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可那情绪转瞬就消失了。
“你就是松赞平措,对吧?”我将照片递到他面前,忍不住问。
“在理塘那晚,你知道我要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垂眸看向我手里的照片,目光掠过那条公路,停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展厅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松赞平措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并不认识你,何况,我不记得给你拍过这样的照片。”
我一怔。
松赞平措没给我追问的机会,直接说出:“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会是你未来的丈夫。”
他说得很平静,却让我觉得难堪。
好像我一路追着他,就是因为相信了这张照片上的话,就此认定了他一样。
我扯着唇笑了笑:“你多虑了,我只是受人所托把这张照片交给你,委托完成,我就该走了。”
我把照片递了出去,松赞平措却没有接。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身直接离开。
我僵在原地,难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我跑了这么远,确实是因为照片上的自己,和那段莫名的话。
但我也只为了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并不是为了纠缠。
可到头来,他不信,也不肯收。
我收回手,将照片放回口袋。
替人送遗物七年,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拒收的情况。
既然他不收,那我就把这张照片带去拍摄地,也算完成了委托。
我不再纠结,回到街对面的酒店。
周予安和许栀还在大厅。
周予安脸色不太好,语气还算平静:“行李给你放上去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我说:“不了,我送你们到拉萨,是因为我感谢,当初在我爸去世最难过的那三个月,是你陪我度过。”
“但我们的交情也就这样了,以后就各自安好吧,我没办法和伤害过我的人继续做朋友。”
周予安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许栀攥紧衣角,小声说:“对不起……”
我朝她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
说完,我绕过他们上楼。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退了房,独自开着越野车驶出城区。
从拉萨往北,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念青唐古拉山在远处露出雪白的山脊,云层压得很低,草原却辽阔得像没有尽头。
天地间只剩下公路、群山和无边无际的苍茫。
中午过后,纳木措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湖水铺在雪山脚下,蓝得近乎不真实。
我沿着湖边公路慢慢往前开,一边对比着照片里的景色。
在绕过一片起伏的草坡后,我踩下了刹车。
就是这里。
湖岸那块黑色岩石,远处倾斜的山脊,公路拐弯的弧度,全都和照片严丝合缝。
我拿着照片下车。
外面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作响。
我站在未来的自己站过的位置,一手举照片一手拿手机,正要拍照。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我下意识回过头,就见一匹乌黑的骏马正缓步而来。
马背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靛蓝藏袍,戴着佛珠的手松握着缰绳,绿松石耳坠微微晃动着。
又是松赞平措。
我真不理解,藏区这么大,为什么我要在短短几天里遇到他四次。
我刚要解释我没有跟着他,结果他就这么随意地,骑着马与我擦身而过。
由始至终,没有朝我看一眼。
我站在原地,捏着照片的手渐渐收紧。
真是让人——狼狈又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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