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下得悄无声息。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疼。
肝脏像被无数根带刺的铁丝绞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肉撕裂的痛楚。
狱医给我加了止痛药的剂量,但毫无作用。
我只能蜷缩在冰冷的铁床上,死死咬住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早晨查房时,狱警看着我枕头上大片干涸的血迹,脸色变了。
“沈初初,你这样不行,必须立刻送医院!”
我虚弱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不用了,警官。”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下午,张律师带来了几份报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隔着玻璃贴在探视窗上。
头版头条,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周氏集团总裁斥资千万,打造世纪梦幻婚礼》
配图是周建明和林诗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彩排的背影。
漫天的玫瑰花瓣,八位数的粉钻,还有那件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高定婚纱。
一切都如他承诺的那样完美。
只是穿上婚纱的人,不是我。
“沈小姐,这就是你拼了命要保护的男人。”
张律师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今天包下了整个华尔道夫酒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连递交病危通知书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报纸上周建明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
周建明推掉了几千万的合同,在病床前守了我三天三夜。
他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
初初,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原来,人是真的会变的。
不爱了,连你的死活都觉得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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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我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张律师猛地握紧拳头,指关节泛白。
“好什么?他踩着你的命在讨好别的女人!”
“沈初初,你连恨都不恨吗?”
恨吗?晚諷
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刚进来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晚?偑?
可现在,我连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命进入倒计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剧痛消磨殆尽。
我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彻头彻尾的疲惫。
“张律师,我没有时间去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喉咙里又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
我熟练地拿过纸巾,捂住嘴。
黑红色的血块吐在纯白的纸巾上,触目惊心。
张律师猛地站起来,碰翻了身后的椅子。
“狱医!快叫狱医!”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没用的,器官已经衰竭了。”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张律师,这几个月,谢谢你跑前跑后。”
“等我走了,我的骨灰不用买墓地,直接撒进海里吧。”
“我不想留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了。”
张律师眼眶红了,一个大男人,隔着玻璃捂着脸无声地哭。
“沈初初,你真傻。”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针孔的手背。
“是啊,真傻。”
“所以,就让他好好结他的婚吧。”
“别去打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