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漫画,从2011年画到2024年。中间隔了十三年,也隔了一个人从青年到中年的全部变化。

《淡岛场景》的作者志村贵子,最近在一场访谈里聊起了这部作品的来龙去脉。她没有讲什么宏大的创作理念,反而说了一件很具体的事——为什么当初停下的故事,最后还是决定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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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画的,从来不是天才”

《淡岛场景》的结构和很多校园漫画不太一样。它没有一条从头到尾的主线,而是用“群像”的方式,把不同届、不同代的学生故事拼在一起。志村贵子在访谈中解释了这个选择背后的想法:她从一开始就想写那些“不是天才、也不是被选中的人”的故事。

她想画的是幕后的事,是那些通常只会被当作支线的情节——比如支持着主角们的家人。这个出发点决定了整部作品的视角:不追光,而是看光照不到的地方。

被问到和戏剧的关系时,志村贵子说自己是“看戏的人,不是演戏的人”。小时候她看过出现在故事里的那些舞台剧,也受过影响,想过走那条路,但最终没有行动。相比之下,漫画对她来说更熟悉。她读家里有的漫画,慢慢开始想成为漫画家。她说,和戏剧不一样,画漫画只需要纸和铅笔,可以不出声地偷偷画,瞒着家里人开始。

宝塚是参照,但她一直在躲

《淡岛场景》设定在一所专门领域的女子学校,很多人会自然联想到宝塚。志村贵子在访谈中回应了这个联想:宝塚是非常有标志性的全女性音乐学校,几乎成了这类概念的同义词。但她说,自己并不是想画一个以宝塚歌剧团为原型的故事,而是想创作一部以特定领域的专门女子学校为舞台的漫画。

不过她也承认,宝塚歌剧团和宝塚音乐学校影响力太大,自己可能无意识地受到了吸引。因为漫画设定在音乐学校,她在很多地方确实会拿它们做参考。但也正因为这种联想太容易产生,她常常绞尽脑汁,试图避免整块整块地照搬。

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其实贯穿了她的创作方法。她不想让读者一眼就对上号,不想让作品变成某个真实机构的翻版。

十三年里,身体和想法都在变

从2011年到2024年,志村贵子断断续续地画着这部作品。她坦言,随着工作量增加,自己没法再保持以前的节奏;年纪大了之后也更容易生病,画画变得越来越困难。与此同时,社会和她的生活方式、价值观,都在慢慢改变。

故事早期,她引入了冈部惠美这个角色——一个在绝望中离开学校、承受了巨大痛苦的人,以及造成这一切的伊吹圭子。志村贵子说,她觉得自己不能把她们的故事搁着不管,于是决定开始画最终章。

她再次意识到,每一个开始写的故事都带着责任。回头看,深入挖掘这两个人的关系并把它带到终点,对她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

这段自述里没有戏剧化的宣言,只有一个创作者对“没画完的东西”的交代。她不是突然有了灵感,而是觉得欠着。

“文字的重量,和20年前不一样了”

在英语圈的漫画读者中,志村贵子的作品因为相关主题而受到关注。被问到最初是什么让她开始创作这类角色和故事时,她的回答很直接:起点是自己的性别认同是模糊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性气质。后来有一天她想,如果把自己当时的想法做成角色、画成漫画,会怎么样?

进入21世纪后,社会对相关群体的认知发生了明显变化,相关主题漫画的市场也在扩大,尤其是在美国。志村贵子认为这些变化确实影响了她。她说自己开始比以前更深入、更认真地思考责任的问题,也开始担心——如果坚持自己的思维方式,可能会变成一种单方面的强加,压垮某个人的精神。

她提到,二十多岁的时候,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但仍然是“成人社会”所给予之物的接受方,可以拒绝,也可以反抗。但随着年龄增长、自己成为成年人,她担心自己随时可能成为年轻一代的压力和负担。

她还说,这和前面的回答有重叠,但她强烈地感受到,文字的分量相比二十年前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放浪男孩》是她二十多岁时画的作品——这句话她没有展开,但放在整段访谈的语境里,意思已经很清楚:当年写下的东西,现在再看,感受完全不同了。

独自画和接委托,是两件事

访谈中也聊到了创作方式。志村贵子说,自己一个人画的时候,角色的细节会随着作画逐渐成形,和故事一起一点点长出来。但给客户做角色设计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不是从零开始,客户已经考虑过很多细节。角色是什么性格?长什么样?某种程度上,做角色设计就像传话游戏,或者像在测验里找出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