十四年,也就是一六八五年,他考中进士。这是读书人最体面的出路。
可他一开始没急着去做官。父亲去世,他回乡守孝,顺手在老家建了一座书院。
这座书院为什么叫"请见",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论语·八佾》里有一句"仪封人请见",说的是仪地管边界的官,请求见孔子一面。他还留了句话:君子到了我们这儿,我从来没放过不见的。仪,就在今天的兰考仪封。
后人在这里立过一块碑,上刻"请见夫子处"。到清朝,仪封还留着个"饮泉书院",据说是当年圣人喝水的地方。
张伯行守孝那几年,把这座旧书院重新修起来,改名"仪封请见书院",自己在里面讲学。
守孝期间他还干了一件不体面但很要紧的事。仪封城北有条旧堤,康熙三十八年六月,连下大雨,堤溃了。
张伯行挨家挨户去募人,用布袋装土,把口子堵上。
这事被河道总督张鹏翮看在眼里。他上疏举荐张伯行懂河务,朝廷就让张伯行去督修黄河南岸大堤二百多里,另外还有马家港、东坝、高家堰几处工程。
康熙四十二年,他做了山东济宁道,赶上荒年。
他把自己家里的钱和米运出来,又赶制棉衣,发给挨饿受冻的人。他负责赈济汶上、阳谷两个县,开仓放了二万二千六百多石谷子。
布政使不干了,说他"专擅",要弹劾他。张伯行的回答很硬:皇上让赈灾,这不叫专擅。皇上把百姓的痛当自己的痛,你说仓谷重,还是人命重?
这事最后压了下来。
康熙四十六年,皇帝南巡到苏州,跟身边的臣子说:我听说张伯行做官很清,这样的人最难得。
那时候朝廷让各省督抚举荐贤能的官,名单里没有张伯行。康熙把他叫来说:我早就认识你,我自己举荐你。以后你做官做得好,天下人会说我看人准。
他就这样破格当了福建巡抚。到福建,他请求免掉台湾、凤山、诸罗三个县的荒田赋;福建米贵,他请拨五万两银子,去买湖广、江西、广东的米平价卖出。他还建了鳌峰书院,把藏书拿出来给学生读,又搜罗先儒文集刻成一部《正谊堂丛书》。
康熙四十八年,他调任江苏巡抚。
江苏还有个两江总督叫噶礼,史书里给他的评价是"贪横",跟张伯行合不来。
矛盾在康熙五十年炸了。那年江南乡试,副考官赵晋串通关节作弊,榜一贴出来,士子们当场就炸了——有人把财神像抬进了学宫,意思是这一榜是钱买来的。
张伯行上疏把这事捅了出去。朝廷派尚书张鹏翮、侍郎赫寿来查,张伯行和噶礼一起会审。审出举人吴泌、程光奎行贿,供词里牵到了噶礼。
张伯行请求先解除噶礼的职务,好往下审。噶礼反手就咬他,列了七条罪告上去。
康熙的办法是两个一起停职。可查来查去,第一次的结论是:噶礼的事算诬告,张伯行应当夺官。
康熙看完这个结论,把办案的人骂了一顿,说他们"掩饰",另派尚书穆和伦、张廷枢重查。
第二次的结论,还是张伯行罢官。
康熙说:这议得是非颠倒了。命九卿、詹事、科道再议。
第二天,他把九卿叫到跟前,当面说:伯行居官清廉,噶礼操守朕不能信。要是没有伯行,江南必受其朘削几半矣——没有他,江南百姓要被搜刮掉将近一半。
最后的结果是:噶礼夺官,张伯行复任。
这是第一回。
第二回在康熙五十二年。江苏布政使的位子空出来,张伯行举荐了几个人,后来他弹劾新任布政使牟钦元,说牟钦元把一个叫张令涛的人藏在衙门里。张令涛的哥哥在上海造海船、出入海洋、结交权贵,他要求一并追到底。
案子一层层审上去。总督赫寿护着张令涛,查完说没有通贼的证据。再审,结论是张令涛兄弟都是良民,请把张伯行夺官。
康熙又命重审,还让张伯行自己上疏说明。张伯行在疏里写:我是地方大吏,防微杜渐,这案子怎么能不追到底?
结果审出来的还是他的罪——"诬陷良民、挟诈欺公",按律论斩。刑部也照此覆议。
一个被康熙夸过"居官清廉"的人,两回被审,第二回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一次,康熙免了他的罪,把他叫到北京。
到了北京,张伯行进了南书房,管过仓场,当过顺天乡试正考官、户部侍郎、会试副考官。
雍正元年,他升礼部尚书,雍正赐了他一块"礼乐名臣"的匾。
雍正三年,张伯行去世,七十五岁。临终的遗疏里,他还在请皇帝"崇正学,励直臣"。
朝廷给他的谥号是"清恪"。到了光绪初年,他入祀文庙——清朝两百多年,以名臣身份从祀孔庙的只有三个人:汤斌、陆陇其、张伯行。
传说是传说,史实是史实。这一篇里的人物、年份、官职、案子,都出自《清史稿》卷二百六十五的《张伯行传》原文,不是编排出来的。
有三点要说清楚。
第一,"天下第一清官"是后人对他的美称。康熙的原话,史书里记的是"伯行居官清正,天下所知",还有康熙四十六年那句"朕闻张伯行居官甚清,最不易得"。
第二,兰考仪封的请见书院今天有实物可看:院里一尊九米五高的孔子像,请见亭、孔子饮泉亭都已经建成,书院按西庙东学的规制修。这些是近年重建的,旧址上原来立着"请见夫子处"残碑,一九七八年由兰考县人民政府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第三,张伯行还留下过一篇《禁止馈送檄》,就挂在堂上。开头是"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末尾一句是"取一文,我为人不值一文"。这篇檄文有原文可查,不是后人编的。
你们老家有没有这种"被人告过,又被皇上保下来"的老故事?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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