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国家图书馆档案里,真实记载的一个往事,这本《永乐大典》的真迹在民间经历了一段坎坷。
1982年11月1日,山东掖县(今莱州市)办了个文化学习班,县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孙洪基,照例前往学习。
午休的时候,各个文化部门的人聊起天来,刚好墙上的挂历里有《永乐大典》书影,大家就以此为话题。
80年代的图书馆
聊着聊着,作为在图书馆工作多年,对古籍整理十分有心得的孙洪基,突然叹了一口气。
众人问其原因,孙洪基感叹道:“这部国宝级大典,如今全世界也就剩几百册残卷,我这种基层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真迹了。”
这种情感可以理解,在文化界工作,自然想见到那些“传说”中的实物。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在掖县文化馆文物收购处工作的朋友,忽然笑着说道:“你说的这书,我亲戚家就有一本。”
真迹的模样
孙洪基差点笑出声,这种玩笑在文化圈里常有,他根本不信!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百科全书,《永乐大典》共11095册约3.7亿字,朱棣永乐时期的原本早就失传,据推测可能在明长陵里面。
如今流传的被称为“嘉靖副本”,也大多毁于火灾和战乱,剩下几百册残本都在全世界各大顶级博物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胶东的小县城里?
见孙洪基不信,朋友当天就拉着他去程郭公社高郭庄的亲戚家,结果翻了半天没找到,孙洪基失望而归,觉得朋友在忽悠自己。
没想到过了一个星期,朋友来到县图书馆找到孙洪基,把一本皱巴巴的旧书交到他手上说:“亲戚放在老人家里的箱底,现在找到了。”
孙洪基带着一丝怀疑翻开书页,顿时屏住呼吸:纸张是厚实的上等白棉纸,正文是端庄工整的小楷,四周有朱红色的栏线,还真有明代嘉靖时期内府抄本的气象!
他抱着这本书,再按资料一点点比对,越看越觉得这是真迹,赶紧上报给图书馆。
当年年底,县里致信北京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请专家来进行专业鉴定。
1983年1月5日,国图善本组的专家王玉良、姚永炬,带着干粮先坐绿皮火车到济南,与省图书馆的同行汇合,再转车到潍坊。
最后换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终于7日下午抵达掖县,两个人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在孙洪基的陪同下,赶到这本书真正的主人家里:高郭庄的农民孙洪林家。
巧合的是,孙洪基还是孙洪林的远房亲戚(不熟),他的朋友也是亲戚关系(资料没写姓名),看来这几人都是以前的本家。
专家仔细鉴定,明代内府专用的白棉纸韧性极强,历经数百年仍不发脆,民间仿造绝对做不出来。
正文是标准明代台阁体,引用的书名用红色朱砂标注,句读用红色小圆戳钤印,这都和国家图书馆收藏的残本相符合。
版心上方标“永乐大典”,朱丝界栏,仍然全部吻合!
这本书属于失传多年的“门”字册头两卷:3518和3519,收录了颜真卿、黄庭坚、米芾等19位历代书法名家写的“门”字。
再者从技术方面,写清楚从先秦到隋末的57种古代门制,包含城门、宫殿门、皇陵门、官府门、民居门等,还有鲁班门、龙楼门、尧母门等各类典故来源。
从文化、制造技术再到各种纹饰插图释义,果然不愧为百科全书!
可惜的是,这本书损坏严重,天头地脚(上下两端空白区域)多处被裁,原书封面、封底全部缺失,56叶(112页)仅剩39叶零一小片。
还有水渍、霉斑、折痕、剪痕等等,不得不说能留到现代也是个奇迹!
怎么流落到孙洪林家的呢?主要有两种说法,其一是清末翰林院被劫掠,宫里收藏的《永乐大典》副本大部分被焚毁,一部分流落海外。
还有极少一部分流落民间,学者推测可能是捻军某个士兵,得到这本《永乐大典》“门”字册,带回山东掖县老家。
其二跟孙氏家族有关,孙洪林的祖上孙绍德在清代是副贡生,岳父家在京城还有生意,可能是在某位藏家手中购得带回掖县。
《永乐大典》标准的封面装帧样式
总之,不管怎么带到掖县的,后续也是被家族里的人损坏。原来孙洪林的姑奶奶出嫁时,将这本书作为嫁妆带到了邱家(孙洪林的表叔家),因家里人大多都不识字,又觉得这书的纸张是真厚实。
干脆就用来夹鞋样、剪纸花,还好只剪了一些空白部分,里面的书页因为七八十年来没有妥善保存,也部分遗失。
孙洪林年轻时去表叔家玩,把里面的内容当故事看,表叔顺手就送给他了。
当时的北京图书馆确认是真品后,当即征集了这本书,孙洪林表叔家得知消息还因归属权,产生了纠纷。
专家李致忠(右)亲历入藏过程 图源《光明日报》
最后国图专家李致忠,和姚永炬又去了一趟掖县,和县里工作人员一起调解,才化解了两家人的纠纷。
孙洪林与表叔家均分2000元现金奖励,以及获得荣誉证书,这在1983年算是很不错了,同时还奖励掖县图书馆300元。
这册《永乐大典》一入藏,就立即请顶级修复师“修旧如旧”,成为国图的重量级馆藏,2012年书里的“凌花双龟背”等纹饰,还成为国家典籍博物馆铜门的设计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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