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部的人说你家里有事。”
他眼底闪过一点狼狈,随即把声音放得更稳:“他们乱说。这里是许曼家,她丈夫以前跟我一个班组,后来出事走了。她一个人带孩子,我平时能帮就帮一点。”
许曼。
我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从贺临过去五年的任何一通电话里翻出来。
贺临每年在西北待八九个月。电话里他讲过风沙,讲过线路,讲过冻裂的水管,讲过项目上哪个年轻人不服管。他从没提过这里有个许曼,有个会叫他爸爸的孩子。
孩子躲到许曼身后,小声说:“妈妈,爸爸为什么不高兴?”
贺临闭了闭眼,转头看他:“安安,先回屋。”
许曼蹲下替孩子理围巾:“安安乖,屋里炉子上有糖炒栗子,自己去拿一个。”
安安没有马上走。他看看许曼,又看看贺临,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身上,像怕我抢走他今晚的烟花。
我手里的孕检单被风吹得翻了一角。薄薄一张纸,医院红章露出来,又被我攥回掌心。
贺临看见了,眼神微微一动。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没有回答。
巷子外有人经过,远远喊了一声:“贺工,晚上还去广场不?安安念叨一天了。”
那人走得快,喊完就没影了。
贺临脸色更难看。
我忽然明白,刚才门卫说“家里有事”时,那种含糊里藏着什么。这个地方有人知道这个院子,有人知道安安,有人知道贺临今晚要带孩子看烟花。
只有我不知道。
许曼侧身让开门口:“林姐,外面风大,你先进来喝口热水。有什么话,慢慢说。”
她知道我姓林。
我看向贺临。
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声说:“先进去吧。你坐了这么久车,别冻着。”
那句“别冻着”太熟了。
我们刚结婚那年,他也是这样。下班路上忽然下雪,他骑电动车来接我,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到我脖子上,说阿茵,你身体寒,别冻着。
那时我觉得他笨拙又可靠。
现在同样一句话从他嘴里出来,身后却站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我跨进院门。
小院不大,水泥地扫得干净,墙角堆着煤,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门口贴着新春联,浆糊还没完全干。左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枝条垂下来,叶片被擦得发亮。
这些都不是临时帮忙能留下的痕迹。
一个人偶尔来照顾,不会把另一个人的家融进自己的生活里。
屋里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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