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将两套全款商铺尽数过户给小姑子,丈夫气得浑身发抖,我缓缓拿出孕检报告直言,家产既全给小姑,腹中孩子便随我姓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城南城北那两套铺子,我全都过给明慧了。”

明远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妈,你说什么?”

“我说,两套铺子都过到明慧名下了,上周就办完了手续。”

明远的脸色由白转红,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我爸留下来的东西,你凭什么全给明慧?”

婆婆把碗往桌上一顿。

“凭我是你妈。”

明远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明远,先坐下来。”

他没理我,声音都哑了。

“叶晚,你听见了吧?两套铺子,一套都没给咱们留。”

婆婆冷哼一声。

“留给你们?明远在厂里那点死工资,你在超市站柜台,你们管得了铺子?”

“明慧自己做生意,铺子在她手里能生钱,给你们就是糟蹋。”

我叫叶晚,嫁给陆明远五年了。

陆家在这座小城里算是普通人家。

公公以前在街上开了两间铺子,攒了些家底,后来人走得早。

那时候明远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明慧还在念书。

婆婆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确实不容易。

这一点我一直认。

但婆婆偏疼明慧这件事,我从嫁进来第一天就看得明明白白。

明慧比明远小三岁,从小就嘴甜,会哄人开心。

明远是个闷葫芦,话少,不会来事。

婆婆嘴里念叨的永远都是明慧有多好、多懂事、多有出息。

明慧嫁人之后,婆婆更是三天两头往她那边跑。

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明慧说了算。

我在这个家里,就像个透明人。

城南那套铺子在老街,两间门面,租给人家开早餐店。

城北那套在新区,位置好一些,租金也高一点,租户是做服装批发的。

两套铺子都是当年公公一次性买下来的,没有贷款,实打实的全款。

每个月收的租金加起来有七八千块。

这笔钱一直是婆婆在收,从来没跟明远分过。

明远提过一次,说铺子的租金能不能分一半出来补贴家用。

婆婆当时就翻了脸。

“你爸走了以后,家里开销都是我一个人扛的,你现在跟我算这个账?”

“你妹妹嫁出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给,铺子留着以后再说。”

这话说得明远再没提过第二次。

其实明慧嫁人的时候,婆婆给了不少陪嫁。

这事明远不知道,我是偶然听婆婆跟人打电话时提起的。

我没跟明远说。

说了也是多一桩糟心事。

我在城西一家超市做收银员,早班晚班轮着上。

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出头,但胜在离家近。

明远在城东机械厂做技术工,工资比我高一些,但这两年厂里效益不好,经常只发基本工资。

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个月要给婆婆交一千五的生活费。

剩下的钱,除去日常开销,攒不下多少。

我平时不怎么买衣服,化妆品也是挑便宜的买。

明远有时候看不过去,说给我买两件好的。

我说不用,穿什么都一样。

其实心里不是不在意,只是想着能省就省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明慧嫁的男人叫张磊,自己开了个装修队,手底下有七八个人。

他们家住城北一个新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挺讲究。

明慧每次回娘家,都打扮得光鲜亮丽。

手上拎的包,脚上穿的鞋,一看就不便宜。

婆婆每次都要拉着她在邻居面前走一圈。

“看看我们家明慧,多有出息。”

“嫁得好,自己也争气,不像有些人……”

后面那半句话,婆婆不说,但谁都听得出来。

张磊这个人,面上客客气气的,骨子里瞧不起人。

有一次在饭桌上,他喝了点酒,跟明远说。

“哥,你在厂里干一辈子也没啥前途,不如跟我干装修。”

明远笑了笑,没接话。

张磊又说。

“不过你这性格,也干不了销售,还是安稳上班吧。”

那顿饭我吃得堵得慌。

那天是周日,明慧一家回来吃饭。

婆婆做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

饭吃到一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

“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她看了明远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城南城北那两套铺子,我过户给明慧了。”

明远的筷子停在半空。

“妈,你说什么?”

“铺子给明慧了,上周就办完手续了。”

明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是我爸留下的铺子,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跟你商量?你懂什么?你爸走的时候,家里的事都是我在管。”

婆婆的声音高了起来。

“明慧自己做生意,铺子给她能挣钱,给你你能干什么?”

“再说了,你爸的铺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明慧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鱼,慢悠悠地说。

“哥,你别急啊,铺子在我手里又不会跑。”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我还能不帮你吗?”

张磊也搭话。

“是啊哥,铺子的事妈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明远被他们一唱一和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叶晚,你听见了吧?”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把明远面前的碗扶正了。

“先吃饭吧。”

明远瞪着我。

“吃饭?你还吃得下?”

“不吃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妈已经办完手续了,你现在发火也没用。”

婆婆哼了一声。

“还是叶晚懂事。”

那顿饭,我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

没嚼出什么味道。

明慧一家走的时候,婆婆送到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路上慢点啊,下周末再来。”

回了房间,明远把门一摔。

“你怎么能忍得下去?”

“我不忍还能怎么样?”

“那是两套铺子啊,说给就给了!”

明远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我爸要是知道,棺材板都压不住。”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爸走的时候没留遗嘱,这事本来就说不清。”

“那也不能全给明慧啊!”

“你妈说了算,你跟她吵有用吗?”

明远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天,他闷闷地开口。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嫁给我五年了,什么都没给你。”

我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别说这些了。”

第二天早上,明远很早就去上班了。

我趁着婆婆在厨房收拾,走了进去。

“妈,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

“铺子的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婆婆把手里的碗往水池里一放。

“考虑什么?手续都办完了。”

“明远毕竟是您的儿子,铺子有他的一份。”

“谁说的?那铺子是我和他爸一起挣下来的,他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可爸走了以后——”

“你别跟我提你爸!”

婆婆突然转过身来,瞪着我。

“你嫁进陆家五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你还有脸在这跟我争铺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站在厨房里,手脚冰凉。

婆婆又转过身去继续洗碗。

“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多嘴。”

“明慧好歹有本事,你有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在走神。

收银的时候差点把一位顾客的东西算错。

被领班说了两句,我低着头道歉。

中午吃饭,我一个人坐在超市后面的台阶上。

盒饭扒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回家住几天。”

“怎么了?跟明远吵架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闺女,你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

“你婆婆那个脾气,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她硬碰硬。”

“铺子的事,你别去争了,争不过的。”

“人家是亲母女,你是儿媳妇,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

“明远要是向着你,你还能过。他要是向着他妈,你趁早为自己打算。”

挂了电话,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云。

从那天起,婆婆对铺子的事再也不避着我了。

每次明慧回来,婆婆都拉着她商量铺子怎么装修、怎么经营。

“城南那套准备开个奶茶店,城北那套先租着,等合约到期了再说。”

“妈,装修得花不少钱,我手头有点紧。”

“没事,妈这里有钱,先给你垫着。”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不是没想过跟明远再提。

但每次看到他下班回来那一脸疲惫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远最近在厂里也不顺心。

车间换了新主任,天天加班,工资却一分没涨。

他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我给他脱鞋、盖被子,他都不知道。

有天晚上,他忽然在梦里喊了一声。

“爸……”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又过了几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早上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跑到厕所干呕了半天。

明远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可能吃坏了肚子。”

他没多想,翻个身又睡了。

我蹲在厕所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的月事,好像有两个月没来了。

之前一直不太准,我也没在意过。

但这次加上这反应,我心里突突地跳。

下了班,我绕路去了城南的一家小诊所。

抽了血,等了半个小时。

医生拿着单子,抬头看了我一眼。

“恭喜你,怀孕了。”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有一个多月了。”

我接过化验单,手在发抖。

从诊所出来,天已经暗了。

我攥着那张化验单,站在路灯下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五年了。

我等这个消息等了整整五年。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在追着跑。

我把化验单叠好,塞进包的最里面那层。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告诉明远,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想告诉婆婆,但想起她早上说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我甚至想过,如果婆婆知道我有孩子了,会不会对铺子的事重新考虑?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就笑了。

她连明远都没放在心上,怎么会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改变主意?

回到家,婆婆正在看电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加班。”

我撒了个谎,直接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日子,我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做饭收拾屋子。

只是每天早上都要忍着恶心,早早起来在厕所里吐完了再出来。

明远有时候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说最近有点累,没什么大事。

婆婆倒是对我的状态毫不关心。

她一门心思都在明慧的奶茶店上。

明慧隔三差五就来家里,拿着手机给婆婆看装修效果图。

“妈你看这个风格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我闺女眼光就是好。”

我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她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有天晚上,明远回来得特别晚。

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厂里要裁人,我们车间可能要走一批。”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那……你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等通知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明远在旁边打着轻微的鼾声。

我摸着肚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如果明远真的没了工作,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

婆婆把铺子都给了明慧,明远一分都拿不到。

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我不能一直这么忍下去。

可我现在能做什么?

明远要是丢了工作,我们连搬出去住都做不到。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做早饭。

婆婆坐在桌前喝粥,看都没看我一眼。

明远匆匆吃了几口就出门了。

“晚上别等我,可能要加班。”

门关上之后,厨房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她忽然开口了。

“叶晚。”

“嗯?”

“明慧的奶茶店下个月开业,你到时候请一天假过去帮忙。”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知道了。”

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我站在灶台前,听着锅里水烧开的声音。

手心攥了又攥,最终还是松开了。

明慧的奶茶店开业那天,我请了假过去帮忙。

从早上八点一直站到晚上九点。

端盘子、擦桌子、洗杯子,什么活都干。

明慧穿了件新裙子,站在收银台后面招呼客人。

婆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笑得嘴都合不拢。

“看看我闺女,多有本事。”

张磊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

有个阿姨问婆婆。

“这是你闺女开的店啊?”

“是啊,我闺女自己当老板。”

“那你儿子呢?”

婆婆脸上的笑顿了顿。

“我儿子在厂里上班,安稳。”

阿姨又问。

“这铺子是你给闺女的?”

“我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我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晚上收工的时候,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明慧数完钱,抽了两张一百的递给我。

“嫂子辛苦了,拿着买点好吃的。”

我看着她手里的钱,没有接。

“不用了,一家人帮忙应该的。”

“拿着吧,别客气。”

她直接把钱塞进我围裙的口袋里。

“对了嫂子,以后每周六你都过来帮忙吧。”

“你哥那边……”

“我跟哥说过了,他没意见。”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明远坐在客厅里等我,桌上放着一碗冷掉的面。

“吃了吗?”

“在店里吃过了。”

我换了鞋,坐到他对面。

“明远,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们厂里那个裁员的事,有消息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名单下来了。”

我心里一紧。

“有你?”

“没有。”

我刚松了口气,他又说。

“但工资降了,降了三成。”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

“降这么多?”

“厂里效益不好,要么接受降薪,要么走人。”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选了降薪。”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远现在一个月到手三千来块。

我超市那边也只有三千出头。

两个人加起来六千多。

交婆婆一千五,房租八百,水电煤气两百。

剩下的钱要吃饭、坐车、买日用品。

以前还能勉强攒个几百块。

现在,一分都攒不下来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再过几个月,我肚子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超市那边肯定干不了了。

生产要钱,孩子生下来更是一笔接着一笔。

我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

第二天是周日,明远一早就被婆婆叫去了。

我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听见客厅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明慧开店借了钱,你当哥的帮衬一下怎么了?”

“妈,我现在工资降了,自己都顾不过来。”

“你顾不过来?你媳妇不是也在上班吗?”

“我们两个加一块都不够用的。”

“那你去跟厂里说说,别降那么多。”

“妈,厂里的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婆婆的声音拔高了。

“你就是不想帮你妹妹!”

“铺子都给她了,你还让我拿什么帮?”

明远这句话说得很重。

婆婆愣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你现在跟我算铺子的账?”

“你还有没有良心?”

明远不说话了。

我从门缝里看过去,他站在客厅中间,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天下午,明慧来了。

一进门就冲到明远面前。

“哥,妈都跟我说了,你不愿意帮我?”

“明慧,我不是不帮——”

“你就是不想拿钱出来。”

明慧打断他,声音又尖又高。

“铺子给我了又怎么了?那是妈的东西,她想给谁给谁。”

“你现在倒好,连借点钱都不肯。”

“我什么时候说不肯了?我是真没有。”

“你没有?你媳妇不是刚发了工资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手一抖。

明慧转过头来看我。

“嫂子,你们家钱是不是你管着?”

“明慧,我们真没什么存款。”

“我不信。”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哥上班这么多年,你上班也好几年了,一分存款都没有?”

“你们是不想借吧?”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明慧身边。

“叶晚,你嫁进陆家五年,吃我的住我的,现在明慧有难处,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们每个月都交了生活费的。”

“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婆婆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我也不指望你们了,就当没养这个儿子。”

明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婆婆拉着明慧的手往门口走。

“走,咱们娘俩自己想办法,不靠他们。”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明远站在原地,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明远。”

他没看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婆婆没有跟我说话。

每天我下班回来,她要么在房间里看电视,要么已经睡了。

厨房里不再有我的那份饭。

我开始自己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

明远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他试着跟婆婆说过几次,都被赶了出来。

有天晚上,他回来得特别晚。

进门的时候一身酒气。

“你喝酒了?”

“跟厂里几个哥们喝了点。”

他倒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叶晚。”

“嗯?”

“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

我愣了一下。

“搬出去?我们的工资付完房租就什么都不剩了。”

“总比在这受气强。”

“你妈那边……”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多余的。”

我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

其实我何尝不想搬出去。

但我肚子里还有一个。

搬出去以后,谁来照顾我坐月子?

孩子生下来谁来带?

我妈身体不好,帮不了忙。

婆婆虽然偏心,但好歹能在紧急的时候搭把手。

这些账我翻来覆去地算过。

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明慧的奶茶店生意还不错。

她又雇了一个小姑娘,自己不用天天守着了。

婆婆高兴得逢人就夸。

“我闺女有本事,自己开店自己当老板。”

“不像有些人,站一辈子柜台也没出息。”

这话每次都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我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又过了半个月,超市那边出了点事。

主管说上面要精简人员,收银员从六个减到四个。

我算了一下,我来超市的时间最短。

结果不出所料。

主管找我谈话的时候,我正在收银台后面站着。

“叶晚,不好意思,上面定的名单……”

“我明白。”

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

“什么时候走?”

“月底吧。”

那天我走出超市大门,站在街边愣了很久。

天很蓝,太阳挺大。

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铺子给了小姑子,老公工资降了。

现在连我这点微薄的收入也没了。

我坐在路边花坛的台阶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可我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念头太对不起他了。

他在我肚子里好好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别怕,妈在呢。”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我回来得早,多看了我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早?”

“超市那边……让我月底走。”

婆婆愣了两秒。

“好好的怎么让人走?”

“裁员。”

她皱了皱眉。

“那以后家里怎么办?”

“明远工资降了,你又没了工作,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全是不耐烦。

没有半点关心。

好像我只是这个家里一个没用的东西。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我说完就进了房间。

关上门以后,我靠着门板慢慢蹲了下来。

眼泪终于没忍住。

但我没出声。

咬着手背,一声都没出。

哭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擦了擦脸。

从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看了很久。

我把它折好,重新放回最里层。

然后拿出来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丢了工作,能回家住几天吗?”

我妈秒回。

“回来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我攥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

明远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我给他下了碗面。

他吃着吃着,忽然问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看着他,嘴巴动了动。

差点就要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

他把碗端去厨房洗了。

我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手不自觉地又放在了肚子上。

快了,我告诉自己。

等我想好了怎么开口,再跟他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站在一扇很大的门前。

门里是明远和婆婆,他们围在明慧身边笑。

我怎么喊他们都听不见。

我低头一看,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冲我笑了笑。

然后门就关上了。

付费卡点

我回了娘家。

我妈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看到我拎着包站在门口,什么也没问,侧过身子让我进了门。

“饿不饿?锅里还有粥。”

“不饿。”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发呆。

我妈把粥端出来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

“跟妈说说。”

“超市裁员,我没了工作。”

“明远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今天走得早。”

我妈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低着头,粥的热气扑在脸上。

“妈,我怀孕了。”

我妈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你说什么?”

“怀孕了,一个多月。”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在我旁边。

“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明远说。”

“他家那个情况,铺子全给了明慧,他又降了工资。”

“我现在连工作都没了,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我妈把我手里的碗拿开,攥住了我的手。

“叶晚,你听妈说。”

“孩子是上天给的缘分,什么时候来都是好的。”

“你婆婆那边的铺子,你就当没那回事。”

“那些东西本就不该是你的,你惦记它干什么?”

“可明远是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你婆婆的心偏到胳肢窝了,你再怎么争也争不过。”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现在要想的,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出嫁前的房间里。

床单是我妈新换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肚子想事情。

第二天一早,明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回娘家了?”

“嗯。”

“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明远,你来一趟吧,当面说。”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

我妈给他开了门,倒了杯水就进了厨房。

明远坐在我对面,脸上全是疲惫。

“到底怎么了?”

“超市把我裁了。”

他的肩膀垮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把那张化验单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明远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抬头盯着我。

“这是什么?”

“我怀孕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把化验单拿起来。

翻来覆去地看,嘴唇一直在哆嗦。

“真的?”

“嗯,一个多月了。”

他愣在那里,眼圈一点一点地红了。

“叶晚……”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我别过头去。

“你工资降了,我又丢了工作,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明远忽然站起来,绕过茶几蹲在我面前。

攥住我的手,攥得很紧。

“你说什么呢。”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声音都在抖。

“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

“你别说什么不是时候的话。”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

“那你妈那边——”

“先不告诉她。”

明远说得很干脆。

“等我们自己安顿好了再说。”

“你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们搬出去住。”

“你妈不会同意的。”

“我管她同不同意。”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在那个家里,从来就没被当过人。”

“现在我老婆孩子都要看人脸色,我忍不了。”

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硬气过。

我妈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明远面前。

“先吃饭。”

明远叫了声妈,闷头把面吃了。

吃完之后,我妈坐在旁边开了口。

“明远,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搬出去容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工资降了,叶晚又没工作,外面房租水电都要钱。”

明远点了点头。

“我来想办法。”

“厂里最近在搞技术培训,我报了名,如果能考过,工资能涨回去。”

“那也得等几个月。”

“我等得起。”

他转过头看着我。

“叶晚等得起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好像变了一点。

那天下午我们回了婆家。

婆婆坐在客厅里,看我们进来也没说话。

明远先开的口。

“妈,我们想搬出去住。”

婆婆把电视关了。

“你说什么?”

“搬出去,租房子住。”

婆婆冷笑了一声。

“搬出去?你们拿什么租?”

“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行啊。”

婆婆站起来,指着门口。

“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明远没再说话,拉着我进了房间。

我们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被子、日用品,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婆婆在客厅里摔了个杯子。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说走就走,白眼狼。”

“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算是白养你了。”

明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箱子里塞衣服。

夜里十一点,我们拎着箱子出了门。

婆婆房间的灯已经关了。

我和明远站在路边等车,晚风吹得我直缩脖子。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冷吗?”

“不冷。”

“以后会好的。”

他说得很轻,但很稳。

我们在城东租了间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家具也旧,但干净。

一个月八百块,押一付三,几乎把我们的积蓄掏空了。

搬进去那天是个阴天。

明远把箱子搬上三楼,来回跑了四趟。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摸了摸肚子,小声说了一句。

“咱们有新家了。”

安顿下来之后,我找了一份临时工。

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做收银。

一天六个小时,一个月两千二。

站久了腰会酸,但能坐着的时候就坐着歇一会儿。

明远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手艺一般,但我吃得很舒坦。

他报的那个技术培训,每天晚上都要看资料到很晚。

台灯下面,他戴着老花镜一样厚的眼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我有时候给他倒杯水,他头也不抬地说声谢谢。

日子紧巴巴的,但没了婆婆的脸色和明慧的冷嘲热讽,我心里舒坦了不少。

搬出来半个月后,婆婆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倒是明慧打了一次,是打给明远的。

我在旁边听着,明慧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哥,你真搬出去了?”

“嗯。”

“妈气坏了,天天在家哭。”

“随她。”

“你也真是的,跟妈较什么劲。”

明远没接话。

明慧又说。

“那铺子的事你就别想了,妈已经给我了。”

“我没想。”

“你想也没用,我跟你说,你那个媳妇——”

明远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没事。”

“明慧那个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我知道。”

又过了半个月,我的反应越来越重了。

早上吐得昏天黑地,便利店那边请了两天假。

明远不放心,中午从厂里跑回来给我做了顿饭。

“要不你别上班了。”

“不上班吃什么?”

“我养你。”

“你那点工资。”

我笑了一下,他挠了挠头。

“培训快考完了,考完就能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不到三个月,肚子还不明显。

但我知道他在里面,好好的。

手机忽然响了,我妈打来的。

“叶晚,你婆婆今天来家里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来干什么?”

“来问你的事。”

“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怀孕。”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让她自己去问你。”

“然后呢?”

“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明远从厕所出来看见我这样,问怎么了。

“你妈去我妈那儿了。”

“去干什么?”

“问我是不是怀孕了。”

明远愣了一下。

“谁告诉她的?”

“不知道,可能是明慧,她在医院有认识的人。”

我想起来了,前阵子去诊所化验的时候,挂号处有个护士看着面熟,好像是明慧的同学。

明远脸色沉了下来。

“她要是来闹,我来挡。”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

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第二天下午,婆婆找上门了。

她站在我们出租屋的门口,环顾了一圈。

“就住这种地方?”

她进来坐在沙发上,把包往旁边一放。

“叶晚,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是。”

婆婆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在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上。

“什么时候知道的?”

“搬家之前。”

“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

“告诉您又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铺子您全给了明慧,我在那个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婆婆被我的话堵了一下,嗓门提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的态度。”

明远从房间里出来,站到我身边。

“妈,你有事说事。”

婆婆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怀了孩子,就搬回来住。”

“不用了,我们在这住得挺好。”

“好什么好?这种破地方,以后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我们自己想办法。”

婆婆盯着明远看了好一会儿。

“明远,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妈,是您先不要我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婆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叶晚,我告诉你。”

“孩子生下来,必须姓陆。”

“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别想进陆家的门。”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妈,铺子给了明慧,明远什么都没有。”

“现在您来跟我谈孩子姓什么。”

我伸手从包里把那张化验单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家产既然都给了小姑,那这个孩子,就随我姓叶。”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跟我姓。”

“你敢!”

“您试试看我敢不敢。”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叶晚,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

我往前走了一步。

“您把两套铺子全给了明慧的时候,想过明远吗?”

“明远降工资、我丢工作的时候,您问过一句吗?”

“我怀孕了,您第一句话问的是姓什么。”

“您觉得谁过分?”

婆婆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明远。

“你就让她这么跟我说话?”

明远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妈,孩子的事,听叶晚的。”

婆婆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最后她摔门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攥着那张化验单,浑身都在抖。

明远从后面抱住我。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跟婆婆摊牌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就说了吧。”

“该争的还是要争,但不能把自己气着。”

“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我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窗外有风,吹得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轻轻晃。

我坐在床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你听到了吗?

你妈今天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从今往后,没人能再让你妈憋着。

明远端了杯热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正式检查吧。”

“嗯。”

“对了,培训成绩出来了。”

我看着他。

“过了?”

他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

“下个月工资能涨回原来的数。”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日子好像没那么难了。

但我知道,婆婆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慧那边,也肯定还有后招。

不过我现在不怕了。

最坏我已经尝过了。

往后每走一步,都是往上走。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去上班。

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孕妇奶粉。

没有留条,但从牌子看,不便宜。

我拎起来看了看,放在鞋柜上。

明远走出来看了一眼。

“谁放的?”

“不知道。”

我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便利店开门的时间快到了,我把奶粉收进柜子里,换了鞋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亮的。

我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

肚子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的。

外面太阳正好,风也不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婆婆来的那天我正好去医院做产检。

明远陪着我,排队的时候他一直攥着我的手。

轮到我的时候,医生说一切都好,胎心很稳。

明远站在旁边听着,眼圈又红了。

从医院出来,他把我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

“想吃什么?”

“不饿。”

“那不行,你现在是两个人。”

他跑去对面的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又买了一杯热豆浆。

我吃着包子,他蹲在我面前看着我。

“叶晚,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以后不管我妈说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她是你妈。”

“她是我妈,可你是我老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以前闷得像块木头,现在倒像开了窍。

那天下午回到家,婆婆果然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等着。

她面前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些水果。

看见我们回来,她站起来拦在了楼道口。

“检查完了?”

“嗯。”

“孩子好不好?”

“都好。”

婆婆点了点头,好像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话又让我皱起了眉头。

“既然怀了,就搬回来住。”

“你一个人上班,叶晚又上班,谁照顾她?”

“妈,我照顾她。”

“你一个大男人会照顾什么?”

婆婆把水果往我手里一塞。

“搬回来,我给你们做饭。”

“不用了。”

明远挡在我前面。

“我们在这里住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这破地方能养胎?”

“妈,你要是来吵架的就回去吧。”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压低了声音。

“那孩子的事呢?”

“说好了随叶晚姓。”

“明远!”

婆婆嗓门一下子大了。

“你是不是疯了?咱们陆家的孩子姓叶?”

“陆家给了叶晚什么?”

明远看着她的眼睛。

“铺子都给了明慧,我降工资的时候您问过一句吗?”

“叶晚怀孕吐得下不了床的时候,您在哪儿?”

“现在您来跟我要孩子的姓。”

婆婆被堵得说不出话,嘴唇抖了半天。

她最后转过身,指着我说了一句。

“叶晚,你别得意。”

“孩子还没生呢,早晚有求我的时候。”

说完拎着包就走了。

水果我收下了,没扔。

回家以后明远洗了两个苹果,削了皮递给我。

“吃吧。”

“你妈送来的。”

“送来的就吃,她还能下东西不成。”

我咬了一口,挺甜的。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我肚子里的孩子四个月的时候,便利店那边不让我继续干了。

老板娘说怕出事,担不起责任。

我理解,没跟人家争。

可没了这份收入,我们手头又紧了。

明远那点工资涨回来一些,可还要攒钱生孩子。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算账。

越想越睡不着。

明远好像察觉了什么。

有天晚上他下班回来,手里多了个袋子。

我打开一看,是几本会计基础的书。

“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想让你考个证。”

“我初中毕业,能考吗?”

“能考,我问了,没学历也能考个初级。”

“考出来能找什么工作?”

“小公司做个出纳,坐办公室的,比站柜台轻松。”

我抱着那几本书,看了很久。

“我能行吗?”

“你能行。”

第二天我就开始看书了。

白天在家的时候,我坐在阳台的小桌子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有的地方看不懂,我就用本子抄下来。

明远下班回来,我再问他。

他其实也不太懂,但会帮我查,帮我想。

那段时间我们家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隔壁的邻居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我们,会问一句。

“你们这是准备考大学啊?”

我说不是,就是找个出路。

邻居大姐笑了笑。

“你们两口子肯努力,日子差不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宽慰话,但听着挺暖的。

两个月之后,我去参加了考试。

进了考场才发现,来考试的人里我算年轻的。

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的人,跟我一样,想靠这个给自己挣个出路。

成绩出来那天,我的手都在抖。

明远在旁边抓着我的肩膀。

“过没过?”

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抱着他哭了。

过了。

两门都过了。

明远把我抱着转了一圈,转完又赶紧把我放下。

“哎哎,小心孩子。”

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把我逗笑了。

有了这个证,我心里有底了。

我开始投简历。

一开始没人要,嫌我没经验。

投了十几家,终于有家小公司愿意让我试试。

是做建材批发的,一个小门面,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何。

她看了我的证,又看了看我。

“怀着孕呢?”

“四个多月。”

“来了干不了几个月就要休产假,我图什么?”

“何姐,我现在要的工资低,活我能干。”

“你休产假的那几个月,我可以提前把工作安排好。”

何姐看了我半天。

“你倒是实在。”

“行吧,先试试。”

工资一个月两千八,比便利店多六百,还是坐着的。

活不算多,管管单据,记记账,接接电话。

我干得仔细,何姐对我也满意。

最难的时候,好像真的过去了。

可我知道,婆婆那边还没完。

就在我以为能安稳过日子的时候,明慧的奶茶店出事了。

我是从邻居嘴里听说的。

城南那套铺子的早餐店租约到期了。

明慧想把奶茶店搬过去,可早餐店的老板不续租了,说要自己用。

明慧找了好几趟,人家就是不松口。

那老板是个实在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当初签的合同,我要收回来天经地义。”

“她那个奶茶店在街上开得好好的,非挪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没接话,但心里明白。

明慧是想把城南那间铺子自己占着,省租金。

没占成,她只好继续在城北那间干。

可城北那个地方,今年修路,半条街都封了。

我上班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明慧店门口冷冷清清的,半天没个人进去。

那段时间,婆婆来我们这儿的次数多了。

每次来都坐在沙发上念叨。

“明慧那个店最近生意不好。”

“修路修了三个月了,人都进不来。”

“她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我和明远听着,谁也没接话。

婆婆坐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叶晚,你现在不是学会计了吗?”

“嗯。”

“你去帮明慧看看账吧,她那个店现在糊里糊涂的。”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妈,我白天要上班。”

“周末呢?”

“周末我要看书,还要产检。”

“就抽一天时间都抽不出来?”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

“明慧当初开这个店的时候,让我每个周六去帮忙。”

“我站了整整一天,她给了我两百块钱。”

“后来我丢了工作,让她帮个忙,她说什么了?”

婆婆的脸色不太好看。

“那是她不懂事。”

“她三十岁的人了,还不懂事?”

“叶晚,你一个做大嫂的,别跟妹妹计较这些。”

“妈,我没计较。”

我摸着肚子,平静地说。

“我只是把时间留给自己的孩子。”

婆婆站起来,气呼呼地走了。

明远从房间里出来,坐在我旁边。

“你不去是对的。”

“我知道。”

其实我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

我一帮忙,婆婆就会觉得理所应当。

下次再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

可我凭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继续对账。

又过了几天,明慧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是周末,明远出去买菜了。

我一个人在家,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明远忘带钥匙了。

一开门,明慧站在外面。

她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

“嫂子。”

“进来吧。”

她坐下一声不吭,好半天才开口。

“我那个店的账,你能不能帮我理一下。”

“明慧,我之前跟你哥说过——”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两套铺子的事,是妈的主意,不是我抢的。”

“我没说是你抢的。”

“可你心里肯定怪我们。”

我没说话。

明慧抬起头看着我。

“嫂子,我现在真的很难。”

“修路修了这么久,房租要交,工人要发工资,我快撑不住了。”

“张磊呢?”

“他那个装修队最近也没活干。”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我想到自己丢工作那天,她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想到婆婆逼我打掉孩子的姓的时候,她在旁边看戏。

我深吸了一口气。

“明慧,帮你理账可以。”

“真的?”

“真的。”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跟你哥的事,你别插手。”

“妈说我的时候,你别在旁边站着看。”

明慧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跟着明慧去了她店里。

账本乱得不成样子,收据发票混在一起。

我从头到尾给她理了一遍。

发现她这几个月亏了不少钱,光人工就搭进去一万多。

我一一指给她看,告诉她哪些开销可以砍掉。

明慧坐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临走的时候她叫住我。

“嫂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还有……妈那边,我会劝她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能不能劝得动婆婆,我心里没底。

可至少她说了这句话。

回到家,明远已经回来了,买了我爱吃的鱼。

“明慧来过了?”

“来过了,我帮她看了账。”

“你怎么答应她了?”

“顺手的事。”

明远皱了皱眉。

“你不欠她的。”

“我知道。”

我把鱼收拾好放冰箱。

“但我不想以后孩子生下来,身边全是仇人。”

明远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你就是心太软。”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日子继续往前走。

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何姐照顾我,让我每天少干两个小时。

工资照发,我心里过意不去,干活更仔细了。

有天下午,何姐把我叫到办公室。

“叶晚,我问你个事。”

“何姐你说。”

“你那个婆婆,是不是姓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今天有个客户跟我聊天,说城南那两间铺子原来的主人姓陆,是我们这条街上最早买铺子的。”

“她认识你婆婆。”

“她还说那两间铺子可值钱了,现在有人出这个数想买。”

何姐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我没说话。

“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何姐,没关系。”

从办公室出来,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了很久。

两套铺子值钱我是知道的,可没想到涨到这个地步。

当初婆婆把铺子给明慧的时候,只说是给闺女傍身。

她心里清楚那两间铺子的价值。

清楚,可还是全给了明慧。

明远一分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明远说了这事。

他听了半天没出声。

“明远。”

“你说。”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不甘心?”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是不甘心铺子。”

“我是不甘心我妈从来没把我当成儿子看待。”

“从小到大,明慧要什么有什么,我什么都要让着。”

“我以为等我结婚了、有孩子了,她总能公平一点。”

“结果还是这样。”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疼。

我走过去,把他的手放在我肚子上。

孩子踢了一下,他的手指缩了缩。

“你感受一下。”

他蹲下来,把脸贴在我的肚子上。

“他在动。”

“嗯。”

“叶晚。”

“嗯?”

“谢谢你没走。”

我摸了摸他的头。

“我往哪走啊。”

那天晚上,婆婆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她没坐,站在门口说。

“明远,你爸留下的那块地皮的事,你知道吗?”

明远从沙发上站起来。

“什么地皮?”

“你爸当年买铺子的时候,还买了一块地,没跟你们说。”

“前阵子有人来找我打听,想买。”

“我没答应。”

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地皮的文件都在这,你们看看吧。”

她把纸袋递过来,转身就走了。

明远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产权证明。

位置在城北新区,面积不大,但新区现在发展得快。

明远看着那张纸,手一直在抖。

“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妈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他把纸袋收好,放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来了。

这次她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

“那块地,我本来想自己留着的。”

“现在拿出来给你们。”

“不用。”

明远说得很干脆。

“妈,您到底想说什么?”

婆婆犹豫了半天。

“明慧那个店快撑不下去了。”

“我想把地皮卖了,帮她一把。”

“顺便也分你们一些。”

“这样行不行?”

明远看着她。

“妈,您是想用这块地跟我们做交换?”

“什么交换?”

“孩子姓陆。”

婆婆不说话了。

我坐在旁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

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婆婆手里攥着那块地,以为能拿捏我们。

可她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已经想明白了。

有些东西,你不争的时候,别人觉得你好欺负。

可等你真不争了,别人又拿东西来求你争。

“妈。”

我开口了。

“地皮您自己处理吧。”

“孩子姓什么,跟那块地没有关系。”

婆婆瞪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铺子也好,地皮也好,我不惦记。”

“但我孩子姓什么,我说了算。”

婆婆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叶晚,你别不知道好歹。”

“我知道好歹。”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让我知道好歹的,是您。”

“铺子全给明慧的时候,我知道了自己的分量。”

“我丢了工作、明远降工资的时候,您没问过一句。”

“现在您拿一块地出来,要我拿孩子的姓来换。”

“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婆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把牛皮纸袋往茶几上一放。

“随你们吧。”

说完她走了。

明远把纸袋拿起来,追到门口又叫住了她。

“妈。”

婆婆停住了脚步。

“地皮的事,您跟明慧商量就行。”

“我们不要。”

“但有一句话我想跟您说。”

“您对明慧好,我没意见。”

“可您不能一边对明慧好,一边把我往外推。”

“我是您儿子,这个改不了。”

婆婆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我们,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哭了。

哭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知道。”

然后下楼走了。

那天晚上,明远把地皮的袋子收进了柜子最里面。

我问他打算怎么办。

“先放着吧。”

“以后再说。”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

我低头看着,小声说。

“你有名字了。”

“叫叶怀安。”

“以后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

“其他的,不用管。”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地动。

明远走过来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然后坐在我旁边,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安安安静静的。

我们两个都安安静静的。

这样就很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