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二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1.41%,较一季度回升1个基点,这是2022年初以来首次出现环比回升。同一时间,全国村镇银行法人机构数量降至986家,跌破1000家关口,从2021年末1651家的历史峰值回落了超过四成。六大国有行上半年合计归母净利润超过7200亿元,同比增长5.1%,而9家A股上市股份行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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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组数字放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判断:银行业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洗牌。不是短期的业绩波动,是底层逻辑的系统性重构。不出意外,明后年将有三个转变加速落地。

转变一:盈利模式从“吃息差”转向“赚中收”

净息差是银行最核心的盈利来源。2022年这个数字还是1.91%,到2026年上半年已经降到1.41%。部分中小银行甚至跌破1.3%。广州银行净息差降至1.05%,城商行均值1.57%,农商行约1.6%。

息差收窄对银行的冲击是系统性的。中国金融网董事长何世红的判断很直接:当净息差跌破1.5%、城商行不良率攀至1.82%时,旧模式的边际效应已击穿安全底线。负债刚性、息差收窄、风险暴露三重重压,使“规模情结”沦为“规模陷阱”。

但2026年出现了一个关键变化:二季度净息差环比回升1个基点,自2022年以来首次实现环比增长。光大证券研报判断,贷款利率“自律底”约束强化,存款到期重定价与高息主动负债自律管控共同发力,年内基本确认息差向上拐点。

不过,息差企稳不等于盈利模式恢复。低利率环境下,单纯依赖存贷利差的传统路径已经走不通。多家银行在2026年工作会议上明确,将做大财富管理、资产托管、投行等轻资本业务,优化收入结构。一位股份行北京分行负责人说得很直白:“单纯依赖存贷利差的传统盈利模式已难以为继,财富管理业务不消耗资本,能创造稳定的中间业务收入,可以弥补息差收窄带来的盈利缺口”。

考核导向也在变。某国有大行北京地区支行零售业务负责人透露,今年已明确调整了零售考核指标,存款的指标权重和任务量下降了,理财、基金、保险、信托等产品的销售任务增加了,私行客户的拉新和AUM提升任务加重了。

从“吃息差”到“赚中收”,这个转变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谁转得快,谁能在低息差时代站稳脚跟;谁转得慢,谁就会在盈利压力下被拖垮。

转变二:中小银行从“减量”转向“提质”,村镇银行加速出清

中小银行的整合速度比大多数人预想的更快。截至2026年9月28日,全国村镇银行法人机构数量已降至986家。9月14日至20日一周之内,全国13家村镇银行集中退出法人序列,其中11家在同一天获批。年内已有183家退出,2025年全年退出310家。

整合的路径已经清晰。“村改支”——村镇银行被主发起行吸收合并后改建为支行;“村并村”——区域内村镇银行合并;“村改分”——改为母行分支机构。三条路径并行推进。

国有大行的整合已经接近尾声。农业银行、交通银行上半年完成旗下村镇银行法人主体出清,工商银行旗下仅剩一家。中国银行旗下中银富登仍是机构数量最多的村镇银行集团,截至6月末在全国设立134家村镇银行,服务客户530.80万户,不良贷款率1.87%。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农村中小银行法人机构已由3603家压减至2933家,累计减少670家,降幅18.6%。但这轮改革的重心正在发生变化。联合资信的判断是:村镇银行“村改支、村改分”逐步向县域农商行和省级农信体系整合延伸,地方国资增资、不良资产处置和问题股东清理同步推进。

长三角科技产业金融研究联盟秘书长陆岷峰认为,村镇银行数量从峰值时的近1700家降至目前的不到1000家,趋势仍会延续,但强度逐步趋稳。部分村镇银行自身生存能力较弱、资产质量较差、盈利能力较低,在利率市场化背景下生存空间收窄,被吸收合并或改制是必然选择。

改革验收的标准不是少了多少法人,而是合并后涉农贷款、农户开户、县域网点可达性是否维持。从已落地案例看,上海农商行吸收合并崇明沪农商村镇银行后,资产、负债、机构、员工整体承接,原有信贷客户可在翻牌后的支行继续办理业务。

转变三:业绩分化从“梯队差异”升级为“马太效应”

2026年上半年,42家A股上市银行合计实现营业收入3.14万亿元,同比增长7.42%;归母净利润1.13万亿元,同比增长2.96%。总量数据看起来不错,但拆开结构,分化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

六大行呈现“营收高增、利润稳增”的格局。合计营业收入20049.9亿元,同比增长9.4%;归母净利润超过7200亿元,同比增长5.1%。建设银行净息差1.37%,较2025年末回升3个基点;交通银行1.23%,回升3个基点。六行整体呈现“四行回升、一行持平、一行微降”的结构性改善格局。

股份行则在承压调整。9家A股上市股份行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2.56%。股份行贷款市占率从2021年末的22%跌至18.9%,五年流失3.1个百分点。一位股份行人士坦言:“过去房地产和零售信贷的发动机熄火,新引擎尚在培育”。

城商行成为增长引擎。一季度17家A股上市城商行总净利润近630亿元,同比增长7.35%。宁波银行、常熟银行、重庆银行归母净利润增幅超10%。但城商行的资本约束也在收紧,江苏银行一季度扩表增速13.2%,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紧贴红线。

农商行的情况更复杂。一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3.78%,但净息差约1.6%,部分机构跌破1.3%,而不良率高达2.72%。息差收入已难以覆盖信用成本,“吃利差”模式走到了尽头。

联合资信在行业展望中给出了一个核心判断:银行业竞争马太效应凸显,呈现头部集中、梯队分层、区域分化、尾部出清态势。中小银行整合提速,行业机构数量趋降,资源持续向头部优质银行集聚。

这场洗牌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三个转变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根本性的格局重塑:银行不再是一个“躺着赚钱”的行业,而是一个需要靠差异化竞争、精细化经营才能生存的行业。

对储户来说,大行与中小行的服务体验差距会进一步拉大。大行在财富管理、跨境金融、综合服务上的优势越来越明显,中小行在县域和社区的服务优势依然存在,但机构数量的减少意味着选择面在收窄。

对贷款客户来说,大行在科创、绿色、普惠领域的信贷投放会更加集中,而中小行在本地化服务上的灵活性仍然是核心竞争力。但中小行资本不足的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信贷投放能力会受到制约。

对银行从业者来说,这场洗牌意味着岗位结构的调整。传统柜面业务持续萎缩,财富管理、投顾、科技金融等岗位的需求在上升。交通银行已在总行层面成立财富管理部,浦发银行将2026年定为“数智化”战略全面深化年。

银行还是那个银行,但赚钱的方式、竞争的规则、生存的门槛,都已经变了。这场洗牌不会在一夜之间完成,但方向已经确定,速度正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