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秋兰心里憋着千言万语,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到最后只问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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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一定要讨一个说法。

一头老黄牛,连话都不会说,它到底碍着谁了?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建国挣的钱不全都交给你了?那半年的工钱说花完就花完?眼看要置办年货,不卖这头牛,拿什么去买?”张桂芬理直气壮地开口。

秋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秋兰顾不上别的,直接怼了回去。

“两千五百块很多吗?三丫头的罚款要多少钱?你们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明明兄弟三个,凭什么今年就只让我们一家出钱?”

“别人凭什么出钱?”张桂芬尖着嗓子怒骂,“老二家生了男娃,老三又有出息!你就只会生赔钱货,没资格在这儿大呼小叫!”

秋兰安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陈建国脸上,她倒要看看,陈建国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见秋兰不吭声,张桂芬越发肆无忌惮,数落着秋兰一桩桩的不是,转头又对着自己儿子敲打。

“咱们村里这么多媳妇,就没见过像秋兰这样,生了一堆闺女还整日惹是生非的!建国,我看你干脆跟她离婚算了,能生儿子的女人多的是!”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围观的人都盯着这对婆媳,等着看接下来会闹出什么动静。

就算是在九十年代这般守旧的乡下,这般蛮不讲理、尖酸刻薄的婆婆,也实在少见。

陈建国的脸烧得滚烫,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眼看向秋兰。

他本就不认同母亲这番话,压根没想过要和秋兰离婚。可从小被灌输要孝顺的观念,再加上他本就嘴笨,此刻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秋兰反倒笑了,这种场面她早已见惯,一点都不意外。

“亏你也是女人,生个儿子就这么金贵?难道长个那玩意,还能换金子不成?你怕是恨不得自己也长一个吧?”

“你……”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敢把这头牛卖掉,我秋兰拼了命也要讨公道!至于离婚……”秋兰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陈建国,“三个孩子全都归我,我就同意!”

张桂芬愣住了,没想到秋兰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秋兰不再多说,径直走到老牛身旁蹲下身,一把推开陈建国,动手解开牛身上的绳子。

气氛一下子僵住,来收牛的贩子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上门收牛,可不想掺和别人家的家务纷争。

“那个……这牛我们不收了,你们要是想卖,再找其他人吧。”年纪最长的牛贩子开口说道。

张桂芬一听急了,连忙上前拦住几个人。

“可不能这样!我二儿媳等着这笔钱去医院做检查!我熟的牛贩子就你们几个,我还能去找谁啊?”

“实在不好意思,这牛我们不能收。”牛贩子摇了摇头,绕过张桂芬走出院子。

跟着过来帮忙装车的几个年轻人,见状也纷纷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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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还有那头刚解开绳子、虚弱得站不稳的老黄牛。

秋兰心疼得眼泪直流,伸手轻轻抚摸老牛的脖颈,低声安慰着它。

老牛像是听懂了一般,落下一滴眼泪,硕大的脑袋在秋兰肩头蹭了蹭。

“这下你满意了?”张桂芬怒火更盛,折返回来继续和秋兰争吵。

“我满意什么?”秋兰冷冷一笑。

方才听张桂芬和牛贩子的对话,她才算明白,婆婆急着卖牛换钱,根本不是为了置办年货,是为了二儿媳二胎的事。

说是要去做检查,估摸着是医院里很贵的项目。

她愿意当这个老好人,凭什么要动属于我的东西?

“不对,你就是嫉妒!嫉妒二儿媳能生男孩,怕她再生一个,你脸上挂不住是不是?”

“我嫉妒什么?”秋兰站起身,走到张桂芬面前,“我嫉妒他们生了个傻子吗?”

“秋兰!你够了!非要气死妈才行吗?”陈建国突然怒吼一声,打断秋兰的话。

秋兰没有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陈建国一眼,拿起缰绳重新套在牛脖子上,牵着老牛慢慢回了牛棚。

张桂芬心里清楚,再继续闹下去,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没占到半点便宜,张桂芬只能对着陈建国抱怨了几句,脸色满是不甘,转身离开了。

陈建国硬着头皮走到秋兰跟前,犹豫许久才开口。

“你能不能以后别跟妈一般见识?她年纪都大了……”

“年纪大就可以不讲道理?”秋兰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就因为她是长辈,做错事我就不能说?你明明知道这头牛对我有多重要。又不是爹妈急着用钱,侯丽要去做检查,不是还有建兴吗?实在不行,她自己那胖孙子看病,该她自己出钱!怎么偏偏打起我的主意?”

此刻委屈的人明明是秋兰。张桂芬不过是没捞到好处,心里不痛快罢了。

陈建国不分缘由、一味偏袒母亲的做法,实在让秋兰寒心。

秋兰说的句句在理,可陈建国心里自有一套想法。

要是换做旁人,他肯定会站在妻子这边。可只要母亲张桂芬掺和进来,不管秋兰道理再足,都得退让服软。

“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秋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都是这个性子!”秋兰冷冷一笑,“只是现在我才明白,人善被人欺!”

生老三之前,秋兰就清楚陈建国是这样的性格。那时候她还耐着性子体谅他,尽量少和婆婆碰面。

自从上次罚款那件事之后,秋兰彻底变了。

原来平日里看着体贴的男人,一旦牵扯钱财,就换了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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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对方不再伪装,秋兰也不愿再委屈自己。从那天起,她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会任人欺负。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欺负不欺负?她是长辈,你多让着点怎么了?再说建兴家那孩子,好歹是传后人,老人偏心一点也正常。”

“难不成离了陈月,世上就没人姓陈了?难道临河村别的人家,生不出姓陈的孩子?”秋兰只觉得荒唐可笑。

见妻子情绪越来越激动,陈建国只好服软。

“好了好了,咱们不吵了,这事到此为止行不行?牛已经救回来了。”

秋兰心里并不想就此罢休,可看着丈夫这副窝囊模样,也只能把这口气先咽下去。

只是她依旧冷声警告:“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样?”陈建国忽然笑起来。

他觉得这样炸毛的秋兰,像只竖起尖毛的公鸡,还有几分可爱。

“现在我还没想好,但你要清楚,这头老牛,就跟我的孩子一样。”秋兰撂下这句话,转身走进屋里。

陈建国站在原地叹了好久的气,最后拿起水瓢,舀了清水倒进老牛的水槽。

“喝吧,你这老家伙命好,能来我们家。”

这件事看似秋兰赢了,但远远没有结束。

侯丽听说秋兰硬生生从牛贩子手里把牛拦了下来,气得一把摔了手里的茶杯。

“简直岂有此理!你大哥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不然还能怎么办?”建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头牛不能卖!何苦非要打这牛的主意?咱们手头是不宽裕,但去做检查的钱还是拿得出来。”

撺掇张桂芬卖牛这件事,本就是侯丽挑起来的。

建兴当初就劝过她,秋兰和这头牛相伴多年,这牛对她意义很重。只要秋兰不同意,这牛根本卖不成。

可侯丽不听,嘴上喊着人命比牲口金贵,心里打着别的算盘。她鼓动婆婆张桂芬出头,自己躲在背后不露面。

果然,计划落了空。

钱没拿到手,一家人的关系反倒闹得更僵。

“你安分一点吧,有空多陪着小月活动活动,医生都说了,这个孩子要多沟通。”建兴发愁地看向一旁的儿子。

庄稼人没听过自闭症,好好的孩子,看着根本不像得了什么绝症。

“说是要做检查,我都怀疑是医生故意骗我们钱。”侯丽低声嘟囔。

建兴坐在一旁的炕沿上。

才怀孕两个月,可侯丽就像怀了好几年一般,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生怕磕着碰着。

建兴扫了一眼侯丽松垮裤带露出来的肚皮,眼里藏着几分嫌弃,又赶紧低下头,就怕侯丽瞧出他神色不对,当场闹起来。

“还不是咱们上一胎情况特殊,要是一切正常,医生也不会建议咱们做这个检查。”建兴耐着性子劝她,“医生也是为咱们着想,盼着咱们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什么为我们好,说到底就是想赚咱们的钱!”侯丽冷哼一声。

“随便你怎么想吧,南墙你也撞过了。”建兴疲惫地摆了摆手,“牛是卖不成了,往后你安心养胎,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侯丽本就性子执拗,很难沟通。自打怀了二胎,更是把自己当成家里的娘娘,稍有不顺心就发脾气。

建兴不敢跟她顶嘴,就怕她动了胎气,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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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胎也得有好心情!你大嫂这次,把咱们全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连我也跟着遭殃!老话都说,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往外说,不然容易小产。她这么一闹,全村人都知道我怀孕了,真要是出了事,谁担这个责任?”侯丽又开始扯歪理。

“别胡说八道。医院里的医生,每天要接诊几十个孕妇,都要查看胎况,难道那些孩子都没法平安落地吗?”

“反正……反正就是你大嫂不对!”侯丽找不到说辞,干脆闭了嘴。

建兴心里实在无奈,一家人安安稳稳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非要事事搅在一起。

“对了,跟你说一声,今年过年的年货,我准备置办上。”建兴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说道。

“什么?你的意思,要拿咱们家的钱,去给你妈买年货?”侯丽难以置信地重复。

“什么叫我妈?到时候过年,你不也过去吃饭?”建兴瞪了侯丽一眼,心里憋着气。

“那不一样!别人家都是老大负责置办,咱们家里日子过得这么紧,凭什么还要咱们出钱?”侯丽不服气地反驳。

“大哥现在的难处你不是不清楚,当初生三丫头的时候被罚得家底掏空,后来又伤了头,没法出门干活……你多少体谅体谅,置办年货花不了多少钱。”

建兴懒得再多解释,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赶紧脱身离开。

“呸!吃里扒外的东西!”就算建兴走了,侯丽还在嘴里低声咒骂。

等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她开始盘算新的主意。

侯丽绝不能看着秋兰过得比自己好。凭什么她唯一的儿子患有自闭症,秋兰的三个丫头却个个机灵讨喜。

更让她记恨的是,自从陈月查出自闭症之后,张桂芬明显偏心了。

从前老太太最疼陈月,顺带照看陈敏。可现在不一样,每次侯丽送孩子过去,张桂芬总借口腰疼腿疼,催着她把孩子带走。

一回两回侯丽没多想,次数多了,她心里就起了疑心。

这天张桂芬又找理由撵她们母子走,侯丽没有走远,悄悄蹲在窗台下偷听。

原来陈敏就在屋里,张桂芬一口一个宝贝疙瘩地叫着。侯丽还听见她在屋里念叨自家孙子。

她这才明白,张桂芬嫌弃陈月,觉得这孩子是傻子,长大了娶不上媳妇。反倒夸赞陈敏模样俊俏、性子像男孩,干脆把陈敏当成孙子来疼。

只等侯丽二胎再生下儿子,再做打算,眼下是再也不愿意疼爱陈月这个孙子了。

侯丽心里恨得牙痒痒。

前几天侯丽母亲给外孙陈月算过命,说是名字改坏了。要是一直叫泽天,能引来帝王福气,驱散一切邪祟。

说白了,就是当初不该改名。侯丽母亲当场就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

就为赌这一口气,不仅把儿子的好名字改坏,还害得自家老父亲,落到和女婴同名的尴尬处境。

可侯丽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所有错处,她都怪在秋兰身上。

“躲过这一次又能怎么样?我早晚要让你尝尝厉害……”侯丽咬着牙,低声嘟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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