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得州农工大学。
31岁的赵潘书接到征兵官打来的电话。
对方只讲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当美军了。
没说原因，也没给他申诉的机会。
他后来对美国国家公共电台讲，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拒绝告诉我为什么。
这个赵潘书是谁，MAVNI这个计划是怎么回事，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2008年美国国防部开始试点一个征兵计划，第二年正式运作。
全称叫国家利益所需军方专业征才计划，缩写MAVNI。
招的是两类人，一类是医生护士这样的医疗专业，一类是掌握稀缺语言的。
入伍跳过绿卡排队，直接申请美国国籍。
前后大约1万名外籍人士靠这条路径入伍。
赵潘书就是冲着这条捷径去的。
他2009年到美国读书，先拿的硕士学位。
2018年那会儿，他在得州农工大学教书，同时在读地理学博士。
报名时填的特长是普通话。
这里要先把一件事说清楚。
中文互联网上流传的那套履历和权威报道对不上。
什么南开公派、康奈尔化学博士、全村凑路费、父亲送到县城车站，这些在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新闻网的公开报道里一条都查不到。
美联社、NPR、CBS的原始报道里也没有。
更关键的一条是，所谓主动注销中国国籍、沦为无国籍流浪汉，同样查不到出处。
上观新闻2018年7月援引CBS的报道写得很明确，那时候的他还在得州农工大学，还想留在美国，只是很慌。
他本人至今没有公开说过自己退过籍。
2016年，赵潘书通过MAVNI签进美国陆军预备役。
按原规定，预备役服务满一年就能申请入籍，早些年甚至通过十周基本训练当场就能办。
他签完，等着被送去全日制训练。
结果这一等就是两年。
变化出在2016年底。
奥巴马卸任前，国防部以存在间谍、恐怖主义等内部威胁风险为由，给这个项目加了新审核，要求对申请者追加SSBI和CI两项调查。
福克斯新闻2017年8月1日报道，国防部已暂停受理新入伍申请。
2017年10月，国防部又颁布N-426新政策，移民局据此暂停了新兵的入籍手续，要求重新走一遍已经走完的程序。
已经签了约的人，就这么被挂在了半空。
2017年底项目短暂重启，2018年上半年大约两成的人得以入伍。
剩下的人继续等。
等到2018年7月，大规模解约的通知来了。
一名洛杉矶的华裔签约者回忆，2017年初接到消息说不要我们这些人了，已经签约的包括上千华裔在内大约4800人。
赵潘书被拒之后，对NPR讲了一段话。
我从来没有违反过任何法律规定。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外国军队联系过，我怎么会失败呢。
唯一的可能应该就是，我是中国人，我出生在中国，我的父母是中国人。
可是，我怎么能改变这种情况呢。
他还说了一句，这是一场灾难。
更早几天他跟美联社讲的是另一段。
我对这个国家来说并不是威胁，相反，像我这样接受过高等教育、拥有重要技能的人对国家来说很有价值。
我非常想为伟大的美军服役。
不论怎样，我都是一名优秀的科学家。
港媒形容他自称的感觉是被人从天堂拽入地狱。
这两段话摆在一起，才是这个事情真正的分量。
不是谁骂了他，是他自己想不明白。
赵潘书不是一个人。
和他同期被卡的，是一整批人。
1、江仁开，家住圣荷西，在加州州立大学拿的会计学位。
两年前和陆军签了后备役合约，参加过多次训练，一直没能进新训中心。
2018年7月征兵官打电话给他，说背景调查未过，必须退役。
承办人也不清楚为什么没过，退役令到报道时都没收到。
2、杨顺，28岁，深圳人，宾夕法尼亚大学应用语言教育硕士。
2016年签约MAVNI，走的是全职军人路径。
合约被取消之后他反而觉得是种解脱，不用再陷入漫长的等待。
3、一名金姓华人，2016年4月签的合同，原本当年10月就该送去当兵。
计划突然停了，从此陷入反复多次的背景调查面谈和等待。
背景调查其实早结束了快一年，军队就是不给他结果。
他的合法身份快到期，护照也快到期，继续等可能变成非法移民，不等这两年就白费了。
4、巴西籍预备役签约者卡里斯托被解约时，拿到的理由只有一句，他不属于安全人员。
他直接把国防部告上了法庭，指控军方没给他辩护和上诉的机会。
卡在哪儿，集体诉讼的文件写得很清楚。
2019年3月20日，这场案子在哥伦比亚特区地方法院进入庭审。
由弗里德弗兰克国际律师事务所代理，包含两个诉讼，基尔瓦对美国国防部，尼奥对美国国土安全部。
被告是国防部、国土安全部和移民局等机构及部分工作人员，指控他们实施了非法政策。
文件里有个数字很说明问题。
新增加的那项Tier5调查，单是这一项就能耗时400到500天。
而很多人的签证，根本撑不到这么久。
前后三年，涉及千余名移民新兵，其中百余名是华裔。
早在2017年6月，十几名华裔签约军人代表就去见了当时的国会议员史蒂文·奈特，递上了全部还在争取权益的人的资料。
按《世界日报》的记载，听到这些人的遭遇，奈特当场落泪。
这些事后来怎么解决的，中文权威媒体没有后续报道。
截至2019年3月那次庭审，案子还在进行中。
这个项目本身，到今天也没有恢复。
共和党籍众议员安迪·哈里斯的态度是把计划恢复到特定且有限的范围之内，他的原话是我们的军队必须优先招募美国公民。
赵潘书那边，公开报道能追到的一站，还是2018年7月。
他还在得州农工大学，还想留在美国，很慌。
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中文和英文的权威报道里都没有。
至于网上那些中餐馆刷盘子、搬家公司扛货、唐人街被人认出来的段落，一个出处都没有，别当真。
我觉得，这件事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某个人的选择对不对。
是一条捷径被设计出来的时候，代价是算在签字的那个人身上的。
招的时候说入伍就能入籍，卡的时候说你背景调查没过，问为什么不给答案，也不给申诉。
这一整套流程，对任何一个国籍的申请者都一样。
区别只在于，有人能回国，有人回不去，有人不想回。
收尾放个冷事实。
MAVNI从2009年运作到2016年终止，大约1万名外籍人士靠它入伍并入籍。
而它停掉之后，留下的是上千个身份被悬挂的人。
其中赵潘书在2018年说的那句话，被英文媒体反复引用，中文报道也转了很多遍。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外国军队联系过，我怎么会失败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美军到今天也没给他。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本篇信息来源：
1、上观新闻《着迷"自由"、想为"伟大美国"服役，这个中国人被美军拒了》（转NPR、CBS、美联社）
2、新华网《为美效力反遭扫地出门？美军"除名"移民士兵》（转美联社，2018年7月7日）
3、中国侨网《美国移民新兵被解约诉讼案将庭审 涉百名华裔》（转美国《世界日报》，2019年3月14日）等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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