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来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晚?偑?
可现在,我连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命进入倒计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剧痛消磨殆尽。
我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彻头彻尾的疲惫。
“张律师,我没有时间去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喉咙里又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
我熟练地拿过纸巾,捂住嘴。
黑红色的血块吐在纯白的纸巾上,触目惊心。
张律师猛地站起来,碰翻了身后的椅子。
“狱医!快叫狱医!”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没用的,器官已经衰竭了。”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张律师,这几个月,谢谢你跑前跑后。”
“等我走了,我的骨灰不用买墓地,直接撒进海里吧。”
“我不想留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了。”
张律师眼眶红了,一个大男人,隔着玻璃捂着脸无声地哭。
“沈初初,你真傻。”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针孔的手背。
“是啊,真傻。”
“所以,就让他好好结他的婚吧。”
“别去打扰他了。”
生命流逝的感觉,其实很安静。
没有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只觉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狱医在耳边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警报声在走廊里尖锐地回荡。
有人在用力按压我的胸口,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沈初初!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狱医满手都是我的血,眼泪砸在我的脸上。
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太亮了,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想告诉她,别按了,真的很疼。
可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孤儿院里破旧的滑梯,有大学录取通知书上的红印。
最后,定格在周建明让我签认罪书那天的脸。
他说,初初,出来咱们就结婚。
我闭上眼,咽下最后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
彻底陷入了黑暗。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华尔道夫酒店。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交响乐在大厅里回荡。
周建明穿着剪裁得体的燕尾服,站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尽头。
林诗雅穿着那件价值连城的高定婚纱,挽着父亲的手,缓缓向他走来。
“建明,你看这灯光还需要调暗一点吗?”
林诗雅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周建明替她理了理头纱,眼神宠溺。
“你喜欢就好,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
林诗雅娇羞地低下头,把玩着手上的粉钻。
“不知道初初姐在里面怎么样了,明天就是三个月期满了。”
“她出来看到这么盛大的婚礼,一定会很感动的。”
听到我的名字,周建明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张律师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不悦。
“之前一天打几十个电话烦我,现在要接人了,反而装死了。”
林诗雅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可能初初姐在里面很适应吧,毕竟她那种出身,在哪都能活得很好。”
周建明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傲慢。
“也是,她那种人,最懂得怎么讨好别人。”
他随手点开微信的黑名单,找到了张律师的头像。
点击,移出黑名单。
他单手打字,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恩赐口吻。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接初初。”
信息发送成功。
周建明收起手机,准备继续陪林诗雅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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