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的“纸片人”时刻2026年夏天,有人在贵州某景区拍到了王健林。照片里,72岁的他穿着一件休闲Polo衫,颧骨突出,背部微微佝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十年前那个在电视上笑着说“先定一个小目标,赚它一个亿”的红光满面的男人,如今被网友形容成“瘦成纸片人”。财富数字比身体更触目。2013年他登顶中国首富,2015年身家冲到2200亿元。2026年胡润全球富豪榜上,他的财富只剩100亿元,十年蒸发超过2100亿,缩水逾95%。但真正让人记住这个夏天的,不是他的瘦,是他还在签交割文件。军人底色与“第一个小目标”1954年,王健林出生在四川都江堰一个军人家庭,父亲是一名参加过长征和抗日的老红军。1970年,15岁的王健林入伍,在部队服役17年,28岁就做到团职干部。1986年转业到大连市西岗区政府任办公室主任,两年后,他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1988年,王健林从西岗区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请缨“主政”西岗区住宅开发公司——一个欠债149万元、濒临破产的企业。他没要计划指标,也没要土地,而是盯上了当时没人愿意碰的棚户区改造。万达就这样从一个“烂摊子”里长了出来。1992年,大连西岗区住宅开发公司改制为大连万达房地产集团,国有资本逐渐退出。此后二十年,万达从一个地方房企成长为横跨商业地产、文化旅游、影视院线的巨型集团。2016年,王健林以2150亿元财富第三次成为中国首富,万达广场插遍了全国各大城市。那是他的巅峰。两场对赌,六千亿债务王健林的债务,源头在两场对赌。第一场是2016年。万达商业从港股私有化退市,准备回A股上市,为此签了对赌协议:如果不能在约定时间内上市,就得连本带利回购投资方的股份。结果地产公司IPO受限,这条路没有走通。第二场是2021年。王健林把核心商管资产打包成珠海万达商管,转战港股,引入包括腾讯、阿里、碧桂园、太盟在内的22家投资者,融资约380亿元,又签了对赌,约定2023年底前完成上市,否则按8%的年收益率回购全部或部分股权。结果四次递表港交所,全部折戟。对赌触发,回购资金像海啸一样压过来。截至2026年初,万达集团整体负债约6000亿元,核心平台万达商管的有息负债超过1400亿元,每年光利息支出就在70亿到130亿元之间。算下来,他每天一睁眼,就欠着超过2000万元的利息。而账上的现金只有130亿到150亿元,现金短债比低至0.2——每1元短期债务,账面只有0.2元现金对应。一栋一栋往外摘为填这个坑,王健林从2017年就开始了“卖卖卖”。自2023年至今,万达累计出售的万达广场数量已突破80座。2025年5月,他一次性打包卖了48座核心城市的万达广场,资产包估值约500亿元,这是近年来国内规模最大的商业地产交易之一。2026年3月,上海颛桥万达广场以20.48亿元出售;6月,上海松江万达广场和泉州浦西万达广场完成工商变更,正式易主。买家名单也在变。以前接盘的是阳光人寿、新华保险这些险资,2026年开年,中建系密集入局,先后接盘常州新北、常德、遂宁等地的多座万达广场。业内人士分析,这极有可能是“以资产抵偿工程款”——中建系部分工程局与万达存在工程款拖欠问题,通过股权变更来解决问题。值得注意的是,中建一局接盘常德和遂宁两座万达广场后不到半年,就将其挂牌转让,原因是“资产属性与央企主业的高度错配”。万达电影也没保住。这块曾经的王牌业务正式更名为“儒意电影”,A股从此再无万达的身影。酒店管理业务以约25亿元卖给了同程旅行。金融板块也在收缩,快钱金融股权以2.4亿元转让,万达小贷70%的股权被摆上司法拍卖平台,起拍价从5.1亿降到4.09亿,两次流拍,最终进入变卖程序。各类资产处置协议交易总额累计超过900亿元。但900亿,距离6000亿的债务窟窿,还差得很远。个人信用被击穿王健林的困境,正在从企业债务危机升级为个人信用危机。2025年9月,大连万达集团因一笔1.86亿元的执行案件被法院下达限制高消费令,王健林作为法定代表人,不得乘坐飞机、不得住星级酒店。此前万达所有债务风险均局限于企业层面,王健林个人从未被大规模强制执行,这次事件打破了这道防火墙。不到两天这个限高信息被撤销,万达方面的解释是“执行层面信息不对称”。更具杀伤力的事情发生在2026年4月。永辉超市仲裁案终局裁决出炉:大连御锦需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36.39亿元及相关费用,合计约38.61亿元,而王健林、孙喜双、大连一方集团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笔债务的源头是一笔股权交易。2023年12月,永辉超市将持有的3.89亿股万达商管股份以约45.3亿元转让给大连御锦,分八期支付。大连御锦背后的实控人是孙喜双——王健林三十年的老友,1993年就开始投资万达,曾说过“我投资万达这个企业就是投资王健林这个人”。但大连御锦在支付了首期款后,第二期、第三期接连逾期。2024年7月各方签了补充协议,将剩余38.39亿元重新分八期,王健林以个人身份为这笔钱提供了连带担保。孙喜双没有按时付钱,王健林作为担保人,被推到了台前。连带保证没有先诉抗辩权——法院在未执行债务方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执行担保人的财产。如果38.6亿元全额执行,法院可以依法查封、冻结、划扣王健林个人名下的股权、房产和存款,他将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成为“老赖”。一个曾经的中国首富,距离“老赖”只有一步之遥。追债的队伍还在拉长——苏宁17.47亿元一审败诉,融创95亿元仲裁仍在推进中。仅存的约140座万达广场,大多位于三四线及以下地区,核心城市的优质资产早已卖得差不多了。对比许家印:两个前首富,两种结局2026年8月20日,许家印被判无期徒刑。同一个月,王健林还在卖广场。两个人都是地产首富,都靠高杠杆扩张,都撞上了“三道红线”,都背上了天量债务。但结局天差地别。差别在两个地方。第一,欠的是谁的钱。 许家印搞恒大财富理财,把老百姓的养老钱、买房钱、结婚钱全圈进了资金池,恒大财富暴雷后,无数家庭的血汗钱打了水漂。王健林欠的主要是机构的钱——银行的、债券持有人的、合作方的,都是商业机构之间的债。他再难,也没把普通老百姓的钱卷走填窟窿。第二,出事之后的动作。 许家印被指控转移资产、安排家人出国。王健林从2017年就开始卖资产回血:大连万达卖了,海外影城卖了,酒店卖了,现在连自己名字挂着的万达广场都一栋一栋往外摘。他没跑,没躲,没赖。他知道还不清,但他没有躺平。很多地产老板暴雷之后,要么跑路,要么申请破产重整,把烂摊子一扔,自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王健林把自己的个人资产和企业债务绑在了一起,签了个人无限连带。房子抵押了,私人飞机卖了,72岁了还在跟买家谈交割。2026年2月,万达商管甚至以12.75%的年息发行了3.6亿美元债券,以债还债,以高息换生机——这个利率,意味着市场对万达偿债能力的定价已经接近“高风险区间”。为什么他还在签文件?2026年9月22日,天眼查显示,大连珩祥置业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实际控制人为王健林,由大连万达集团全资持股。同日成立的还有大连珩瑞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同样由万达集团全资持有。一家负债6000亿的公司,还在注册新公司。这件事看起来荒诞,但对王健林来说,逻辑是清晰的:万达广场卖了80座,但万达体系仍管理着约400余座万达广场。 其中一部分已经采取轻资产运营模式——物业产权转移给了投资方,万达继续负责招商、运营和管理,收取管理服务费。他卖的是砖头和水泥,留下的是运营能力和品牌。他在赌的是:当资产出清到一定程度,万达可以靠轻资产模式活下去。这个赌局能不能赢,没人知道。但72岁的王健林,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还在跟人谈交割。舍与得回看王健林的三十八年,每一次关键抉择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什么该舍,什么该得?舍弃棚户区改造的“低端”标签,换来万达的第一桶金。舍弃全球化的宏大叙事,换来资产的集中和负债的削减。舍弃核心城市的优质广场,换来三四线资产的生存空间。舍弃首富的光环和体面,换来一个企业家最后的尊严。那个15岁参军的四川少年,如今瘦成了纸片人,每天睁眼欠着两千万利息。但他始终没有跑。在中国的商业史上,财富的数字会被不断刷新,首富的名字会被不断替换。但“欠债还钱”这四个字的分量,从来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改变。有些仗,赢了才叫赢。有些仗,没跑就算赢。亿:王健林卖光80座广场,为什么就是不跑?
首富的“纸片人”时刻
2026年夏天,有人在贵州某景区拍到了王健林。照片里,72岁的他穿着一件休闲Polo衫,颧骨突出,背部微微佝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十年前那个在电视上笑着说“先定一个小目标,赚它一个亿”的红光满面的男人,如今被网友形容成“瘦成纸片人”。
财富数字比身体更触目。2013年他登顶中国首富,2015年身家冲到2200亿元。2026年胡润全球富豪榜上,他的财富只剩100亿元,十年蒸发超过2100亿,缩水逾95%。
但真正让人记住这个夏天的,不是他的瘦,是他还在签交割文件。
军人底色与“第一个小目标”
1954年,王健林出生在四川都江堰一个军人家庭,父亲是一名参加过长征和抗日的老红军。1970年,15岁的王健林入伍,在部队服役17年,28岁就做到团职干部。1986年转业到大连市西岗区政府任办公室主任,两年后,他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1988年,王健林从西岗区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请缨“主政”西岗区住宅开发公司——一个欠债149万元、濒临破产的企业。他没要计划指标,也没要土地,而是盯上了当时没人愿意碰的棚户区改造。万达就这样从一个“烂摊子”里长了出来。
1992年,大连西岗区住宅开发公司改制为大连万达房地产集团,国有资本逐渐退出。此后二十年,万达从一个地方房企成长为横跨商业地产、文化旅游、影视院线的巨型集团。2016年,王健林以2150亿元财富第三次成为中国首富,万达广场插遍了全国各大城市。
那是他的巅峰。
两场对赌,六千亿债务
王健林的债务,源头在两场对赌。
第一场是2016年。万达商业从港股私有化退市,准备回A股上市,为此签了对赌协议:如果不能在约定时间内上市,就得连本带利回购投资方的股份。结果地产公司IPO受限,这条路没有走通。
第二场是2021年。王健林把核心商管资产打包成珠海万达商管,转战港股,引入包括腾讯、阿里、碧桂园、太盟在内的22家投资者,融资约380亿元,又签了对赌,约定2023年底前完成上市,否则按8%的年收益率回购全部或部分股权。结果四次递表港交所,全部折戟。对赌触发,回购资金像海啸一样压过来。
截至2026年初,万达集团整体负债约6000亿元,核心平台万达商管的有息负债超过1400亿元,每年光利息支出就在70亿到130亿元之间。算下来,他每天一睁眼,就欠着超过2000万元的利息。而账上的现金只有130亿到150亿元,现金短债比低至0.2——每1元短期债务,账面只有0.2元现金对应。
一栋一栋往外摘
为填这个坑,王健林从2017年就开始了“卖卖卖”。
自2023年至今,万达累计出售的万达广场数量已突破80座。2025年5月,他一次性打包卖了48座核心城市的万达广场,资产包估值约500亿元,这是近年来国内规模最大的商业地产交易之一。2026年3月,上海颛桥万达广场以20.48亿元出售;6月,上海松江万达广场和泉州浦西万达广场完成工商变更,正式易主。
买家名单也在变。以前接盘的是阳光人寿、新华保险这些险资,2026年开年,中建系密集入局,先后接盘常州新北、常德、遂宁等地的多座万达广场。业内人士分析,这极有可能是“以资产抵偿工程款”——中建系部分工程局与万达存在工程款拖欠问题,通过股权变更来解决问题。值得注意的是,中建一局接盘常德和遂宁两座万达广场后不到半年,就将其挂牌转让,原因是“资产属性与央企主业的高度错配”。
万达电影也没保住。这块曾经的王牌业务正式更名为“儒意电影”,A股从此再无万达的身影。酒店管理业务以约25亿元卖给了同程旅行。金融板块也在收缩,快钱金融股权以2.4亿元转让,万达小贷70%的股权被摆上司法拍卖平台,起拍价从5.1亿降到4.09亿,两次流拍,最终进入变卖程序。
各类资产处置协议交易总额累计超过900亿元。但900亿,距离6000亿的债务窟窿,还差得很远。
个人信用被击穿
王健林的困境,正在从企业债务危机升级为个人信用危机。
2025年9月,大连万达集团因一笔1.86亿元的执行案件被法院下达限制高消费令,王健林作为法定代表人,不得乘坐飞机、不得住星级酒店。此前万达所有债务风险均局限于企业层面,王健林个人从未被大规模强制执行,这次事件打破了这道防火墙。不到两天这个限高信息被撤销,万达方面的解释是“执行层面信息不对称”。
更具杀伤力的事情发生在2026年4月。永辉超市仲裁案终局裁决出炉:大连御锦需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36.39亿元及相关费用,合计约38.61亿元,而王健林、孙喜双、大连一方集团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这笔债务的源头是一笔股权交易。2023年12月,永辉超市将持有的3.89亿股万达商管股份以约45.3亿元转让给大连御锦,分八期支付。大连御锦背后的实控人是孙喜双——王健林三十年的老友,1993年就开始投资万达,曾说过“我投资万达这个企业就是投资王健林这个人”。但大连御锦在支付了首期款后,第二期、第三期接连逾期。2024年7月各方签了补充协议,将剩余38.39亿元重新分八期,王健林以个人身份为这笔钱提供了连带担保。
孙喜双没有按时付钱,王健林作为担保人,被推到了台前。连带保证没有先诉抗辩权——法院在未执行债务方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执行担保人的财产。如果38.6亿元全额执行,法院可以依法查封、冻结、划扣王健林个人名下的股权、房产和存款,他将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成为“老赖”。
一个曾经的中国首富,距离“老赖”只有一步之遥。追债的队伍还在拉长——苏宁17.47亿元一审败诉,融创95亿元仲裁仍在推进中。仅存的约140座万达广场,大多位于三四线及以下地区,核心城市的优质资产早已卖得差不多了。
对比许家印:两个前首富,两种结局
2026年8月20日,许家印被判无期徒刑。同一个月,王健林还在卖广场。
两个人都是地产首富,都靠高杠杆扩张,都撞上了“三道红线”,都背上了天量债务。但结局天差地别。
差别在两个地方。
- 第一,欠的是谁的钱。
许家印搞恒大财富理财,把老百姓的养老钱、买房钱、结婚钱全圈进了资金池,恒大财富暴雷后,无数家庭的血汗钱打了水漂。王健林欠的主要是机构的钱——银行的、债券持有人的、合作方的,都是商业机构之间的债。他再难,也没把普通老百姓的钱卷走填窟窿。
第二,出事之后的动作。
许家印被指控转移资产、安排家人出国。王健林从2017年就开始卖资产回血:大连万达卖了,海外影城卖了,酒店卖了,现在连自己名字挂着的万达广场都一栋一栋往外摘。他没跑,没躲,没赖。
他知道还不清,但他没有躺平。很多地产老板暴雷之后,要么跑路,要么申请破产重整,把烂摊子一扔,自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王健林把自己的个人资产和企业债务绑在了一起,签了个人无限连带。房子抵押了,私人飞机卖了,72岁了还在跟买家谈交割。2026年2月,万达商管甚至以12.75%的年息发行了3.6亿美元债券,以债还债,以高息换生机——这个利率,意味着市场对万达偿债能力的定价已经接近“高风险区间”。
为什么他还在签文件?
2026年9月22日,天眼查显示,大连珩祥置业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实际控制人为王健林,由大连万达集团全资持股。同日成立的还有大连珩瑞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同样由万达集团全资持有。
一家负债6000亿的公司,还在注册新公司。这件事看起来荒诞,但对王健林来说,逻辑是清晰的:
万达广场卖了80座,但万达体系仍管理着约400余座万达广场。
其中一部分已经采取轻资产运营模式——物业产权转移给了投资方,万达继续负责招商、运营和管理,收取管理服务费。
他卖的是砖头和水泥,留下的是运营能力和品牌。他在赌的是:
当资产出清到一定程度,万达可以靠轻资产模式活下去。
这个赌局能不能赢,没人知道。但72岁的王健林,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还在跟人谈交割。
舍与得
回看王健林的三十八年,每一次关键抉择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什么该舍,什么该得?
舍弃棚户区改造的“低端”标签,换来万达的第一桶金。舍弃全球化的宏大叙事,换来资产的集中和负债的削减。舍弃核心城市的优质广场,换来三四线资产的生存空间。舍弃首富的光环和体面,换来一个企业家最后的尊严。
那个15岁参军的四川少年,如今瘦成了纸片人,每天睁眼欠着两千万利息。但他始终没有跑。
在中国的商业史上,财富的数字会被不断刷新,首富的名字会被不断替换。但“欠债还钱”这四个字的分量,从来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改变。
有些仗,赢了才叫赢。有些仗,没跑就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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