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7日袭击后,尼泊尔移民工人身处以色列战争前线:“家人恳求我不要去战乱国家工作,但我别无选择”。在袭击事件后,为填补被禁止进入以色列就业的巴勒斯坦劳工留下的空缺,超过2000名尼泊尔人在以色列生活和工作。拉詹·达瓦迪是一名40岁的尼泊尔工人,属于数千名在以色列工作的南亚劳工之一。哈马斯发动袭击后,以色列劳动力短缺,他们前往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家填补空缺。
这并不是达瓦迪第一次踏上以色列的土地。2013年,他首次离开家乡尼泊尔,前往以色列学习现代农业技术,希望借此改善生活。十多年过去,他再次回到以色列,因为他相信这是供养家庭、让孩子继续上学的唯一出路。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领导的武装人员袭击以色列南部,造成1200人死亡、251人被绑架。在袭击中,数十名外国劳工被杀或被绑架,数千名外籍劳工因此离开以色列。
巴勒斯坦劳工——以色列的重要劳动力来源之一——的工作和入境许可受到限制。加沙劳工的许可被撤销,约旦河西岸劳工的许可被暂停。到2023年11月,以色列因此缺少约110000名劳工。以色列银行的数据显示,这一缺口随后逐步由数以万计的外籍劳工填补。达瓦迪借了1000美元,途经斯里兰卡来到以色列。他宁愿在战争中冒险工作,也不愿在尼泊尔忍受贫困。
“家人恳求我不要去一个处于战争中的国家工作,但我别无选择。”他在电话采访中回忆道。他目前在以色列东北部的提比里亚工作,那里距离加沙地带较远,距巴勒斯坦领土约90分钟车程。他在一家养鸡场工作。“我刚来时月薪是5571谢克尔,也就是1818美元。每年4月都会加薪,现在每月能挣6443谢克尔,约合2104美元。”他说。达瓦迪说,养鸡场附近原本就有一座掩体。“警报频繁响起后,空中开始落下弹片和碎片。雇主又在更近的地方修了一座掩体,方便我们赶过去。但对于自己能否活下来的恐惧,从未真正消失。”
他回忆,冲突向地区扩散后,情况变得尤其严峻。2025年5月,也门胡塞武装发射的一枚导弹落在特拉维夫本-古里安机场附近。2026年3月,伊朗与以色列开战后,他工作地点附近的一处石油设施起火。“我害怕自己会死。妻子不断打电话,求我辞掉工作回家。以色列的导弹防御系统尽可能拦截来袭目标,但恐惧和恐慌仍笼罩着我们所有人。”他说。
达瓦迪目前居住地附近的斯代伊兰一处山丘上设有军营,这也使他所在地区面临更高风险。战争爆发三年后,尼泊尔的人权活动人士和民间组织仍反对向以色列输送劳工,理由是持续冲突带来的安全风险。赴以工作的尼泊尔劳工人数依然在增加。以色列在今年最新一轮招聘中提出需要2300名尼泊尔护理人员。这是自2022年起向以色列输送劳工项目的一部分。
在这些岗位中,最初只有1115名候选人通过资格审核,随后进入遴选程序。今年,尼泊尔政府还为赴以色列从事护理和农业工作开展了两轮招聘,新的双边劳工协议也已进入最后阶段。以色列人口和移民管理局外国劳工管理部门负责人摩西·纳卡什表示,目前约有246000名外国人在以色列工作,其中44782人属于非正规就业。以色列尼泊尔移民协会副主席希瓦·拉杰·卡德卡称,目前约4000名尼泊尔人通过正规和非正规渠道在以色列工作。
巴勒斯坦中央统计局2026年第二季度报告的数据显示,在以色列及以色列定居点就业的约旦河西岸劳工总数为53000人。贾努卡·加尔蒂·切特里现年46岁,是在以色列照料老人的尼泊尔外籍劳工之一。她在靠近加沙边界的地区工作。她来自尼泊尔西部巴尔迪亚县,居住在以色列南部的卡法尔迈蒙,在阿什凯隆市工作。2023年10月7日也改变了她的生活。“当时我住在这一带,飞机整夜从头顶飞过。我一直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说10名尼泊尔学生遇害、年轻学生比平·乔希被绑架时,我害怕得发抖。”她说。“后来,以色列政府把我和其他居民转移到城里,安排我们在酒店住了5个月。”她补充说。此后,她曾前往阿卢米姆基布兹。这座靠近加沙边界的农业社区是遇害学生和乔希遭绑架的地点。“那些可怜的年轻人到以色列才3周。他们从尼泊尔来这里学习农业。每当想到那个地方,我仍会感到害怕。”加尔蒂说。她已在以色列照顾老人15年。
加尔蒂照料着一名91岁的女性。她说,尽管冲突没有给自己造成身体伤害,但3年过去,恐惧依然没有消退。“警报响起时,我得把老人带进掩体。她行动不快,把她送进去需要时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时,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她说。地区冲突加剧也让她受到波及。“今年,伊朗袭击了我居住的地区。天空中的爆炸声像炸弹爆炸,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跑进掩体。”
“我不知道战争和对死亡的恐惧何时才会结束。每当听到天空中类似炸弹爆炸的声音,整栋房子都会震动,窗户和门也在颤动。那时我就觉得自己可能会死。”达瓦迪说,他从未想过要出国工作。“我热爱自己的家乡——距加德满都约50公里的达丁——从没想到有一天必须离开。”“但在尼泊尔,农民挣的钱不足以维生。即使庄稼歉收,政府也提供不了太多帮助。耕地还在减少,在陡峭的山坡上耕作也很困难。”
达瓦迪是尼泊尔非居民协会成员。他向分布在以色列10座城市、难以承受战争心理压力的劳工提供非正式咨询。“我帮助大家找到安全掩体,也提醒他们不要在社交媒体发布袭击信息。政府已经禁止这样做,因为这可能向仍在寻找避难处的人暴露袭击发生的位置。”他说。“我为这项工作感到自豪,因为它让我能够疏导恐惧。”尼泊尔护理人员加尔蒂则说:“每年10月7日临近时,焦虑就会再次出现。我开始担心,可能又会发生一次大规模袭击。”
达瓦迪的合同还剩两年,之后他将回国。每当他产生疑虑,就会想到另一种可能:“达丁荒废的田地、我永远无力偿还的债务,还有我无法让孩子接受教育的处境。”“至少在这里,我能挣钱,而且两分钟路程外就有掩体。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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