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怀孕那天,贺临正在西北项目上抢修线路。
我捏着孕检单给他打电话,他那边风声很大,只听见他疲惫地说:“阿茵,等我回来再说。你先别来,这边条件差,过年也可能回不去。”
他不知道我想告诉他什么。
我们结婚五年,一直要不上孩子。医生说这次很难得,我不敢在电话里草草宣布,想亲手把报告放进他手里。
于是我请了假,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车去边城。
项目驻地外面贴着春节值班表,却没有贺临的名字。门卫看了我一眼,含糊说贺工今天家里有事。
家里?
我顺着他指的巷子找过去,推开一扇没锁的院门。
院子里挂着红灯笼,一个女人正给孩子围围巾。贺临蹲在地上替孩子系鞋带,动作熟练又温柔。
孩子亲了他一口,笑着喊:“爸爸,我们今晚去看烟花吗?”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孕检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院子里的风也停了一瞬。
贺临抬头看见我,手还搭在孩子鞋带上。他脸上的笑来不及收干净,先变成空白,随后才猛地站起来。
“阿茵?”
孩子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拽住他棉服下摆,仰头看他:“爸爸,她是谁?”
那声“爸爸”比边城的风还硬,直直砸在我耳边。
我坐了二十多个小时车,腰酸得像被拆开。一路上我想过很多场面。贺临可能正在抢修现场,脸上沾着灰;也可能在简陋宿舍里吃泡面,看见我会先骂我胡闹,再把我冻红的手揣进掌心。
我没有想过他会在一个挂满红灯笼的小院里,被另一个孩子抱着腿。
女人先反应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红围巾,走到我和贺临之间,语气很轻:“外面冷,先进屋吧。”
她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腕,像这个院子的女主人。她说话时看向贺临,没有慌张,也没有躲闪,只是等他开口。
贺临终于松开孩子,几步走到门口,伸手想接我的包。
我后退半步。
他的手停在空中,指节僵住。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我不是说这边条件差吗?”
我看着他身后那个孩子。小男孩大概四五岁,脸被围巾裹得圆圆的,眼睛很亮。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句话落在我身上有多重,还满脸戒备地盯着我。
我问贺临:“你今天不是值班?”
贺临喉结动了动:“临时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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