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们在纽约做街头采访，听到最多的抱怨之一，就是油价又涨了。
美国全国柴油均价已经涨到每加仑6美元以上，9月底一度创下新高。特朗普政府这段时间不断想办法压低价格，甚至一度讨论限制美国柴油出口，后来又转而要求欧洲释放战略储备。
最终，G7同意释放1亿桶石油和成品油，并在最初20天优先释放大量柴油。特朗普随后表示，美国不会实施柴油出口禁令。
这早已不只是油价问题。欧洲过去几年一直强调能源自主，俄罗斯能源占比也确实大幅下降，可这次危机一来，欧洲又陷入泥潭，很难抽身。
摆脱俄罗斯以后，欧洲又更依赖美国
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迅速减少俄罗斯能源进口。
俄罗斯管道天然气对欧洲供应大幅下降，欧洲转而更多依赖美国LNG、挪威天然气，以及其他地区的石油和成品油。
柴油也是一样。过去欧洲长期从俄罗斯进口大量柴油，制裁实施以后，这部分缺口需要从美国、中东和其他市场补上。现在，美国已经成为欧洲非常重要的柴油供应来源。
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政府一度讨论限制柴油出口时，欧洲会这么紧张。
一旦美国真的收紧出口，欧洲很难马上找到足够大的替代供应。从美国这边看，这种关系也很微妙。美国国内柴油价格上涨时，政府当然首先面对本国消费者和选民的压力，欧洲则担心，美国为了压低本土价格，会优先保住自己的供应。
所以这次柴油问题，其实也暴露了欧洲能源结构里的一个现实问题，俄罗斯依赖下降以后，新的进口依赖很快又形成了。
这次最紧张的，偏偏是柴油
我发现，这一轮能源波动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柴油比原油更紧张。
伊朗战争持续至今，中东部分炼油和出口受到影响，乌克兰持续打击俄罗斯炼油设施，俄罗斯也限制部分成品油出口。欧洲现在虽然不直接进口俄罗斯柴油，但其他原本购买俄罗斯柴油的国家，会转向国际市场寻找货源。
这等于大家一起争抢有限的柴油供应。
俄罗斯限制成品油出口，中东供应又受到战争影响，欧洲能买到的柴油自然更紧张。现在市场盯得最紧的，也已经不只是原油价格，而是炼油能力和成品油库存。
欧洲这些年，自己的炼油能力也在下降
欧洲现在柴油吃紧，还有一个自己的原因。
过去十几年，欧洲炼油能力一直在缩减。2009年以来，欧洲大约100家炼油厂里，已经有大约30家关闭。一些设施被淘汰，也有一些被改造成生物燃料工厂。
这种变化背后有很现实的考虑。欧洲一直在推进能源转型，传统燃料长期需求被认为会下降。与此同时，炼油厂投资大、利润波动明显，环保成本也越来越高。
欧洲增加国防开支以后，战斗机、军舰、坦克、军用车辆仍然需要大量传统燃料。农业、卡车运输、工业和建筑领域也还离不开柴油。
我觉得这一点特别值得关注。
虽然欧洲的新能源发展当然很快，但至少在现阶段，很多关键领域还没有办法迅速摆脱传统燃料。炼油能力一旦降得太快，遇到战争和供应中断时，欧洲自己的缓冲空间也会变小。
释放储备，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欧洲这次同意释放战略储备，短期内确实可能帮助压低价格。但储备毕竟是留给紧急情况用的。现在放出来以后，未来还需要补回去。
而且眼下伊朗战争没有结束，俄罗斯炼油设施仍然受到袭击，中东供应也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如果接下来再出现新的供应中断，欧洲手里的安全牌会变得少之又少。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能源专家提醒，现在大量动用储备，本身也带着风险。
从这次柴油危机看，欧洲过去几年的能源政策其实已经走了很远，俄罗斯天然气和石油在欧洲市场上的位置明显下降，新能源也在不断增加。但能源安全这件事，远比“换一个供应商”复杂得多。
接下来欧洲还得同时面对几个现实问题，本土炼油能力够不够，战略储备能撑多久，美国和中东的供应是否稳定，以及高油价会不会继续传导到企业和普通家庭。
真正的能源自主，最后还是要看遇到下一次危机时，欧洲手里到底有多少可以自己掌控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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